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一來,氣溫直線下降。楊哲青抓了件外套披上,其實還是薄了。說起來從前出門,收拾行裝他是從來不操心的,李娟很擅長做這些,以至于身邊的人最后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事也是需要用心去認真做的。他不是愿意開口求人的性子,便又折到床邊,扯過毯子裹住,反正不出門就是了。
客房里有書架,他泡了杯濃茶,抽了本書在窗邊坐定,覺得這樣也不錯。
“哈哈哈哈,我說老楊你還是這樣,幾十年都沒改改這臭脾氣?!眳侵辛纪崎T進來,扔給他一件大衣,“湊合穿我的吧。找我借衣服又不丟人,硬撐著吃虧的還不是你自己?”
沒有公費醫(yī)療,感冒藥加消炎藥一共一百來塊——全是進口的,真的不便宜。但李娟深信一分錢一分貨,又覺得即便不得意至此,也是很應該惜命的,當然在看病這件事上怎么貴怎么來。她老老實實拿了藥,老老實實回家遵醫(yī)囑——吃藥、休息。
感冒藥的副作用是嗜睡。吃了藥準備躺下的幾秒鐘時間里,她居然想了想今天陸天明會不會來、會不會撲了個空、這事兒會不會也就此過去。但終究是敵不過一個勁兒往下耷拉的眼皮,只好先睡了再說。
陸天明當然會來。每周二下午只有一節(jié)課,三點鐘就放學了。他一放學就往南城趕,四點來鐘便站在了批發(fā)市場樓下。想著她們守攤兒肯定沒辦法吃好,手里拎著外頭餐館里打包的飯菜。
上得樓來,隔著十來米往鋪子這邊張望,怎么也瞧不見人。他又往前走近幾步,倒是被小張看見了。
小張知道李娟離了婚,但沒見過楊哲青。這會兒她瞅著這男的眼熟,可也沒敢亂認,“您找誰?”
“哦,你們……”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你們老板不在?”
“我們老板?”小張上下打量他一遍,不像做生意的呀,還拎著飯,“啊,您問娟姐呀,她病了沒來?!?/p>
病了!陸天明轉(zhuǎn)身就往外沖,沖到樓梯口又折回來,“她在哪家醫(yī)院?”
小張哭笑不得地擺擺手,“沒上醫(yī)院,在家休息呢?!?/p>
男人又沖了出去,一口氣跑到樓下才想起來,他哪知道人家家在幾樓幾號啊。第二次折回去,擦了擦汗,笑咪咪地問:“姑娘,請問李娟她家……”
他對上小張混雜著好奇、警惕、懷疑的目光,從衣服兜里摸出個小本本,“你看,我是個老師,對,是她孫子楊貝貝學校永康里小學的老師,我不是壞人?!彼痔统黾埞P——隨身攜帶是職業(yè)習慣,寫上自己的姓名、地址、單位電話,“喏,不放心的話你可以隨時去調(diào)查。”
這下子小張真的笑出了聲:“陸老師對吧?您可真逗!”她接過筆寫了地址和門牌號塞到他手里,“您去吧。跟娟姐說多休息幾天也沒事,店里有我盯著呢?!?/p>
陸天明點點頭一個勁兒說“謝謝”,小張直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您快去吧,別跟我這兒客氣了。對了,對我娟姐好點兒啊,不然我可要打到你們學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