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盡而棲(二)

? ? ? ? 第二天清早,張曉曉一反常態(tài),沒有賴床,而是在鬧鐘響起的瞬間便關掉了,她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 ? ? ? 張曉曉平時都住在公司宿舍,偶爾周末才會回來跟爸媽住上一兩晚,畢竟從家里去公司要麻煩點,要更早起床去擠公交。

? ? ? ? 張曉曉沒理會因沒睡飽而腫脹的眼睛和黑眼圈,只是隨意地拾掇了一下,沖了一杯奶茶喝完就拎上包包朝公交站走去。

? ? ? ? 公交站牌處,張曉曉呆呆地站著,8路公交到了,也不知道往上走,還是被人群擠上去的。她拉著公交車的杠桿,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到底自己對喬木的情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了的,為什么自己沒有一點感覺,就讓喬木走進了自己心里呢?她想不明白。

? ? ? ? 公交車以往常的速度在專用車道向前駛?cè)?,張曉曉盯著窗外的綠化和高樓大廈一并被掠過,猛然回過神來,這風景分明夾雜著一絲陌生,緊接著,公交車的語音播報便證實了這陌生的由來?!肮╇姶髲B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從后門下車!”

? ? ? ? 張曉曉這才明白,自己已經(jīng)坐過了兩站。她下了公交,看到不遠處的“蕭創(chuàng)”有點哭笑不得地扶了扶額,這是喬木工作的地方,她來過。

? ? ? ? 去年,張曉曉所在的第三方檢測公司接到了“蕭創(chuàng)”的委托,需要她們幫“蕭創(chuàng)”旗下一個小工廠提供一份檢測報告,因為那個工廠被附近的一個村莊的村民投訴了,說他們的排污有問題,污染了他們的農(nóng)田,使得他們的莊稼收成減少了,要求工廠賠償并解決排污問題。

? ? ? ? 村民的投訴意見較大較急,“蕭創(chuàng)”只好向張曉曉公司提出希望盡快提供檢測報告。

? ? ? ? 委托當天下午,張曉曉就跟著玲姐一起去了工廠及其附近檢測水質(zhì)等相關問題,恰好碰上“蕭創(chuàng)”的實踐部為建造實驗區(qū)進行實地勘察。張曉曉知道喬木在“蕭創(chuàng)”,但沒想過會碰上,那次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喬木,專注得都叫她不敢說他是喬木。

? ? ? ? 實地檢測的第二天,“蕭創(chuàng)”工廠的檢測報告一出來,張曉曉就立馬送了過去。報告顯示,工廠確實存在排污問題。

? ? ? ? 后來聽說“蕭創(chuàng)”應村民要求,修改了工廠的排污口,改善工廠的排污措施,還進行了一定的經(jīng)濟賠償。不過這些都是后話了,也都跟張曉曉公司無關,她們的職責是為當事雙方提供一份公正的報告。

? ? ? ? 張曉曉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有20分鐘就到上班打卡的decline了,這里離了公司兩個公交站,走路是來不及了,只能叫滴滴了。張曉曉劃開手機,點進微信滴滴出行界面,正準備輸入目的地時,身后便傳來了幾聲連續(xù)響亮的喇叭聲,張曉曉轉(zhuǎn)身看了一眼,只見一輛黑色的北京現(xiàn)代向她這邊緩慢開了過來,然后在她身邊停了下來。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只是瞅這輛車有些眼熟,有些疑惑為什么恰好停在她面前。

? ? ? ? 車窗慢慢搖了下來,“大清早就來查我的崗?嗯?前女友~”剛剛在張曉曉腦海里念叨的臉龐毫無意外地闖進她的眼睛,“我……我才沒有!我又不是閑得發(fā)慌!”張曉曉朝喬木翻了個大白眼,不打算再跟他說話,皺著好看的柳葉眉低頭劃拉手機叫車。

