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山下王駕擺開,綠袖面南而君,手里拈著酒杯,臉色慍怒,王座以下,右邊是客位,墨淵為首,連宋次之,左邊是魔族中央六部官員的位置,大家有些不安,怯怯的看著綠袖。
云將軍便示意夜華等一下。
魔族實行搶婚制,兩個男的看中一個女的,或是兩個女的,看中一個男的,怎么辦?打一架!
怎么打?
探花宴上打!
有王見證,贏了,手臂上的五色絲帶解下來,綁在姑娘/小伙子手臂上,直接拉進洞房,婚后,輸?shù)哪莻€若糾纏,有王給你們做主。
你若說,武力不代表一切,婚姻貴乎兩廂情愿,不能違背個人意愿,魔族百姓會翻著漂亮的白眼,告訴你,讀書少,聽不懂,沒本事娶什么媳婦?
這回是兩個小伙子搶一個姑娘,漂亮的那個小伙子落敗了,姑娘“哇”一聲哭了出來。魔族十幾萬年的傳統(tǒng),愿賭就要服輸。小伙子拱拱手,干凈利落的走了。
贏的那個男孩,單膝跪下了,朗聲道:“求魔君成全,末將不想娶依妹妹,末將要依妹妹頭上的那朵小黃花!”
現(xiàn)場一片嘩然,大家都說,男孩可能頭部受傷,秀逗了。綠袖也問,“你想清楚,這場較量,你贏了,按照魔族的婚制,她已經是你的妻!”
男孩搖頭,堅定的說:“末將只要依妹妹頭上那朵小黃花!”
綠袖的聲音有些嚴厲,“本君再問你一遍,你不要美艷動人的依妹妹,你要她頭上那朵已經蔫掉的小黃花?”
男孩態(tài)度非常堅決,點頭道:“是!”
綠袖一掌拍在酒桌上,一瞬間威勢凜然,指著男孩,呵斥道:“小黃花哪里沒有,跑到擂臺上來摘?你是不是覺得,本君是可以讓你涮著玩的?”
男孩只覺后脊梁陣陣發(fā)涼,一時慌亂,雙手亂擺,“末將不敢戲弄君上,末將……那個迅公子不好,真的……很不好!”
綠袖恨聲道:“迅公子不好,你好,正好可以嫁你呀?”
男孩頭搖得像撥浪鼓,“末將發(fā)過誓,要笑著娶,不要她哭著嫁。末將不會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迅公子打她,末將不會干預她的仙生!”
綠袖一指依妹妹,“把小黃花給他!”
依妹妹還在哭,小黃花就是不給他,男孩面對心愛的女孩,有些笨拙,說:“你別哭了!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女孩,你能嫁更好的……”
依妹妹哭得更兇了,手臂上的五色絲帶解下來,迎風一抖,仿佛蔓藤,瞬間纏上男孩的手臂。
整個現(xiàn)場都被這個轉折驚呆了,司命張大了嘴巴,酒沿著嘴角往下淌,尚不自知。寂靜之后,爆發(fā)哄堂大笑。
綠袖嘟著嘴,神情有些嬌憨,聲音軟軟的,問那男孩,“她還在哭噢?怎么辦?”男孩只管傻乎乎的笑,抓抓后腦勺。
綠袖手里的酒盅徑直砸過去,笑罵道:“傻·瓜!抱她呀!”
男孩們便抱起依妹妹,兩個孩子的父母上擂臺,給綠袖磕頭,向眾人分發(fā)喜餅,禮部捧出鳳冠霞帔,給女孩披掛上,喜樂相送,回家洞房去了。
綠袖啃著喜餅,得意的跟墨淵飛眼,“我魔族女孩搶男人,從來手段刁鉆,這樣害羞的女孩,算是少見了!”
云闊將軍上臺稟報,“君上,天君來了!”眾神這才看到夜華,綠袖也是尷尬,忙下來見禮,驚愕的問:“你怎么還沒走?”
夜華把事情一講,綠袖由衷的覺得,老天君是不是忘了教夜華人力資源統(tǒng)籌管理了,些許小事,讓藥王跑幾趟就好了,何需天君之尊,親自跑來跑去?
既然害他跑來跑去,綠袖心有不忍,叫重耳將軍替她主持比武搶親宴,又命隨侍女官去傳喚國庫的司庾、司儲。
兩人到國庫,司庾、司儲還沒到,侍從給他們留下一個燈盞,遠遠的退開了。氣氛一直尷尬,夜華想跟綠袖說說話,又怕她罵,“你是真想知道呢?還是想說幾句廢話緩和氣氛?”卻是綠袖先開口,“帝君好嗎?小九的孩子能叫爹爹、娘親了吧?”
夜華“噗嗤”一聲笑了,表情很是生動,說:“帝君給取的名,叫滾滾!寓意圓滾滾,胖乎乎!”
