符離

? ? ? 桃枝躊躇在門前,絞著手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道,“祭祀,教主又派人來催您了?!?br>

  銅鏡前的女子描眉的動作頓了頓,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跋热⑽夷莻€披風拿來吧?!?br>

  桃枝愣了愣,可那是件純白色的啊,在教主大喜的日子里,這不是擺明了要跟教主對著干嗎?她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阿離,我大喜的日子如此怕是不太好吧。”聽著這含著幾分輕佻的聲音,桃枝只覺得腿一軟就要跪倒地上。顧嘉眼角劃過這個小婢女,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桃枝偷偷地看了一眼背對著這里還在細細描眉的身姿,掩下心里的擔憂,垂著眸退下。

  顧嘉拍了拍手,門口兩個婢女捧著衣服低眉順眼的進來,顧嘉笑道,“就知道阿離你今日不知穿什么好,我便特意命人為你趕制了衣衫,要不要來看一下?”

  “放一旁吧。”女子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顧嘉點了點頭,得到指令的婢女將衣服擺在一旁的桌子上。顧嘉那雙狹長的狐貍眼滿意的笑了笑,“阿離,你能明白的話最好?!?br>

  符離看著鏡子里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沉聲道,“教主多慮了,葉婉箏早死了不是嗎?”

  顧嘉歪了歪頭,無聲的笑了笑。

  魔教教主不愛江山愛美人,為了江湖第一美人自愿與平原講和,消息一放出來就吸引了無數人的興趣,教外密密麻麻的都是為了來一睹江湖第一美人風采的仁人俠士。

  顧嘉為她準備的是一套水綠色兒的襦裙,她把頭發(fā)散下來重新挽成了一個新月髻??粗R子里那個小家碧玉的姑娘,符離一陣恍惚,真是許久未曾如此打扮過了呢。

  符離避開了人潮從小路繞過去的時候,杜媚正像沒骨頭的蛇一樣趴在一個男人肩上,眉眼妖嬈的一挑,哪知就看到了符離這幅樣子,嘴里的酒一下子噴到身旁男子的身上,她卻顧不上的瞪大了眼睛,“符離你不會是打算搶婚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會誤會自己與顧嘉的關系,不過符離還是柔柔的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發(fā)髻,“你是想治一下腦子嗎?”

  杜媚立馬端坐好,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符祭祀?!币慌缘哪凶用佳廴绠?,杜媚噴上去的污漬毫不能掩蓋他的風姿,他抬眼淺淺的笑道,“久聞大名,我有話想要跟您說一下,不知可否有時間?”

  身影像,聲音像,臉也是如此的相似。符離清清淺淺的勾了勾嘴角,“不可?!?br>

  謝瑯沒想到她會這么的冷清的拒絕,眉頭輕蹙似是籠上了一抹輕愁。

  符離看著他在那里做戲,冷呵了一聲,轉身就想走。

  謝瑯側身避過又要靠過來的杜媚,剛才是為了套一些符離的信息才不得不虛與委蛇的,如今倒是不必了,眼里的厭惡一閃而過,謝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冷哼了一聲,“如此粗魯惡毒又不知廉恥的女子,難怪我阿兄不喜歡你?!?br>

  符離扭頭望過去,眼里似是冰封。

  只可惜少年氣性,忍到現(xiàn)在已是不錯,杜媚轉了轉眼眸只覺有什么好戲,只可惜被符離冷冷的看了兩眼后縮了縮脖子不情不愿的走開了。

  “既是如此,你們又這番費盡心思是為何?”符離撥弄了兩下手上木質的手鐲,不咸不淡的開口道。

  “我阿兄就快要死了,你這個女人,到底還有沒有一點良心?”謝瑯抿著唇怒道。

  “這樣啊。”符離瞇著眼笑了起來,“那不是很好嗎?”

