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住的地方是青浦,北邊的鄰居就是嘉定了。這些年為生活去過嘉定許多次,去過那邊的許多鄉(xiāng)鎮(zhèn),但特地去玩景點倒是屈指可數。
一,標簽
站在經過裝飾的門樓前,尚未細細品味它的古色古韻,古風古貌,他們就急匆匆地穿門而過,仿佛從現代穿越到遠古。這里的“他們”,指的是一群嘉定文學社的社員,我也是其中之一,趕緊低下頭跟隨著他們穿越進去,好像遲一步就落后一個朝代。
這只是嘉定文學社一次平常的采風。
文學社的成員大都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來古鎮(zhèn)采風是因為身上貼著本土作家宣傳地方特色的標簽。而我可能是唯一(還有一個梅常青老師)的外地人,泥土色的外衣上也貼有這個標簽,所以能混跡于其中。如果心細的人就會發(fā)現,我行動上的不自然、不協(xié)調性。
安亭老街有多老我不知道,我去向陽工地時倒是經常從它面前經過,但從來就沒見它禮貌地對我笑過,沒有和悅地對我打個招呼。我也就佯裝沒有看見。我只注意前方,面前有監(jiān)控,它什么人都不認識,卻會惦記著每個人的臉,而且是個工作狂,沒日沒夜,不吃不喝地堅守在它的位置上。倘若不小心被它記住,就得“呵呵”一笑了。
離老街大門向西不遠便有涂著紅白相間的柵欄,越過去便是江蘇的花橋。幾步之遙,不知道多少年前它們是不是一家的。但現在分得很清楚,柵欄那邊就貼著“江蘇地界”標簽,藍白兩種顏色,異常醒目,站在兩邊的人感受肯定也是不一樣。就像此時此刻我跟在他們后面,以前獨自行走時沒有,現在骨子里都是。
三月,乍暖還寒,連綿春雨剛剛止住濕漉漉的腳步。今天天氣不錯,進老街時馱著熱烘烘的陽光,我沒感覺得風中夾雜的縷縷涼意。
大紅的燈籠漸漸褪去了鮮艷,就像剛剛過去的新年,一切都恢復了平常,一切都走上平常,該加班的加班,該工作的工作,大街上游人不多,顯得有些清冷,如同當下的天氣。走在鋪著現代大理石路面上,再看看兩邊裝飾得豪華氣派的門面,給人的感覺似乎是老街煥發(fā)著青春,但也明顯貼上標簽的痕跡,如同一個連走路都顫顫巍巍的老嫗,硬是涂上血紅的唇膏,描上濃濃的柳葉眉,打妝得花枝招展。
其實能帶走的都是看不見的,能看見的,你都帶不走。老街的歷史和厚重不是靠裝出來的,也抹不掉。
和大多數水鄉(xiāng)江南古鎮(zhèn)一樣,安亭老街也是以河為軸,依河而建,清幽幽的河水映照著樹木,藍天,也映照著歷史;兩岸合抱粗的香樟樹挺拔、蒼勁,直入云霄,一路拱衛(wèi)著下面的河流,也拱衛(wèi)著老街的尊嚴,讓人感受到老街的生生不息,萬古長青。每株香樟樹粗糙的外表上都或多或少覆蓋著一些厚實的青苔,像披著一層御寒的冬衣。站在香樟樹旁,聽它靜靜地訴說著老街的歷史,我仿佛仍能聽到河中“吱吱呀呀”地搖櫓聲,沿河小木船上蒼老的叫賣聲。河面幾步一個石拱橋見證了老街曾經的熱鬧,繁華。
在九層永安塔前,我?guī)е活w虔誠的心仰視它的高度,仰視它的風鈴四垂粉墻黛瓦,巍峨壯觀的雄姿。它是老街最明顯的標簽,還有一個標簽應該是始建于三國時期、有“上海第一寺”之稱的千年古剎菩提寺,據說是三國時期孫權母親所建,因為我沒戴口罩而被拒入寺。但我沒有遺憾,心中在為工作人員高度的責任心感到敬佩。
走出老街已是中午,面前流淌的是現代人的快節(jié)奏。我想老街之美,要花上時間細細品味,而我們只不過是兩個小時的走馬觀花,只不過是貼上了“到此一游”的標簽?,F在我匆匆落筆記錄一點文字,也是為今天貼上一個標簽。

二,南翔的冬天
我下決心去看看南翔的時候,已經是冬天。其實這個時節(jié)已經不適合游玩,況且我本來就是一個喜歡宅在小空間里的人。
當然我不是突然想去的。余自成有首寫南翔的詩:“讓我們一起點亮/那一串串美好的記憶/生命中有我也有你/手持的郁金香酒/再次開放鄉(xiāng)土的醉意……”第一次聽到這首詩是在昆山花橋的上島咖啡里。那次是我們嘉定文學社成立的日子,他吟著這首《回南翔》飄然而至。去年年底,我去浦東圖書館,再一次聽到這首詩,幾個人合吟,情感飽滿,抑揚頓挫。非常專業(yè)的吟誦,震顫著我孤獨的心。
但我沒想到在這個冬天,自己要跑到南翔來。再美她也只是一個鄰家女孩,隔著一道圈起來的長長院子,隔著一道豪華的大門,隔著一顆緊閉的心情。美是別人的,往往欣賞到精致的東西,再回眸可能就覺得眼前全都變成了粗糙簡陋。這確實會影響到人的心境,就像旅游后遺癥。
上禮拜五,我們嘉定文學社組織采風,地點就選擇在南翔,選擇在南翔的“古猗園”。走遍嘉定,宣傳嘉定,是我們當初組社的宗旨。今年的第一次活動是去嘉定紫藤園,臨行日,家里來了遠方的客人,實在成行不了,為此心疼了好幾天,這次不能再留遺憾了。
像一條歡快的魚,我穿過一條又一條平緩的河流,九點半時,停靠在古猗的南門口。繁忙的滬宜公路就在面前,擦肩而過的游人都是陌生的面孔。但我熟悉風。熟悉太陽,此刻它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用暖暖的光簇擁著我。
南翔是上海的一個古鎮(zhèn),古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我沒有研究過,也沒去問度娘。我連老家的村莊是哪年形成的也不知道,我甚至沒有抽空去問問村里最年長的這個想法。去研究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古鎮(zhèn)干嘛呢?
