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周橙
仿佛沒有神智,周圍是無盡的黑暗,像跋涉在一段沒有盡頭的山洞,累,渴,渾身都疼。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躺在地板上,我伸伸懶腰,剛想揉揉眼睛,可看到我的手的時候,我的腦袋“轟”地一聲炸了!
——我的手,變成了一只毛絨絨的爪子!
這是一只灰色的貓爪,我不可置信地站起來,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很難兩腿直立,我只能晃晃悠悠地試著四腳走路,終于在臥室里找到了穿衣鏡,看到了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一只圓臉英短貓。
我像瘋了一樣,把這個50多平米的小家跑了數(shù)十遍,終于冷靜了下來,同時 確認了兩件令我心酸、難過、五味雜陳的事情:
一是我一個1米88的大老爺們變成了一只貓。
二是我變成了王梓旭家的貓。
我慢慢適應(yīng)著四腳朝地地行走方式,趁著王梓旭不在家,把她50平米的家參觀完,終于忍不住抱著椅子腿嚎啕大哭起來。
02 豬蹄
我叫豬蹄,我是一只貓。
和很多貓咪一樣,我出生在一個擁擠的貓舍。那些層層疊疊的籠子里,關(guān)著我的小伙伴們,我們每天吃飯、睡覺、聊天,接待來看貓的人。
在我三個月大的時候,我遇到了王梓旭,她就是我的主人。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穿著黑色的裙子,面色有點蒼白,并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她站在籠子前,剛好面對著我的籠子,我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里的憂傷就像飄落灰燼。
我的同伴似乎對她不感興趣,我卻忍不住走上前去,把爪子伸出籠子。
她看到了我,也看著我的眼睛,我們對視了很久,她的眼睛里突然像是有了溫暖的笑意。
就這樣,我跟她回家了。
今天,我趁王梓旭不在家,偷偷跳到衣柜上,卻不小心掉了下來,腦袋暈暈乎乎地,就沒有知覺了。
這是我和她一起生活的582天。
03 周橙
今天是我和王梓旭分手的599天。
每到一個99天,我不論多忙,都會穿過兩條街道,去到一個甜品店,點她最喜歡吃的玫瑰味冰淇淋,靜靜坐上兩個小時,又時候還總幻想著,希望上天能賞我一個奇跡,讓我能再看到她一眼。
可惜,我的愿望再也沒有實現(xiàn)過。
我和王梓旭在一起了四年,從大學(xué)到工作,她都是眾人眼里十分出色的姑娘,她漂亮、勤奮、好學(xué)、溫柔,最重要的是,她對我非常非常好。
原本我們計劃結(jié)婚,就這樣一輩子在一起。然而我父親的心臟病突然惡化,繼續(xù)進行手術(shù)。斷斷續(xù)續(xù)手術(shù)了一年,家里的房子也賣了,可是還是沒有換回父親的生命。
沒錢,沒有爸爸,工作前途也遙遙無望,這是我和王梓旭在一起的第四年。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惶恐和自卑。我不知道像我這樣一無所有的人,能給王梓旭什么。
最后,我和王梓旭分手了,準確說,是我和她分手了。
我辭掉了原來的工作,來到一座很大的城市,我要努力掙錢。
工作再怎么累,我每個晚上都會夢到王梓旭,夢到她含著眼淚的眼睛看著我,眼睛里像鋪滿了死氣沉沉的灰燼。
我好想她。
可是,我再也沒有勇氣回去找她了。
04 豬蹄
王梓旭是怕貓的,跟她回家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我從紙箱里放出來,然后看著我默默發(fā)呆了很長時間,甚至忘記了貓舍老板叮囑的,要第一時間給我倒上貓砂、貓糧和水。
我圍著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用腦袋蹭蹭她,看到她的眼淚從眼眶里大顆大顆落了下來,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在說什么。
我坐在她旁邊就這樣陪她哭了很久。
直到以后很長的時間里,我能看出,王梓旭依然是一個不太開心的人。
她每天按時上下班,每天下班以后自己做飯,偶爾也給我做點白煮雞胸肉什么的,周末就在家看看書,畫畫漫畫,她還種了不少多肉植物,有此我打翻了一盆,她罰我吃了10天的貓糧。
但是,這些都不妨礙她對我的溫柔。她總是能所有所思地抱著我,摸摸我的頭,摸摸我的小鼻子。每當(dāng)這時,我尤其能感覺到她心里飄蕩的灰燼,時高時低。
05 周橙
時隔快兩年,我終于再見到王梓旭了,沒想到是以一只貓的身份。
當(dāng)聽到鑰匙插到鎖眼的聲音,我的心都快從嗓子里跳出來了!“咔嚓”門開了,我看到王梓旭走了進來。
和兩年前的她一樣,只是現(xiàn)在的她更加消瘦了,臉也變尖了,肩膀上的鎖骨也更加突出,只是眼睛還是那么溫柔那么明亮。
淚水頓時覆蓋了我的雙眼,我慢慢走上前去,我的腦袋只夠得著她的小腿,我叫著她的名字,腦袋拼命地蹭在她的腿上,這些都難以掩飾我內(nèi)心幾乎難過到窒息的波瀾。
王梓旭把我抱起來,笑瞇瞇的揉著我的腦袋,說:“小豬蹄,想我了嗎?肚子餓了嗎?……咦?怎么眼睛那么多淚水,是眼睛結(jié)膜炎了?”