綠袖“哈”一聲怪笑,暗中搖搖頭,卻也沒細問!頓了頓,又說:“你見過那個西海大王子嗎?是什么樣的人?喜歡我們十七爺嗎?”
夜華瞧了她一眼,悶悶的問,“你只想知道帝君和天秀嗎?”
司庾、司儲到了,醉酒熏熏,二臉惶恐,“君上,微臣不知您要來,今日休沐,喝了兩口酒……”綠袖點頭,“把你們從酒桌上拽來,原是本君不對,辛苦了!”
兩位小官忙擺手,“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微臣是說,微臣當班之時,從來不喝酒的!”綠袖一臉·流·氓·兔的表情,無語的說:“知道了!咱能先開門嗎?”
兩位這才掏出鑰匙,因著瘟役,民間發(fā)生搶購大蒜事件,綠袖便問幾句,“我們有儲備大蒜嗎?”司庾、司儲聲音拖得長長的,齊聲嚷:“有……”
司庾報告,“我南荒的大蒜產地,主要是澎湖、越州兩地,這幾年風調雨順,大蒜產量奇高,朝廷護農有市易法,農民賣不掉大蒜,都往戶部送,又怕糧賤傷民,戶部收購,都不敢壓低價格,所以,臣等操心的是,如何延長大蒜的儲存日期。”
綠袖問:“那我們到底存了多少?”司儲說:“整個南荒的百姓拿大蒜當飯吃,夠吃三年的!”
夜華身邊的伽昀“嘿”一聲笑出來,說:“那此次搶購事件,是不是你們策劃的?”
兩位官員確實喝醉了,惶急的擺手,齊聲喊,“貴客莫要玩笑,我們女君執(zhí)行律法,從來嚴苛!狠絕起來,斬·草·除·根!”也是酒壯·慫·人膽,頓了頓,司儲狡猾的說:“心里……當然暗搓搓的高興了!”
綠袖揉揉鼻子,她有點不高興兩位小臣這樣講她,但還是寬慰幾句,“知道你們做事辛苦,本君抽空就告訴戶部尚書大人,可好?”
兩位小臣忙叩首,“臣等謝君上體恤!”
一路上都有校尉驗符,趟過無數(shù)的倉儲,終于到了藥倉,綠袖簽下批條,校尉牽過騾馬車,進庫搬草藥了。
圍墻外面,千喜盛會仍然繼續(xù),人們在歡鬧。夜華無端的想起兩句話,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南荒這樣的富庶,是綠袖一寸土地,一寸土地治理出來的。
夜華曾經想用裝死,來逃避肩負的責任,他向往東方俊疾山的歲月靜好,想過無憂無慮的生活。是綠袖讓他明白了,這個世間沒有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默默的負重前行。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驚到騾馬,朝他們疾馳而來。夜華一把抱過綠袖。綠袖可不是嬌怯怯的女流,下意識的要動手,但夜華的擁抱很用力,雙臂緊緊的箍著她,下頜緊貼著她的額頭,呼吸很重。
綠袖能聽到他胸膛里的心跳聲,擂鼓似的。抬頭看到夜華擔憂的眼神,仿佛黑夜深遂的大海。
有一瞬間的恍惚吧,原來被人護在懷里,是這個感覺,綠袖已經伸出雙臂,想要抱他,還是硬生生的放下,輕推開夜華。
夜色濃稠的化不開,綠袖站在陰影中,跟夜華說:“天君,我們以后,不要見面了。”
為了這段情,我曾經哭得雙眼通紅,求得頭破血流,如今,不是不愛你了,而是,我厭惡極了,那個卑微的自己。
重耳將軍喝醉了,一溜歪斜的過來,嚷著,“姑姑,我要跟他決斗,我們公平競爭……誰贏了,娶你!”
侍從女官面無表情的把棍子遞給綠袖,綠袖抓過,抬手就打,罵道:“小·屁·孩一個,年年千喜節(jié)年年鬧,這樣長不大,本君怎么把千斤重擔交給你?”
重耳將軍靈活的躲閃,揉揉被打痛的地方,喊道,“貞兒姐姐下凡塵的時候,你跟她保證過的,你說有天君的地方,你必退避三舍,我都聽到了……”
綠袖大罵,“公事啦!你搗什么亂?”
夜華臉上風雷隱隱,冷冷的說:“別誤會!本君只是來拿藥草的……”一指重耳將軍,跟綠袖嚷,“他沒醉,裝的!”
綠袖跟他拱手,夜華一怔,隨即明白了綠袖的意思,此事無你無關,回去吧!
夜華帶人回天宮了,耳聽得重耳將軍在嚎,“小白臉,別·慫·呀,有·種·大戰(zhàn)三百回合……”
君為臣綱,君侮臣死,伽昀等侍衛(wèi),看到夜華被辱,沒有半點護衛(wèi)之心,因為魔君面前動武,絕對不是什么好主意,有的時候,為國爭光,不如替君省事,也許重耳將軍能被他們活活氣死呢!