? ? ? ? “回公司上班?”喬木不知道什么時候從車上下來了,站在了張曉曉旁邊,借助高一個頭的身高優(yōu)勢,看到了張曉曉的手機屏幕?!吧宪嚕宜湍氵^去?,F(xiàn)在這個時間在這里,很難叫到車或者要等很久的?!薄安挥谩N医械蔚尉涂梢粤?。你先走吧?!睆垥詴灶^也不抬地拒絕道。

? ? ? ? 可恨的是,這滴滴還真就跟喬木的破嘴說得一樣,最近的一輛車過來都得10分鐘,從“蕭創(chuàng)”到公司最快也要15分鐘啊,她現(xiàn)在只剩20分鐘不到的時間,遲到了,200塊錢的全勤獎就泡湯了?。垥詴詢?nèi)心在近乎狂躁地怒吼,臉上雖然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但是眉間的小山峰是越皺越高了。

? ? ? ? “上車!你都快遲到了還在裝個什么勁!”說完喬木就推著張曉曉上了車,迅速關上車門,從另一邊上了車,落了車鎖,準備啟動車輛,“系好安全帶!”

? ? ? ? “哎,不是,死木頭,你快放我下車啊,我都叫了車了,司機正在趕來呢,再說我哪里裝了?”張曉曉不滿地拿出手機,點開滴滴頁面給喬木看。

? ? ? ? “趁現(xiàn)在趕緊退單還能收回點錢,又不被司機罵?!眴棠臼炀毜剞D(zhuǎn)了轉(zhuǎn)方向盤,“下次呢,拜托你在我面前裝的時候呢,不要把眉毛皺得跟座山似的,OK?還有,還想要全勤獎就老老實實系好安全帶,坐好?!?/p>

? ? ? ? 俗話說得好,打蛇打七寸,喬木又怎么會不知道張曉曉的“七寸”便是這個呢。張曉曉只好訕訕地系好安全帶,退了滴滴的訂單,安靜地坐著。

? ? ? ? 車窗外的風景漸漸變成張曉曉所熟悉的景物,13分鐘后,張曉曉到了公司門口。她立馬解了安全帶,一手把住車門把手正準備光速下車離開,“等等,這個拿去?!眴棠竞白×怂?,她回頭,看見喬木遞了一個袋子給她,“這是蘿卜粄,我媽昨天寄過來的,熱乎的,可以直接吃?!贝拥目诼晕堥_,蘿卜干的香味從里面?zhèn)鱽?,張曉曉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迅速從喬木手里接了袋子,換上一副可掬的笑容,“謝謝喬大人!大人慢走不送啊!”說完便風馳電掣般撤離了,活像怕喬木后悔,要把她最喜歡喬媽媽做的蘿卜粄搶回去一樣。

? ? ? ? 張曉曉沖進公司,搶在打卡機的最后一分鐘打了卡,還好打卡機的時間最近不知怎么的慢了兩分鐘,老板還不知道。

? ? ? ? 張曉曉換了實驗衣,進了實驗室,她今天上午的工作其實也不算很繁重,就是做實驗,等待一個實驗結(jié)果。只是這個實驗結(jié)果要等待的時間比較久,得盯著每一個關鍵的實驗過程,出來的結(jié)果才能成功,才具有可信度,以后才有資格做別的企業(yè)做檢測鑒定。她盯著那些盛著液體的燒杯和蒸餾瓶,不由得思緒回到了高中的化學實驗課。

? ? ? ? 高中三年,張曉曉和喬木都在同一個班,高中的座位是自由選的,按張曉曉的意思呢,她不想跟喬木坐得太近,因為她初中三年已經(jīng)看倦了后桌喬木那張木頭臉,張曉曉選了第一排,她提議讓喬木選最后一排,喬木也同意了,這次選座建議的一致認可,是張曉曉與喬木為數(shù)不多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墒莾扇硕既f萬沒想到班主任還有個神操作!在確定好每個人的座位后,班主任宣布以后每隔一個星期便換一次組換一次行!然后在高中九成的時間里,喬木又成張曉曉的后桌,張曉曉又多看了那張木頭臉三年。