  就在謝瑯要忍不住的時候,一個小丫鬟急匆匆的跑進來湊到謝瑯耳邊,兩人嘀咕了幾句,謝瑯神色復雜的看了符離兩眼,跟著小丫鬟離開。

  這一邊的小榭只余下了符離一人,微風吹來,符離緩緩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十來年前,符離第一次見謝鈺還是個圓潤的小姑娘,也有個極為文雅的名字—葉婉箏。那時她背著老頭兒悄悄地溜到附件的城鎮(zhèn)玩耍,卻不料有一匹馬猛然發(fā)狂的沖過來,旁人都紛紛散開,只剩下她一個人抖著腿欲哭無淚的動不了。絕望的閉上眼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腰上一緊,就被人拽了過去。若是照著話本子里的內容,她應該有一個漂亮的旋轉,在灑灑洋洋的花瓣中被一個豐神俊朗的少年郎一把抱住自己的腰身,兩人彼此的深情對視,一見鐘情,矢志不渝。然并卵,她只猜中了開頭。那絲帛雖然已經纏繞了好幾圈卻還是抵不過她的體重,她只是被拖拽了幾步,正巧的避過了那匹馬,然后絲帛一斷,她就以狗啃屎的姿態(tài)摔倒了馬屁股后面。

  葉婉箏吃痛的揉了揉腰身,還沒等她爬起來就見自己的眼前伸出了一雙骨骼分明的手,她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朝上面瞅去就看到一張清俊雅致的臉。葉婉箏捂著自己的胸口,顫巍巍的把自己的小胖爪放上去。

  謝鈺的嘴角抽動了下,移了移自己的手,“勞煩,剛才的絲帛一共三兩九錢,折合一下算三兩吧?!?br>

  咦咦咦?這跟她想的怎么不大一樣?葉婉箏眨巴眨巴眼睛,掏了掏耳朵,“你說什么?你這是金絲嗎,居然能值三兩?”

  “江南進貢的蘇錦,你說呢?”謝鈺漫不經心的打量了她兩眼垂著眼簾道。

  葉婉箏一臉心痛的捂著心口,“暴殄珍物那,暴殄珍物,那么貴的東西這樣真的好嗎?”

  謝鈺輕聲笑了起來,露出嘴角的小虎牙道,“所以,三兩銀子。”

  葉婉箏難受的不想說話,可憐巴巴的仰著頭,“公子你看我值三兩嗎?”

  眼前的少年歪了歪頭,似是很認真的在思考,有希望,葉婉箏的眼睛一亮,然后就聽得對方問了一個驢頭不對馬嘴的問題,“姑娘你有鏡子嗎?”

  鏡子?葉婉箏疑惑的扒拉扒拉了自己的衣兜,終于掏出了一面小銅鏡,雙手遞過去。

  謝鈺沒接,只是瞟了一眼后,“所以你平常都不照一下鏡子的嗎?”

  人群里發(fā)出一陣哄笑,葉婉箏在遲鈍也是明白對方是在說自己內心沒點13數了。撇了撇嘴,一臉肉疼的掏出錢依依不舍的遞過去。

  謝鈺示意隨從接過來,大概看了兩眼后,想了想還是真誠的建議道,“我覺得你的腰身,嗯,確實過于雄壯了一點?!?br>

  葉婉箏呲著牙猙獰的道,“滾。”

  后來葉婉箏在旁人的嘴里知道了那個少年名喚謝鈺,謝家堡的大公子,正是鮮衣怒馬,驚才絕艷的少年郎,江湖人稱“朗月公子”。

  這幾日茶館里翻來覆去的就是謝鈺那點少年風流的事兒,葉婉箏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同時在心里不屑的哼了兩聲。扒拉著碟子里的小吃,在說書人沉悶的催眠音里頭一點一點的就倒在了桌子上,昏昏欲睡。

  睡夢中,她一身搖曳的大紅嫁妝一臉嬌羞的靠在同身新嫁衣的謝鈺身上。少年端得是風姿天成,大紅的新衣愈發(fā)的襯著他清雅。葉婉箏聽見自己大口咽唾沫的聲音,暗搓搓的伸出雙手猥瑣的正打算上下其手,對方就一拳揍了過來。葉婉箏嗷的一聲就醒了過來。

  店小二訕訕的伸回了手。掌柜的狠狠地瞪了他兩眼,轉眼滿臉的皺紋笑的又跟個菊花似的,“女俠,小僮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計較。您看,”他搓搓手,“這么晚了,您說是不是該……”

  葉婉箏揉了揉眼睛,外面已是霞光滿天,客滿為患的茶館也只余了她一人,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多少?”

