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河的水,走慢一點就會被凍住。那不停翻騰的,是我的詩韻;晝夜不休的水,開鑿我的靈性。每一朵跌蕩的漣漪都虛構(gòu)成我的夢,在霧氣蒙蒙的水面展翅翱翔。我的靈魂在這循環(huán)往復(fù)中逐漸遼遠與闊大。
這水是來自靈性的匯聚:從林間的翠竹上滴落;從兩塊撞裂的石縫中往外冒;從山間掩映的草葉下緩緩地蠕動;從飄浮的云層里流下不舍的眼淚。所有塵世的安靜它有,所有塵世的喧囂它也有,在斷崖上拼命展示內(nèi)在的磅礴,在拐彎處隱現(xiàn)虛實的安逸。一滴水在匯聚后變得智慧。
我只有站在灞河之水的波尖,我才敢說長江與黃河從我身上發(fā)源的,是從我內(nèi)心的一滴水洶涌而出的,是我的一絲情愫流浪成不止的豪邁。
與水相遇,我便開始支付我的情感與閱歷。沉入水中的月亮,我總也撈不起來,比一個故鄉(xiāng)還要重;漂在水面的云船,我怎么也劃不動,歸鄉(xiāng)的路程總是一成不變;散入水中的眼淚,我從來都分不清,嘗不出哪一滴是甜的,哪一滴是咸的,有沒有一滴是苦的。從一滴詩的星光開始,到詩的河床干涸為止。凝固的傷口愈合為水的皮膚。
我的一生都在水里,所有的情懷與遐想都在水下穿透與磅礴。所有的欲望在水下閃爍光輝。水可以抹去一生的沉淪,水下的漂泊會濺起漣漪的花朵。
我一生愛水,愛這灞河的水,因為它不停地走,所以我要不停地愛。我不愿有任何一滴水倍感蒼涼,如無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