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銷售部門十三個人湊了一桌吃年夜飯，這是銷售部老大加的一餐，因為公司的年夜飯實在寒酸，沒有酒店沒有紅包，外賣被送到公司會議室，說是年夜飯怕是被人笑話。
老大體恤兄弟們，拼了一年這樣草草了事未免讓人心寒，于是自己掏腰包請兄弟們吃一頓，紅包不多，陽光普照，也算是盡了自己一份情誼，要不然過了這個年恐怕沒人干活了。
飯桌上個個叼著煙，不說話，青煙不斷地從口中噴涌而出，籠罩在包廂上空，壓抑的氣氛彌漫在房間里。服務員擺好高腳杯，紅酒鋪滿瓶底，這時強子開口叫嚷著：“滿上滿上，我們不是來講情調(diào)的，是來喝酒的！”
“全滿上，讓兄弟們把酒喝爽！”老大右手掐滅只吸了兩口的煙，“給我，我來倒酒。服務員再拎十瓶來?！?/p>
服務員表情有些呆滯，知趣地出了門。
02
強子是本年度銷售冠軍，期待已久的年終獎落空了，別提有多大怨氣，每人發(fā)了一根煙，出去撒泡尿，準備坐定痛痛快快吃酒，不想再有什么打擾這個過程。
隔了許久強子回來了，進門的一瞬間，頓時一股異樣突襲大腦，怎么原本烏煙瘴氣的房間一下子透徹了，剛才發(fā)的香煙一根都沒有動，連擺放的位置都未曾變過，屋子里寂靜的可怕，坐在自己旁邊的張斌不知什么時候出去了。
強子入座，老大沖他笑了笑，舉起高腳杯一飲而盡，深紅的液體瞬間灌進喉嚨，像大壩決堤一般。強子怔怔地看著，冷不丁反應過來，沒多想，端起酒憋住一口氣，紅酒下了肚。
老大抽出一個大紅包，起身遞到強子面前，開口說道：“強子，你是好樣的，不管怎樣，我不能虧待你，你是銷售冠軍，這是你應得的。”
強子知道老大重情重義，可這個紅包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收，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老大不依不饒，可強子的心思卻溜去了別處。
屋子里只有自己和老大之間在對話，其他人卻默不作聲，更奇怪的是，竟沒有一個人點起一根煙，擺好的飯菜沒人動筷子，不安的情緒愈發(fā)強烈，強子感到呼吸急促起來。
這時強子的手機鈴聲響起，嚇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一看是老婆打來的，匆匆起身出去接電話。
03
強子剛出門迎面撞見張斌，張斌是九零后，在這個行當算是很年輕的，也是這個團隊年紀最小的，今年的業(yè)績還算說得過去，只是年末丟了一個大單，被狠狠地批了一頓，郁悶的要死。
張斌一進門，被撲面而來的煙味嗆得難受，順手留了門，桌上的飯菜已食了大半，兄弟們觥籌交錯好不快活，深紅的酒色爬上臉頰，已經(jīng)有人鉆到桌子底下。
老大握著一瓶酒做到張斌旁邊，給自己滿滿倒上一杯，也給張斌倒上一杯，緩了緩酒勁兒，趴在張斌的肩膀上告訴他：“你......你那個客戶就是我跟也沒有把握，你入行不久可能不知道，這個客戶有名的難纏，不是你不行......”
再往后說得什么，張斌也聽不清了，只是端起酒杯默默地把酒送進嘴里。此時的張斌輕松了許多，點起一根煙坐在座位上抽起來，老大靠著自己睡著了。
04
強子接好電話走回來，被老婆數(shù)落一頓心情很差勁，誓要喝個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忘掉心中所有的不快。
透過半開的門望進去，依舊沒有人抽煙，擺好的飯菜也沒有動過，心里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遂趕忙進屋，迎接他的是熱烈的掌聲，是滿口的夸贊聲，老大帶頭舉起酒杯，像是準備好的，看著強子說：“恭喜我們的冠軍，當之無愧，希望你再接再厲，我們敬你一杯，干！”
強子受寵若驚，喜笑顏開，喝下屬于自己的慶功酒，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老婆的嘮叨頓時煙消云散，看著平日里勾心斗角的戰(zhàn)友，瞬間化干戈為玉帛。
桌子緩慢地轉(zhuǎn)著，強子品嘗著每一道菜的滋味，屋子里恢復煙氣騰騰，打破許久的寂靜。
05
張斌看著倒在自己身上的老大，輕輕推了推，老大瞇縫這眼睛抬頭看了看，扶著椅子坐起來晃晃頭，意圖甩開醉意，從兜里拿出一張紙條，偷偷地塞給張斌，輕聲說：“小張，紙條上是我手上的一些潛在客戶，這樣你明年好做些，知道你不容易，大哥只能這樣了?！?/p>
張斌覺得自己不再委屈，原來自己勤勤懇懇領(lǐng)導都看在眼里，初來乍到來到大城市，有貴人幫助實在難得，不覺渾身充滿干勁兒，這張小小的紙條比那紅包不知重要多少。
眼前豐盛的佳肴變成殘羹冷炙，張斌湊著剩余的飯食獨自喝了不少酒，酒精開始麻醉大腦，十三個人喝得醉醺醺，趴在桌子上，靠在椅子上，躺在桌子下進入夢鄉(xiāng)。
07
時間已過了午夜，酒店里所有的年夜飯酒席都散了，服務員挨個叫醒了包廂里所有的人，互相攙扶著，里倒歪斜地走出酒店大門。
強子回家掏出兩百元紅包和老婆大吵了一架，積蓄已久的情緒毫無保留地宣泄給了老婆；第二天張斌睡醒，開始書寫簡歷，離開人心險惡之地。
什么大紅包，什么潛在客戶都只留存在心里，現(xiàn)實永遠是現(xiàn)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