  掌柜的嘿嘿笑了兩聲,“10個銅板就行了?!?br>

  剛睡醒還有幾分迷糊,葉婉箏耷拉著眼在兜里掏了兩下,瞬間就驚醒了起來,悄悄地打量了下周圍的環(huán)境,小眼一轉,拋給掌柜的幾個銅板,聲音隨著她的身影就往外跑,“不用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br>

  葉婉箏心疼的揉著自己被撞紅的額頭,狠狠地瞪回去,“掌柜的,你這是什么道理?”

  掌柜的拋了拋手里的三個銅板,耷拉著嘴角哼了一聲,“小丫頭膽子不小嘛,知道這是誰的產業(yè)嗎?得虧我留著一手?!?br>

  “鬼知道誰的產業(yè)?!比~婉箏小聲嘟囔道。這個茶館也是近段時間新開起來的,她聽人說這里的茶點不錯才幾日一直過來的,哪兒知道那么多的事吶。

  正是僵持的時候。門口清越的聲音如玉石般敲打在葉婉箏的心上,她的眼瞬間亮起來望過去。

  謝鈺逆著光走來,愈發(fā)顯得身姿欣長,風姿卓越,瞧著這里不太對勁,隨口的問道,“老何,這是怎么了?”

  掌柜的還未行禮回答。就見身旁那個姑娘靈活的竄過去,朝著他們家大少爺撲過去,“恩人吶~”

  那婉轉的聲調激得謝鈺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抖了抖身子,就見一個圓潤的物體跟個球似的撲倒自己身上,謝鈺被迫往后倒了幾步,還是不敵的被壓在地上。

  葉婉箏根本來不及看到謝鈺瞬間沉下來的臉,因為害怕被拽走,她死死的扒拉住謝鈺,嚶嚶道,“恩人吶,這里是黑店,他們想要謀財害命,救命吖QAQ。”

  謝鈺摸著腰,咬牙切齒道,“從我身上滾下去。”

  葉婉箏努努嘴,小氣鬼。卻到底扭著身子起來了,不僅如此,她還特別善解人意的一把把對方拽了起來。

  謝鈺臉色幾經變化,到底還是壓著怒氣道,“老何,這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在一邊再就被這一系列發(fā)展驚呆了,愣愣道,“這只是個誤會?!痹缰肋@個小胖妞跟自家少爺認識,他又何必惹一身騷呢,失策啊失策。

  “誤會?”謝鈺生疑的掃了他一眼。想坐在凳子上拿出自己的氣勢,卻冷不防的扭了一下腰,頓時疼的呲牙咧嘴起來。他恨恨的瞪了下在那里扮無辜的胖丫頭。

  葉婉箏無辜的望天。

  到底還是從一旁了解了前因后果,謝鈺咧著嘴笑道,“十個銅板,嗯?黑店,嗯?胖丫頭你有什么要解釋的,嗯?”

  “有!”葉婉箏弱弱的舉手,“我不是胖丫頭,我?guī)煾刚f我這是一身的福氣,還有我叫葉婉箏?!?br>

  謝鈺忍了忍腦子蹦出的青筋,葉婉箏?他呵呵的笑著上下掃視了一眼,“明明一身的膘……”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外不悅的聲音哼的一聲打斷,“屁。我徒弟圓圓滾滾的明明就是福氣,豎子無狀,瞎說什么呢?”

  葉婉箏捂臉,這下完了,她是偷偷跑出來的,老頭兒肯定又要生氣了。

  車竹子氣哄哄的走進來,看著自家徒弟一副縮著脖子小心討好的笑就氣不打一處來,“天天就知道傻笑?!?br>

  謝鈺看著那個干癟的小老頭雖然看似兇狠,卻滿含寵溺的點了點葉婉箏的額頭。對方的步子很輕,顯然也是練家子的,而且對方雖樣貌普通,卻給了他一種很濃危機感。

  謝鈺斟酌到,“這位前輩,你……”

  車竹子上下打量了兩眼,揚著下巴,“謝家的那個大兒子吖?!?br>

  葉婉箏扯了扯自己師父的衣袖,十分擔心他會裝逼不成反被毆。

  謝鈺皺著眉沉吟了兩聲,“晚輩愚鈍,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你來這里不就是為了求著老夫隨你去謝家堡的嗎,居然還不知老夫是誰,哼??礃幼右矝]什么誠意嘛,居然還那樣對老夫的小徒弟。我看謝家堡也不過爾爾,實在有違江湖美譽。”

  謝鈺心下一沉,立馬行禮道,“車竹子前輩?!?br>

  車竹子姿態(tài)足足地應了一聲,頭轉向自己那個還沒理清,看起來傻傻的小徒弟,“不知謝少俠剛才說我這個小徒兒什么?”