原來我的名字是豬蹄,這是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說好了以后養(yǎng)寵物,給它取得名字。
王梓旭抱我抱到沙發(fā)上,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后背,我覺得,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刻。
如果……
一輩子做王梓旭的貓……
也許也不錯。
06 豬蹄
王梓旭是一個很好很負責(zé)任的主人。我覺得被她愛上的人應(yīng)該很幸福。
她有一個很大很大抽屜,里面裝的都是以前她愛的男生送給她的東西:一只鋼筆、一塊手帕、一朵干枯掉的玫瑰、一本畫冊、一只小布熊、一瓶香水、一個零錢包,還有一小本手繪的結(jié)婚證,畫著一個傻笑的男生和一個 微笑的女生……
王梓旭每個月都要扔掉那些抽屜里的一個東西,每次扔?xùn)|西的時候,她總是戀戀不舍地摸了又摸,最后裝在一個漂亮的袋子扔掉。她說,等她把所有的東西都扔掉,她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半個月前,是她扔最后一個東西的時候,她那天還特意化了一個淡妝。
但是當(dāng)她把那份手繪的結(jié)婚證拿出來的時候,她還是紅了眼睛。
這是唯一一個,王梓旭被撕碎了沖進馬桶里的禮物。
07 周橙
在我變成貓的100天里,我對王梓旭幾乎形影不離。
我看著她加班回到家的疲憊,看著她努力學(xué)英文,看著熬夜做完方案又打電話和合作方撕逼,看著她絞盡腦汁怎么拒絕參加招標酒席……她的堅強和努力讓我心疼。
但是我也慢慢發(fā)現(xiàn),王梓旭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王梓旭了。
她不再是當(dāng)年的素面朝天,T恤牛仔褲運動鞋,而是也會穿起貼身的裙子,化著漂亮的妝和不同的男人嘗試著約會。
這天,王梓旭回來很晚,大約到了晚上十點,我才從陽臺看到她從一輛大奔上下來。車里的男人也隨著她下來了,他們聊的很開心,于是我憤怒地看到,他們在樓下聊了一會,居然一起進了大樓。
打開門進屋,王梓旭剛剛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那個男人突然一轉(zhuǎn)身把她嗯在墻上,激烈地舌吻起來。顯然王梓旭吃了一驚,她開始拼命掙扎,而那個男人似乎沒有打算放棄,似乎把她摟得更緊。
我沖了上去,跳到那個男人身上,狠狠地咬了幾口,他“嗷”地大叫了一聲,放開了王梓旭,我又沖著他裸露的胳膊又使勁撓出了幾道血印,被他用力一甩,撞到門上,我聽到了自己骨頭“咔噠”碎掉的聲音。
現(xiàn)場兩個人,一只貓,突然冷靜了下來,男人滿臉漲紅,伸手打開門,又“砰”地摔門而去。
王梓旭靠著墻,慢慢蹲下來,抱著膝蓋哭了。
我慢慢站起來,走過去,用后腿支起身體,舔舔她的臉,她的眼淚很咸。然后我慢慢走到窗前,最后奮力躍上,一頭栽了下去。
再見,王梓旭,我再也不能做你的貓了。
我想做,保護你的人。
08 豬蹄
100天之前,我從衣櫥上掉了下去,這是我最后的記憶。
而我醒來的時候,身體卻好像不再受我自己控制,我蝸居在潛意識部分,靜靜地,看著另一個靈魂對我身體的操控。
它,就姑且稱為“它”吧,它愛王梓旭。
它每天目不轉(zhuǎn)睛看著王梓旭吃飯、洗澡、換衣服……甚至睡覺的時候,非要冒著被打的風(fēng)險,和王梓旭擠在一個被窩,晚上她睡覺的時候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的臉。
甚至,白癡的王梓旭在吃巧克力的時候,給了我們一塊,我在旁邊瘋狂地告訴它,貓吃巧克力是要死的!它沒有聽,硬是吃完了那一小塊巧克力,最后拉肚子拉得都虛脫了三天!
它也會吃王梓旭的醋,每次她和男生聊微信,打電話,出去約會,它就會十分暴躁,甚至有一次,為了不讓王梓旭出門約會,它叼走了她的鑰匙,藏在了沙發(fā)底下……
直到發(fā)生了那件事,我們,是的,那也是我的意愿,我們咬了吻王梓旭的那個混蛋,他也把我的肋骨摔斷了幾根。
憤怒又傷心的它,跳樓了。
冥冥之中,有人問我,你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你可以選擇,讓它死,或者自己死。
那一瞬間,我?guī)缀鯖]有猶豫,我選擇了我自己死。
我只是一只貓罷了,而它和我不一樣。
誰說貓有九條命,貓也只有一條命啊。
這一條命,我也愛王梓旭啊。
09 周橙
從病床上睜眼的時候,我看到了我媽激動得語無倫次涕淚橫流。
她說,我那天在的甜品店發(fā)生了煤氣爆炸,我被飛濺的物品砸中了腦袋,因此昏睡了這么多天。我媽喋喋不休跟我說我現(xiàn)在的情況,說讓我放心,我還沒有毀容,還拿著鏡子讓我看我眼角和下巴受的傷。
而我定睛一看,卻看到臉上這些傷痕的位置,和我在豬蹄身上醒來,受的傷是一樣的。
此刻,我的滿腦袋都是王梓旭,她笑著的樣子,睡著的樣子,抱著膝蓋哭泣的樣子。
“王梓旭,不要哭,我回來了。”我在心里告訴自己。
眼淚從我的眼角落了下來。
“謝謝你,豬蹄?!?/p>
我叫孟曉瑩,90后天秤座,一枚不羈的妖艷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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