我知曉的南翔古鎮(zhèn)只有二十多年。打工頭幾年,沒有直達車,來上海都要七轉八繞的。有次從老家過來,綠皮火車將我扔到了夜色闌珊的老北站,我就沒了方向。在候車室捱了一夜,在瑟瑟焦慮中等來了日出。只是那時的交通不順暢,轉嘉定的車不知道怎么到了南翔。
車站就在公園對面,在晨曦里,在春日料峭的寒風中。我第一次看見瓦不是灰黑色,而是像樹的綠葉在圍墻上蜿蜒起伏,似乎展翅撲騰的模樣。
香樟的枝頭探出圍堵的圍墻,春的顏色中夾雜幾片鮮紅,如欲墜落的血滴。而更濃的春色一直向里面延伸,在視現里葳蕤。濃或淡,深或淺,密集厚重,形態(tài)各異。當然這只是我的想象了,急促的汽車喇叭催拽著我難舍的腳步。
與南翔第一次邂逅竟是如此匆匆。
現在我就站在古猗園門口。忍不住的眼光向曾經的車站瞄去,盡管很努力,也沒有尋找到往日的喧鬧,就像沒有尋到在寒風中自己匆匆的身影,那曾經的年輕已隨歲月遠去。
十點整,約好的人該來的都來了。站在公園的門口,游人相幫,我們有了第一張合影,巧合的是我站在《上海散文》主編沈慎裕和《嘉定文學》主編朱超群之間,我這個外地人笑得很開心。
從大門進園還得穿過一扇耳門,這才算是進了公園。我跟在他們身后,一晃我的眼神就不夠用了,參天的古樹,碎石拼成的小徑,不曾見過的花草,都拽著我好奇的心。
在一梱捆“孝順竹”前,我停下腳步,感覺這些竹子長得有些稀奇,放著大片空閑的地方不去,非得擁擠在一起,一大團一大團的,擠暖一般。還有“百草園”,地方不大,生長著許許多多袖珍的花草,如果沒插上“標簽”,我就像行走在異國他鄉(xiāng)。
邁過一座又一座小石橋,跨過一條又一條小河溝,遇過一座座亭臺樓閣,行走在古倚園的濃蔭樹下,感覺身邊在播放一闕闕古詞,在翻動一幅幅新畫,那種感覺是一番無法表達的禪意和寧靜,有種遠離繁華的曠達和清寧。
在這個淺冬,在南翔,我知道了一個園林,我認識了一群游古猗園的人。盡管他們也進入了人生的淺冬期,但季節(jié)沒有阻擋住他們對文字追求的腳步,也許這已是他們畢生的追求,我為他們的精神所感動。在心里有了隱去夏秋的浮躁與喧囂,多了一份安詳。
南翔的冬天沒有寒,沒有枯,有暖暖的陽光。
三,馬陸記
早上出門的時候天氣不錯,說不錯是溫度,快進九了還有十五六度,確實很愜意的。太陽在云層中進進出出,像是做著躲貓貓的游戲。我沒心思看它,趕緊出來是去馬陸。
上博園路剛好九點,導航讓我上G15,我沒聽她的,去馬陸用不了一個小時。直奔,再拐上華江路。我不聽導航是有底氣。馬陸我有印象,在嘉定城正南方,我不知道她的人文歷史,知道是因為那里有個希望城。還有大名鼎鼎的馬陸葡萄,個大如李子,圓潤豐滿,皮薄汁濃,味甜濃郁,一顆下肚,手指弄得滑膩膩,舔舔也有甜味?,F在是冬季,當然不是奔著葡萄而去,我到馬陸地鐵站。這是一場早已約好了的活動,我們嘉定文學社走遍嘉定的活動這次就定在馬陸。
到達目的地,比約好的時間早二十分鐘。車子停在地鐵站的廊橋下面,高頂上不時有高速的列車像巨龍呼嘯而過。左看右看,眼睛花了,我沒了方向。迷茫間聽到有人叫我,一個目標的,算是巧合。跟著他們上了地鐵站二樓,沿著一個長長的廊橋順利到達了約會地點。
這次報名參加采風活動的有三十多人,來自市內各個區(qū),普陀閔行,遠的有寶山奉賢,還要金山石化,轉幾道輕軌。但他們比我還先到,可見參考的心之切,情之濃。
上午不多的時間里,大家交流學習,互贈出版物。簡短的用餐過后,朱超群老師就文學社及協(xié)會作了一年的總結及新年的展望;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師也就文學社的發(fā)展壯大提了建議。真正的采風活動已是下午兩點。