  謝鈺眉眼跳動了一下,“貴徒福氣滿滿,十分的天真可愛?!?br>

  車竹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朽木可雕也?!?br>

  葉婉箏迷迷糊糊的被夸了一番,紅著臉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腰身。

  謝鈺默默地轉過頭去。

  車竹子被迎上上座。謝鈺此番確實是專門來求車竹子出手救一個人的。那個人正是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江湖第一美人文悅兒。

  不過車竹子既然早就打算好了不再過問江湖之事,那就不管謝鈺再說什么,再許什么都是面無表情的打著哈哈。連葉婉箏都感受到了車竹子的意圖,更何況是謝鈺呢。謝鈺沉聲道,“車前輩,您是打定決心了嗎?”

  車竹子呵了一聲,“老夫的心意就沒變過,自打隱退以后老夫就沒再想跟江湖再扯上什么關系。謝少俠也不必再費什么功夫了,老夫先告退了?!?br>

  葉婉箏屁顛屁顛的跟著車竹子往外走了幾步,忍不住的又扭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陰沉的謝鈺,他坐在那里,不辨神色的盯著他師徒二人。葉婉箏低著頭跟著老頭兒加快了步伐。

  被人粗魯的打昏過去的時候,不知為何葉婉箏的心里劃過了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是在馬車的晃晃悠悠中醒來的。謝鈺抱著劍坐在一邊假寐。

  葉婉箏在那里哼唧哼唧的讓人心煩,他無奈的張開眼,“抱歉,是我沒交代好讓他下手重了?!?br>

  看在他這么識相的份上,葉婉箏哼唧了一聲表示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麻溜的竄過來,好奇的張大眼睛道,“那個江湖第一美人真的有那么美嗎?”

  文悅兒嗎?謝鈺想起對方嬌嬌弱弱的身姿,又看了眼葉婉箏圓滾滾的身姿,嘖了一聲,誠實道,“對,非常美。”

  葉婉箏蔫蔫的蹲在一邊,“我真的有那么丑嗎?”

  謝鈺看著她嬰兒肥的小臉,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帶了幾分可憐巴巴的氣味兒瞅著他,讓人忍不住的有幾分心軟。少年扭過去頭,語焉不詳道,“嗯,也就那樣吧,勉強過得去?!?br>

  少女好哄得很,一雙眼瞬間又笑瞇瞇了起來,謝鈺不大自在的移了移身子,“別靠那么近,你往那邊點?!?br>

  “噢?!鄙倥犜挼耐贿呉屏艘?。

  謝鈺抬頭望過去,“為什么這么配合?”

  “嗯?”葉婉箏疑惑地眨巴眨巴眼。

  “你的身上,有很多可以自保的東西,如果你想,我的人絕對擄不來你的?!?br>

  對上少年靜靜地眼眸,葉婉箏彎了彎嘴角,“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也想去看看江湖第一美人長什么樣子吖?!?br>

  謝鈺看著她這幅沒心沒肺的樣子,柔和了眉眼笑道,“多謝?!?br>

  陽光下的少年好像會發(fā)光一樣,嘴角的笑紋一直延續(xù)到她的心尖,泛起層層波瀾。葉婉箏忍不住紅了紅臉,垂著頭小聲道,“沒事的,老頭兒一定會來的?!?br>

  到謝家堡已經是半個月之后的事兒,托謝鈺的福,這么長時間的馬車不僅沒能讓她消瘦半分,反而又豐腴了不少,葉婉箏摸著自己的肚子很是惆悵的嘆了一口氣。

  謝鈺一巴掌拍到她的頭上,“小小年紀嘆什么氣?。俊?br>

  葉婉箏捂著頭齜牙咧嘴道,“謝鈺,再打我的頭咬你呦。”

  謝鈺揚了揚眉毛,舉起胳膊戲謔道,“呦,你夠著到嗎?”