? ? ? ? 化學實驗課是按照前后排分組的,所以張曉曉和喬木兩張桌子就是在同一個實驗組里,共用一套實驗器具。張曉曉對化學有著濃厚的興趣,從初三剛開始接觸化學就這樣了??墒浅踔械膶W校條件差,從來沒有機會接觸化學實驗,只能通過老師的講解感受化學實驗。由此,高中的化學實驗課上,張曉曉都表現(xiàn)得十分熱情積極。

? ? ? ? 但是熱情歸熱情,理想總是與現(xiàn)實有著一定的差距,張曉曉的動手能力不是很好,性子又有點急,有點不肯認輸,所以剛開始的時候經(jīng)常不能一次實驗成功,需要重新實驗才能得出結(jié)果。

? ? ? ? 喬木則不同,用他同桌的話來說就是,“喬哥一出手,就知有木有~”在剛開始的幾次實驗里,喬木也有提出要幫忙指導張曉曉的實驗,但是都被她拒絕了。幾次實驗下來,張曉曉和她的同桌都成了最晚完成的那組,張曉曉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拖累了同桌不能正常下課,之后,每次她和同桌的實驗出現(xiàn)差錯不能一次做出結(jié)果,她都虛心地接受喬木的指導和幫忙,最終在下課前完成了實驗。

? ? ? ? 現(xiàn)在想來,張曉曉覺得,自己能有如今做化學實驗的嫻熟操作,這功勛章還是有喬木的一半的。

? ? ? ? 咕嚕咕嚕的水聲把張曉曉從回憶中拉了回來,張曉曉拍了拍自己的圓臉蛋兒,“我去!回神回神!”然后便一頭扎進了實驗里,不讓自己再有放空亂想的機會。

? ? ? ? 終于到了下午5點30分,順利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張曉曉伸了個懶腰,胡亂吹了一個開心的口哨。她一回到公司宿舍,就迫不及待地把蘿卜粄拿出來蒸熱了,本來想送兩個給隔壁的葉玦嘗嘗,結(jié)果她沒在。

? ? ? ? 張曉曉一邊吃一邊感嘆著人間美味,還不忘夸獎自己,“還好我機智,中午想起把蘿卜粄放進冰箱冷藏著,不然就臭了吃不了了,哈哈哈!”

? ? ? ? 張曉曉大快朵頤,沒多久就把6個蘿卜粄給吃了個精光。她舒服地揉著圓滾滾地肚皮,蜷縮在木椅上追起了劇。

? ? ? ? 追劇的時光總是愉快,洗碗的時光總是煎熬。時針指向了9點38分,張曉曉終于有所覺悟要把碗筷給刷了,要準備去洗澡洗衣服了。

? ? ? ? 張曉曉看了一眼鏡子里的頭發(fā),有些出油,她無奈掙扎了一下,“啊!又要洗頭了!好麻煩?。 钡降讖垥詴赃€是認命地收拾了衣物,往頭發(fā)上擠了點洗發(fā)水就往公共浴室走去了。

? ? ? ? 等張曉曉進了浴室,脫了個精光時,她一開熱水的水龍頭她才發(fā)現(xiàn),沒有熱水!可是洗發(fā)水已經(jīng)抹上去了啊,要自己用小電鍋煮水可能得煮到快10點半去才夠洗,忒麻煩了!

? ? ? ? 她用感受了一下水龍頭的水,還不算太涼,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洗了頭發(fā)。當冷水潑在身時候,即使是夏天,張曉曉還是打了個激靈。但是今天在實驗室出的一身汗臭味讓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無路可退!

? ? ? ? 于是,下一秒,女生宿舍樓層里,很多人都聽到公共浴室那邊傳來了殺豬般激昂的歌聲“大河向東流??!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嘿!嘿!嘿!沒有熱水沒辦法啊!該冷水時就冷水?。★L風火火洗個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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