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特里克蘭德說:“愛情只會干擾我畫畫?!?/b>
我看完后問:“畫畫能養(yǎng)活自己嗎?”
既是問他,也是問自己。
《月亮與六便士》講述了四十歲的斯特里克蘭德拋妻棄子,放棄高薪的工作,從浪漫高貴的巴黎逃亡破敗無名的小屋,家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女人私奔,其實是為了追尋畫畫夢想而放棄一切。
這不是一個無名青年逐夢最終成功輝煌的故事,而是一個功成名就的男人為了內(nèi)心追求而放棄身為父親、經(jīng)理、朋友、丈夫等多重社會身份,最終只為畫畫這一行為的事實。
注意,我說的是他是為了這個行為,而不是為了畫家這個令人尊敬的職業(yè)與名號。
另外還請各位注意一點,我說這個故事是事實,而不是僅僅是虛構(gòu)或想象出來的。
因為,現(xiàn)實中確有其原型。
小說的原型是法國印象派畫家保羅·高更。
《月亮和六便士》的情節(jié)取材于法國后印象派畫家高更的生平,主人公查理斯·思特里克蘭德原是位證券經(jīng)紀人,人屆中年后突然響應內(nèi)心的呼喚,舍棄一切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島與土著人一起生活,獲得靈感,創(chuàng)作出許多藝術(shù)杰作。毛姆在小說中深入探討了生活和藝術(shù)兩者的矛盾和相互作用。小說所揭示的逃避現(xiàn)實的主題,與西方許多人的追求相吻合,成為20世紀的流行小說。
對于小說中的主角斯特里克蘭德,讀者大抵分為三部分。一部分人持有支持態(tài)度,羨慕、理解、惋惜多占這部分讀者的情感。另一部分則是持反對態(tài)度,厭惡、大多覺得主角自私、人渣、無情的想法。
且先不論這兩者態(tài)度是對是錯。
我先說說自己的態(tài)度吧。我持中立態(tài)度,覺得斯特里克蘭德既自私又自我,既勇敢又懦弱,既無情又有情。
我說他自私,是因為他拋下度假的妻兒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期間只給寄來一封告別信,信上只有短短幾句“我要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再也不回來了?!钡脑捳Z。連正式的告別和解釋都沒有。此后他真的就沒有再回來過一次,甚至連妻子的朋友來打探他消息問他想不想家人時,他也表現(xiàn)得分外冷漠,只一個勁沉浸在自己的繪畫創(chuàng)作中。
而出走后的他,家里便斷了經(jīng)濟來源,不得已,他的妻子只有外出做生意。
最后聽到得了麻風病漂泊到無人小島仍在畫畫餓死的他,他的孩子也無動于衷。書中也有很多細節(jié)側(cè)面表現(xiàn)出他們是恨自己父親的。當然,他在倫敦學了兩年繪畫她妻子都不知道,而兩個孩子也未曾對藝術(shù)有半分了解,但這些表現(xiàn)都是正常的。誰會對一個在一起很多年結(jié)果一聲不吭拋下自己只留個紙條連理由都沒有的家人戀戀不舍呢?
在異鄉(xiāng)畫畫的他,生活貧困無法度日。受到有婦之夫的幫助,但他并未感激,反而分外唾棄。因為他的一次諷刺,愛著他的那個女人自殺了。知曉此事他并未悲傷,只是繼續(xù)嘲諷,然后作畫。
這是他的自私與無情。
童年時喜歡繪畫卻迫于父母壓力進了證券公司工作,青年時不喜歡目前的戀人卻為了結(jié)婚而在一起,中年時與妻兒日漸隔閡、對工作也提不起興趣卻沒有勇氣辭職、離婚。
這是他的懦弱。
既沒有思索周全的計劃,也沒有安排后路的想法。有的只有斬斷一切在某個夜晚逃往別處孤注一擲的勇氣。
個人感覺他既自我又無我。之前過的一直是被父母、社會、家人所安排好的生活,如同固定好的齒輪上了發(fā)條就不停旋轉(zhuǎn)。在某個崩壞的節(jié)點開始停止轉(zhuǎn)動,向著反方向轉(zhuǎn)動。
把所有的一切都拋棄掉,一切都從頭開始,這不就是反方向轉(zhuǎn)動嗎?
而那個崩壞的節(jié)點則是他內(nèi)心不甘的自我,那個一直注視著遙遠天上美麗月亮伸出手來卻永遠夠不著月亮的自己。
說他無我則是因為,在注視月亮的過程中,逐漸忘記了自己是生活在社會中的人這件事,必須要遵循社會上的道德準則、行為準則的束縛。
你可以發(fā)現(xiàn),在他的眼中,只有畫畫這件事,他曾說“我必須畫畫,畫畫對我來說是溺水的人抓住的一根稻草?!奔彝?、朋友、愛情、事業(yè)對于他來說形同虛設(shè),而自我在畫畫的過程中,逐漸湮沒。
最后手上只想抓住的,只有老舊的畫筆。身上沾滿的,只有黑色的油污。
他所追尋的,在生前未曾實現(xiàn)。他也未曾想令其實現(xiàn)。對于他來說,他后半生做想做的,只做的,不是成為職業(yè)畫家,不是得到報酬,而是畫畫這件事。很單純的,就是這個行為。
即使衣衫襤褸、沒有收入來源、雙目失明,他也不曾放棄作畫。
而他作畫并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成名。曾有對此好奇的有名人士來到他的破舊出租屋前想看他的畫作,他閉門不見。在無人小島預感到自己死期將至時,他把所有巔峰時期的畫作付之一炬。而他死后,收到他信的情人也把留在住所里的畫作都燒掉。
為了守護自己內(nèi)心的那輪月亮——畫畫,他做出了許多至今在人們看來都無法理解的舉動。這是被月亮迷住卻永遠無法擁有只能仰望的他所做的勇敢之舉。
說他有情,因為他了解自己的妻兒愛的只是依賴自己的生活,即使他死后,他生意成功的妻子說起他時仍是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被他養(yǎng)著的生活。而自殺的有夫之婦,愛著的不過是他的才華以及在瑣碎生活出現(xiàn)的無名畫家泛起的漣漪,她所愛著的,不過是愛情和才華本身。并不是他這個人。因為浪漫幻想和急于擺脫枯燥婚姻的欲望促成了她的接濟,卻從不曾真正支持過他。最后又因為幻想的破滅,只能身陷冰冷婚姻的絕望釀成了自殺的悲劇。他是明白這一切的,然而他無暇顧及,無暇感傷。只是嘲諷,之后繼續(xù)畫畫。
之后另一個完全不懂藝術(shù)的女人出現(xiàn),為他打理生活起居,生下孩子。她完全不懂藝術(shù),也不會給他提什么意見。但她支持他畫畫,也不會在一旁指手畫腳,想要控制他。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而在與她的相處過程中,他依舊從未說過愛。但在日常的細節(jié)里表現(xiàn)得那么溫情。
以上這些就是我對斯特里克蘭德的看法。
然而我既沒有他那種為了追尋一個生前無法實現(xiàn)的夢想而拋棄一切的決心,也不會放棄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跑去追求功名利祿。
我能做的,只有把目前的事做好,撿起地上的六便士,并不忘了天上的月亮。
他窮盡一生追尋那輪不可能夠到的月亮,我背向月光在一間看不到月亮的屋子里為我的六便士默默努力著。并且時常看天氣預報正準備著在某個風不凜冽的夜晚搬起早就造好梯繩爬上月亮,看他珍藏灑下的晶瑩月光。
無戒第四期寫作訓練營第14天慕?jīng)龃?/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