  葉婉箏暗自磨牙。

  謝鈺的弟弟出門歷練,父親也受邀去參加江湖盟的論會,只余下謝鈺的母親。葉婉箏別別扭扭的穿上鵝黃色的襦裙,扎著小辮子,新奇的瞅著鏡子里自己的腰身,默默地捏了捏腰上的肉。然后跟著一旁的丫鬟去往客廳拜訪謝鈺的母親。

  謝鈺的母親是文悅兒的姨母,也是大家閨秀的做派,雍容華貴的靠在椅子上抿著茶,看到她之后不咸不淡的撇了兩眼,便拉著謝鈺吹噓問暖。

  葉婉箏手腳僵硬的不知該怎么辦,搓著裙角畏畏縮縮的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謝鈺往后一掃,看見的就是她這幅可憐兮兮的朝他求救的眼神。

  謝鈺的母親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畫面,看著兒子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心里發(fā)狠,面上卻還是不漏山水的笑道,“瞧我一時開心竟忘了招待葉姑娘了,舟車勞頓了許久,葉姑娘不若早點去休息?”轉而又拍了拍謝鈺的手,“你個狠心的,一去這么多天,可是把你表妹給擔心壞了。本來身子骨就差,又整日的擔憂你,幾日就憔悴的不行,真是讓人心疼。還不趕緊看看你表妹去?!泵髅魑膼們荷碜庸遣钍菫榱酥x鈺中的毒,她卻避而不談,更是加重了謝鈺心中的愧疚。

  謝鈺垂下頭,“是兒子的不是。待會兒定會找表妹賠罪?!?br>

  謝母滿意的點點頭,眼角看見葉婉箏有幾分失落的神色,心中冷笑了幾聲,對著葉婉箏旁邊的丫鬟斥道,“還傻楞著干什么,還不趕緊的領著葉姑娘歇息去?!?br>

  丫鬟領命,葉婉箏無措的向謝鈺那里望了一眼,看到少年對自己眨巴了下眼睛,嘴角也忍不住的抿著笑了起來。心中的不安和無措倒是消退了幾分。

  謝母端坐在一旁撥弄著杯沿,“行了,葉姑娘不必拘束,有什么事盡管吩咐下人就行。若有那不長眼的,盡管說。鈺兒,我們走吧。”

  葉婉箏小腳跟著丫鬟走著,漫不經心的聽著那丫鬟嘴都不帶停的夸著謝鈺跟她們的表小姐有多匹配,有多相愛,一直回到客居,夸贊都不帶重樣的。丫鬟一走,葉婉箏就迫不及待的把鞋子一甩,呈大字型平躺在床上。這個時候,她格外的想念車竹子那個老頭兒。

  被葉婉箏記掛的車竹子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不耐煩道,“老夫即是答應了你便不會反悔,只要你能保我那小徒兒性命無虞,老夫就配合你?!?br>

  對面的少年那雙狹長的狐貍眼瞇了起來,“這是自然,我魔教又不是那些個道貌盎然的正派人士。”

  車竹子搖著手里的瓷瓶里的藥丸,一想到自己那個缺心眼的小徒弟就一陣的頭疼。

  這幾日葉婉箏都沒見過謝鈺幾面,動不動就被告知,我家公子又跟表小姐去哪兒玩了,怎么琴瑟和鳴了。葉婉箏無聊的扣著門沿,恨不得用頭扣門。她當時絕對腦子是被門縫給夾了吧,居然會配合著一塊兒來這里,她都要無聊的發(fā)霉了好吧?

  正恨不得仰天長嘯,就聽得門房那邊傳來一陣喧囂。她好奇的伸過頭,一下子就看到了老頭兒那張耷拉的臉,心里酸酸澀澀的,葉婉箏一下子就撲了過去,“嗚嗚,老頭兒,你終于來了。”

  “沒大沒小的。”車竹子拍了拍她,無奈道,“叫師父?!?br>

  葉婉箏迅速如善從流道,“師父?!?br>

  車竹子矜持的點點頭,“帶路。”

  在這兒都快一周了,葉婉箏終于又見到了謝鈺,還有他那個號稱江湖第一美人的未婚妻——文悅兒。

  文悅兒的確長得很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的人都好看,如同一朵嬌嫩的小白花,讓人心生憐惜。

