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給你寫封信,等到來年的花開,你會伴著初春的味道收到這封信。信里寫滿了這整整一年來我對你的想念,當(dāng)然,還有一整個冬季的溫暖。
二十歲即將到頭時,秋初的雨水總是連綿不絕,我奔波在雙流和武侯之間,想起很多年前,記憶里的秋天,紅的楓葉和冷的溪水,落滿栗子樹葉的林間小道。從那個時令起,就開始期待我們的生日。我出生在最不喜歡的冬天。
我打算在信里說些絮叨的話,就像往常我們坐在一起聊天一樣,深夜,露燈,屋檐下。你給我一瓶白色的酒。能慢慢說閑話的人太少了。
更多時候,人們總是自說自話,無法交心。也更關(guān)心這個世界的熱鬧和虛假。只有我們,關(guān)心彼此內(nèi)心的感受。
也許缺乏語言邏輯,也許東拉西扯,就像我這樣秩序井然的人,偶爾也想要放蕩,顛倒過去和未來。談天說地嘛,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從前有一個很好的朋友,是那種連心的罅隙也沒有的人??墒呛髞斫?jīng)歷了一些事情,變得無法再開口。還有你我覺得榮幸。
每個靠近我們的人都帶著他的使命和責(zé)任吧,一定是這樣。
緣分像是一種會被用盡的力量。我后來讀到一些功利的書(說來慚愧),原來人的精力和時間,是比金錢更加珍貴的資源。這倒像是蘇軾所說的那樣,連風(fēng)月也是珍寶。我不清楚緣分通常會如何結(jié)束,這不比錢包里的零錢,沒有就是沒有。它是會不斷回溯的東西。
有時候它更像一種責(zé)任。緣沒有盡的時候,心一直背負(fù)著重量,會被那個人牽動,你知道他的一切都與你有關(guān)。如果緣盡,就能做到再無牽掛。
推卸一段關(guān)系,就是想不再牽掛。
有時候我躺在沙發(fā)上喝茶,從胸膛一直瞄到腳尖,看看自己不斷變化的軀體,會覺得過去可能并不那么重要。時間并不像是你我的軀體或者這張桌子一樣的實體,我們的大腦構(gòu)建了一個連續(xù)的思維框架,連接著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但我覺得沒必要按照那種固有的模式來生活。
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允許彼此變化。如今的我們并不是由過去累積起來的。它是在某一刻,因為看到一陣雨,感受到一陣風(fēng),突然就起了質(zhì)變。
有時候我會想起幾百公里以外,和你一起待過的小城。想起大雨洗刷的街道,橋上人流如織,樹木的味道,蟬鳴的聒噪,你穿著校服立在公交站牌下,數(shù)著一輛輛路過的汽車,頭發(fā)亂糟糟的。這仿佛是前生與你一起度過的日子。
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不會想起這些。我會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凈凈,只專心過當(dāng)下的生活。養(yǎng)成喝茶的習(xí)慣,看電影的習(xí)慣,去超市購物的習(xí)慣,不吃剩菜的習(xí)慣。所以我現(xiàn)在一點兒也不害怕孤獨,因為我知道在這個過程中,自己身上長出一層透明的光芒。
我越來越相信那個說法,這世上只有5%的人能獲得到幸福。
人們都討厭孤獨,渴求并想要獲得愛,卻往往以虛榮、以懷疑、以欲望和婚姻扼殺掉它。這就是我常說的過猶不及。
如果是因為老了,需要一個人照顧,或是去世,需要一個人為你安葬,做這些事情,是否值得到愛的程度,我很懷疑。善良和慈悲也可以做到的事情,還需要為此仆心仆命么?
愛應(yīng)是一切付出的獎賞,需要一世的承諾和執(zhí)迷不悟。大概普通的人,是無法穿破層層迷霧走到這個地步的。
有些人因為身心智識的受限,一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愛,真正的相信。與這樣的人相愛即是磨難。
八月時常常被雨水吵醒,半夜模糊醒來去關(guān)窗,看見窗外瓢潑的大雨,是白天從不曾見過的。雨水洶涌,填滿了整個天空,突然感覺天地間竟如此空蕩,大抵人心也是如此的。
是空空蕩蕩,卻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