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換得兩天的休息,先生提議,三位已經(jīng)年逾古稀的老人——我的父母與婆婆難得來一趟泉州,要帶他們出來玩玩。
原本想著去北溪文苑看桃花,想著桃花在老家見過不少,倒是櫻花比較少見,于是,我們一家三口便領著他們,來到了龍巖的臺品永福茶園。
這里,我們曾跟朋友一起來過,印象深刻。
去年此時,滿山緋云壓枝,落英鋪徑,朋友們在這粉白世界里笑得眉眼生花。
今年帶著三位老人過來,要讓他們來看看這滿山的姹紫嫣紅,我心中也是存著再睹芳華的念想。

依然是小師傅駕車,兩個小時的車程,順利抵達臺品附近的停車場。
停好車,在前往臺品永福櫻花茶園的天橋上,就發(fā)現(xiàn),路邊的櫻花已民經(jīng)被滿樹的新綠所取代,還在想著,會不會只是門口這一排櫻花花期更早?
進入景區(qū)之后,滿目青翠依舊,只是那曾經(jīng)如云霞般鋪展開來的櫻花,竟已悄然退場。
尋尋覓覓,只在角落里撞見幾株晚開的白櫻,花瓣疏落,伶仃地懸在枝頭;另有些許粉櫻與玫紅,尚存幾分余韻,卻也分明是強弩之末,在風中微微顫抖,顯出幾分將謝未謝的倦意。
婆婆仰頭望著那幾朵殘櫻,輕聲道:“開得真好,只是……遲了些?!?/p>

先生看出我的失落,拍拍我的肩,指著遠處的一樹開得正盛的白櫻:“無妨,花開花落,自有天時。”
順著先生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更遠處,一列大火車正徐徐駛來,于是,我跑過去,拍下這與去年不一樣的風景。
在這一刻,天公似乎變得更解人意,撤去了滿天的陰翳,潑下了滿谷金光。
陽光慷慨地灑在層層疊疊的茶山上,綠浪翻滾,泛起粼粼波光。風暖融融的,裹著泥土與茶樹的清新拂過面頰。
我們索性拋開錯過花期的遺憾,沿著石階慢慢地行走。先生扶著婆婆,爸爸與媽媽并肩,腳步放得很慢。

婆婆在陽光下瞇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太陽曬得骨頭都酥了,比看花還舒坦!”
媽媽笑著應和:“可不是?暖洋洋的,心里頭都亮堂了?!?/p>
茶壟間光影斑駁,老人家的身影被拉得悠長。
他們不再執(zhí)著于枝頭那場盛大的凋零,反而對腳邊一叢新發(fā)的蕨草、石縫里一簇倔強的野花嘖嘖稱奇。
爸爸指給媽媽看一片被陽光照得透亮的茶葉,說這茶香定然格外清冽。媽媽點頭,眼角的皺紋里盛滿暖意,仿佛那光正落進她心底的湖。

走著走著,路邊一叢白色的花朵吸引了爸爸的視線,他采下一朵,遞到媽媽跟前,讓媽媽聞,說這花看著不起眼,還挺香,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們順著爸爸指的方向看去,還真不少,意外地發(fā)現(xiàn)花朵上正辛勤采蜜的小蜜蜂,我笑,“哎呀,逮到一只采花賊。”大家的笑聲,在山間回蕩。
離開景區(qū),我們前往下一站,住處依然選擇去年住過的凌波酒店,小子笑,“凌波住凌波酒店?!毕壬兀骸斑@便是緣分?!?/p>
前往凌波酒店的路上,車窗外,茶園漸漸遠去。媽媽忽然說:“其實沒看到滿山花開,倒也清凈?!?/p>

婆婆接口道:“是呢,人少,太陽好,陪你們走走,這日子就夠好了。”我回頭望去,三位老人的側(cè)影在夕照里安詳如畫。
原來,生命里有些至美的時刻,并不是緊追著花信風才能捕獲——當陽光慷慨地擁抱,當親情的暖流在步履間靜靜地傳遞,那滿溢的溫煦,足以補償所有錯過的花期,甚至比一場盛大花事本身,更恒久地照亮了記憶的幽微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