  文悅兒一雙柔柔的桃花眼偷偷的看了他們兩眼,一下子抓住謝鈺的手,弱弱道,“表哥,我怕?!?br>

  葉婉箏覺得自己也怕,怕老頭兒一個粗魯不小心把對方給弄哭了,那他們也該哭了。她暗搓搓的碰了碰車竹子,“師父,你笑笑,繃著個臉別把人家給嚇哭了?!?br>

  車竹子怒其不爭的翻了個白眼,“滾一邊去。”

  葉婉箏委屈的皺著個臉小碎步挪到一邊,謝鈺好笑的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葉婉箏順著他的力道委屈巴巴的蹭了蹭。

  文悅兒看著他們那么自然的互動眼眸暗了暗,依然乖巧的坐好,惴惴不安的抬頭看著車竹子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吧?,神醫(yī),我的毒?”

  “毒能解,但若想根治卻是不易,毒素待的時間太長,已經損壞了你的身體。”車竹子掏出懷里的瓷瓶子,晃了晃,“老夫當年煉制的解毒丹,每日一粒,一周后就可以解了毒了?!?br>

  文悅兒小心的將瓶子接過來,垂著頭低聲問道,“我的身子毀壞到何等地步了,真的沒有救了嗎?”

  謝鈺只能看見她蒼白的下巴和微微顫抖的身姿,就像一個脆弱的瓷娃娃,心里的愧疚簡直要將他淹沒,心情染上一抹沉重道,“前輩,真的就沒了辦法嗎?”

  “但也不是?!避囍褡映烈鞯?,“我雖不行,但你們謝家堡卻又一秘寶可以?!避囍褡涌粗矍暗纳倌晷Φ?,“少堡主定會知道?!?br>

  “續(xù)命蠱?!彼囍褡油瑫r說道。

  續(xù)命蠱是魔道的圣物,每屆的魔道祭祀都會畢其心血煉制一枚續(xù)命蠱進獻給教主。謝家堡的這個續(xù)命蠱正是上屆魔道祭祀臨死前煉制而成的。只是這件事基本沒有人會知道,謝鈺眼里閃過幾絲戒備,沉聲道,“此事至關重大,我一人做不了主。”

  文悅兒在被子下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文悅兒的毒在慢慢解了之后,身體也迅速衰敗了起來,她的頭發(fā)開始干枯蒼白,皮膚也愈加松弛。車竹子站在門口聽著里面鏡子被摔在地上的聲音,勾了勾嘴角,甩著袖子敲了敲門。

  郭母是真心把文悅兒當成自己親生的女兒來寵愛的。挨不過文悅兒的苦苦哀求,終究還是背著他人將文悅兒偷偷的帶進了謝家堡的密室。

  “我都答應你了,把藥給我,趕緊給我!”文悅兒按照車竹子的要求抱著擱有續(xù)命蠱的檀木盒子,聲音有些尖厲道。

  車竹子猛的站起來朝著這邊走來,慎重的接過續(xù)命蠱的盒子后,隨手將藥扔了過去,不耐煩道,“趕緊滾?!?br>

  文悅兒哆哆嗦嗦的捧著手里的藥往門外跑去,車竹子也不在乎她,顫顫巍巍的將盒子放在心口,喃喃道,“阿文啊?!?br>

  文悅兒轉頭就出賣了車竹子,美人落淚,梨花帶雨,“……嗚嗚,表哥我錯了??墒撬梦业男悦啾?,我也是沒辦法啊?!惫感奶鄣膿н^她來,“我的可憐兒,這哪里怪得了你呢?明明是你表哥分不清好壞才讓歹人登堂入室?!?br>

  謝鈺指尖泛白,他帶著人趕過去的時候車竹子和葉婉箏早就人去樓空了。謝鈺臉色蒼白的閉上眼,耳邊似乎還有少女嬌憨道,“謝鈺,你怎么那么好,我最喜歡你了?!彬_子!他在心底喊到,葉婉箏,你這個騙子!

  符離回神,歪著頭看著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幾年不見,文悅兒姿容更勝,蔥尖般的指頭陪著煙青色的茶杯,煞是好看。只是如此良辰美景,可惜美人說出的話卻不大好聽,“葉婉箏,識相的話配合好我們,否則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

  “葉婉箏早就死了?!狈x站起來理了理衣袖,“符離不懂教主夫人說什么?”