夜華快氣死了,身為天君,第一次被人罵“慫”、“沒·種”,礙著綠袖,也不能打一架,實在氣悶。氣了好久,發(fā)現(xiàn)衣襟上粘著一朵小黃花,想是綠袖的吧!
成玉是來陪綠袖的,不想魔族這般熱鬧,而且疫情已清,想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用仙鏡聯(lián)系鳳九,“下來吧!沒事了!仕林都從凡間回來了!”
綠袖聽出來了,鳳九也想來玩,實在是身邊有個“東三歲”牽絆著,便出餿主意,“本君派兵到南天門接你,你就說,白奕上神病了!”
帝君站鳳九身后呢,一回頭,嚇得她“呀”一聲尖叫,眼淚就往外飚,跟委屈、傷心什么的,全無關系,就是小女孩心虛,被嚇一跳。
帝君的心揪起來了,從他射藐山散魂,到滾滾出生,多少年了,鳳九就沒出過南天門,本想著,等孩子大些,帶去給黎山姑姑瞧,給她磕頭,這場瘟役一鬧,娘倆又叫帝君給關起來了。
帝君就是感覺,他的小嬌妻太委屈了,普通百姓都懂的道理,媳婦不敗家,掙錢給誰花,堂堂帝后,想出去玩,還要編一個老爹生病的理由,帝君覺得,他的罪孽,夠推下誅仙臺了。拿起鏡子,跟綠袖說:“不用來接了,本帝君送帝后下來!”
綠袖在慶典上,拽著墨淵的袖子,肯求道:“上神,帝君打我的時候,一定要幫忙求情呀!”
帝君下來,陪著小嬌妻玩,對綠袖很親切,可以說是……非常的親切!
第二天早上,綠袖起床,安排眾賓客的行程。司命提醒她,“等一下,帝君讓你吃早飯,你一定要說,肚子很飽!”眾女官一起點頭,“切記!切記!”
綠袖還問呢,“為什么?”換來大家一臉嫌棄的表情。
綠袖到餐廳,帝君借用了忘川殿小廚房,系著圍裙,手持鍋鏟,那架式,英姿偉岸,彪炳千秋呀。小帝后坐在餐桌旁,一臉迷妹之表情,看到綠袖前來,暗中擺擺手。
帝君把一盤臭哄哄、臟兮兮的糖醋魚擺上餐桌,綠袖尷尬的笑笑,說:“帝君,我不耐茶鹽的!”帝君冷笑,“知道!這魚,本帝君只放了糖和醋,連醬油都沒放!”
敢教小嬌妻騙人!做一盤糖醋魚,吃不死你!
眼前這個人是天地共主,武力值,NO1,權勢,NO1,論智商,愛因斯坦不夠他玩的。想跑,大約連廚房都跑不出去。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要死,一條魚,能有多難吃?
綠袖抓起筷子,挾塊魚肉放進嘴里?!鞍∨?!帝君,你剮了我吧!”
鳳九接過筷子,罵綠袖,“這么好吃的東西,你們就是不會欣賞!”然后她去頭,掐尾,掏內臟,刮鱗片,一翻攪動,沒魚肉了。
挑幾絲稍顯不臭的魚肉,放進一個白瓷調羹里,體積也就指甲蓋那么一點吧!一口吞下,用力咀嚼,雙手捧腮,雙眼呈“紅心LOVE”的形狀,嬌聲發(fā)嗲,“夫君的糖醋魚最好吃了,夫君的糖醋魚最棒!”
帝君很高興,“九兒,你總是最懂我的!你喜歡,我再做!”鳳九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當之勢,摘下帝君的圍裙,嬌聲說:“夫君會累,小九如何忍心,夫君再受油煙之苦!”
帝君說:“沒關系,我不累!”鳳九跺足,嬌嗔道:“夫君這是要九兒受錐心之痛嗎?夫君不疼九兒了!”
綠袖知道,大清早,鳳九救了她一命,但她仍然想把飯盆扣到他們臉上去。你~他~娘~的,燒出如此滅絕人寰的東西,能不能吃,心里沒點~逼~數(shù)嗎?
還要我們大家懂你?不如你來告訴我,身為神仙,你是怎么燒出這突破人類極限難吃的魚的!
恰是司命在庭院,綠袖開玩笑的,“你們帝后,為了活命,也是什么話都敢說呀!”
司命看看他們,柔聲說:“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降一物,帝君跟她鬧,帝后撒撒嬌,他們自己開心就好,誰是誰的心肝,誰又說得清呢!”
綠袖聽白蛇說,當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智商會下線,如果他不愛你,那才是,比你爹都成熟。
也許,這便是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吧!只是……這樣的愛情,她沒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