從地鐵站出來,行了十來分鐘就到馬陸最有名的街道:育英街。
我們漫步在街道上,這邊不僅有超市,酒店,學校,還有公園。公園大門正對著街道,平常應該是敞開的,像個熱心好客的店主,向玩累的行人,推介一個免費的休閑場所。。
現在,公園的大門緊閉著,但旁邊開著側門,沒人查票,也無需購票。一行人小溪中急促游過的魚,先后入園。寬敞的大道兩旁各立著三棵合抱粗的香樟樹,頭頂上,濃密的樹枝互挽,綠葉交錯重疊,親密依偎間無形中搭成了一個天然的陽棚。還沒從陽棚下走出,就見西天的太陽從云層中露了一下臉,柔柔的光順著樹梢邊緣瀑布般傾瀉而下。我們一腳走進陽光里,身心都感受到了溫馨。
在大門對面的花壇前,我徘徊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等著后續(xù)的人過來拍集體照。這時,義務擔任攝影師的向工老師對我招招手,他要給我拍張單人照。這使我很感激,一直認為自己在這批人當中是個外來客,寫出來的文章份量輕,而且和群里的中字頭作協(xié)會員,上海市作協(xié)會員,人民日報,上海勞動報等高級記者;還有幾位雖不是會員,卻出版了十幾本書。我便有了孤獨感。向工老師給我拍照,也是給了我精神上的慰籍。盡管接下來有了兩次合影,但我仍偏愛這張單人留存的照片,這是我行走在馬陸大地上的一個見證,一段難忘時光的聚焦。不知不覺中,我的心頓時敞亮起來,和同行的人也多了交流。
由于時間有限,我們只是象征性的圍著公園里的小湖邊走了一圈。湖不大,冬天的湖水也怕冷似的快縮到湖底,更像一塊寶石鑲嵌在這片豐饒的土地上;湖邊,和香樟樹摻雜著的是曾經婀娜多姿的柳樹,枝條依舊搖搖晃晃,拖拽著一些不肯離去的枯黃柳葉??邕^一座橋,停頓了片刻,好奇于橋名:好人橋;再轉到對面一座臨水的亭子,同樣叫:好人亭。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恰巧碰到后面趕上來的錢老師,問他怎么行動遲緩。他說在瀏覽“好人墻”,并且發(fā)了一番感慨。
馬陸本地的黃華旗老師介紹說,馬陸公園其實還有個名稱就叫好人公園,于2018年8月改建后命名的。馬陸好人公園設有好人墻、好人長廊、好人橋、好人碼頭等景觀,旨在展示好人榜樣事跡、先進典型及平凡人的善舉、宣揚好人文化。通過好人公園的建立,為市民打造一個集休閑、學習、展示于一體的精神文明活動基地,成為馬陸鎮(zhèn)精神文明建設的又一個重要陣地。
這讓我想到嘉定文學社,她其實也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好人團體。當初建群立下的宗旨就是利用業(yè)余休閑時間,走遍嘉定古鎮(zhèn),挖掘嘉定歷史、名勝古跡、名人,研究和書寫新篇章,為嘉定日新月異的建設宣傳正能量。目標用三到五年,主編6到10本雜志書(即雜志累計做法,書的樣式),為嘉定800余年豐厚歷史和現代化建設成就,留下重彩濃墨的一頁。
說她是好人團體,是因為在不到兩年時間里,文學社出版了五卷雜志,累計一百余萬字;在微信公眾號《文筆精華》微刊上發(fā)表會員作品150萬字以上。大小采風活動和雅集聚會近10次,嘉定老城區(qū)、南翔、安亭和花橋采風。這些都是在沒有靠山,沒有企業(yè)贊助的情況下,利用微薄的會費及會員有限的支持撐下來的成果。
我們也是默默地為宣傳嘉定,宣傳社會良好的風氣貢獻自己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