  “你給我閉嘴!”文悅兒像被踩住了尾巴一樣尖叫道,“你這個賤人,別敬酒不吃吃罰酒?!?br>

  符離斂了斂神色道,“我不吃酒?!?br>

  當年她懵懵懂懂的被車竹子帶走,只是還沒離開就被匆匆趕回來的謝家堡現(xiàn)任的堡主給逮住了。她親眼看著從小疼自己愛自己的師父被活活折磨死。而她被扔到一堆蠱蟲里自生自滅。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其實在亂葬崗緩緩睜開眼的那一刻,葉婉箏就已經死了。

  本就是一場鬧劇的婚事終究還是荒唐的結束。顧嘉拖著下巴坐在上位耷拉著眼笑道,“諸位對我準備的驚喜還滿意嗎?”

  酒水配上周圍花束特有的香氣,只要聞到的人都手腳發(fā)軟的癱在了地上。不理會地上那群廢物的咒罵,顧嘉挑了挑眉,“你們這些正派人士又好到那里去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藏在外圍等著攻進來的人。不過是螳螂捕蟬罷了?!?br>

  文悅兒強壓住心里的不安,兀自鎮(zhèn)定道,“顧嘉,你什么意思?你明明……”

  “噓。”顧嘉伸著手擋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從一邊的花束里掏出一朵鮮花別在她的發(fā)髻,“權利跟美人果然最令人歡喜?!?br>

  符離站在顧嘉身后,對著文悅兒扯了扯嘴角。

  謝鈺靜養(yǎng)在謝家堡的一個偏僻的別院,中央還特意挖了一個池塘,荷花已經敗落,一片蕭瑟。

  符離進來的時候,謝鈺靠在墻上聞聲淺淺的笑了一下,恍若還是當年清風朗月的少年。符離的腳頓了一下,語音平靜道,“當年你是不是就在一旁的?”

  謝鈺恍惚了一下,想起了當年少女在自己耳邊的哭喊,一聲又一聲的,直到嘶啞的出不了聲。父親的威脅猶在耳邊,他的腳就像被釘在了地上一番,動彈不得。他最后誰也救不了。閉著眼睛,謝鈺啞著聲音道,“對,是我?!?br>

  “上屆的祭祀其實是我的母親?!狈x突然出聲道。

  謝鈺嗯了一聲,“我知道。”

  “續(xù)命蠱是用祭祀的命慢慢培養(yǎng)的,等蠱被催生的時候養(yǎng)蠱人的性命也到了盡頭?!狈x碰了碰他的臉角,顫聲道,“想活著嗎?”

  謝鈺眷戀的蹭了蹭她的手,“已經夠了,所有的債讓我來還吧?!?br>

  外面的夕陽染紅了云彩,直到霜露打濕了身子,符離才如夢驚醒的一把火燒了這里。熊熊地火焰吞噬著一切過往。

  謝鈺始終沒有說,當年他冒著生命危險從父親那里偷走續(xù)命蠱,在亂葬崗找了整整一夜才找到那個已經瘦弱成骨頭的身影,抖著手將續(xù)命蠱喂進對方的嘴里。

  謝家欠她的總得有人來贖罪,既然如此,就讓他來吧。畢竟他欠她良多。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 十年前 你對她們說 你要在那片桃花盛開的地方 永遠地沉睡 誰都付之一笑 ...
    DU杜默閱讀 162評論 0 2
  • 接娃路雜感 2017年9月9日,是孩子放假的日子。細數,這已經是第三次來衡一接孩子了,每一次的感覺卻是大不相同。 ...
    五卷書閱讀 1,286評論 1 3
  • 世間的一切就是一場“輪回”和“生死游戲”! 曾幾何時,地產也風光無限,尤其是在去庫存這一周期內,地產中介日子過的不...
    hello這是你的簡書閱讀 411評論 0 0
  • 雨后de楓葉閱讀 171評論 0 1
  • 校園一景,長的很神奇啦。厲害厲害 竹子,這得多努力才能在枝頭支撐起來。 在學校的時間也不長了,多觀察觀察校園里的美景吧。
    魷魚兒閱讀 128評論 0 0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