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哥,對不起?!绷滞淼穆曇暨煅手?,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我沒辦法,我不能看著我弟死。張家答應我,只要我嫁過去,就會好好照顧我爹娘和弟弟。斗哥,你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大娘,別再這么苦著自己了。”
劉斗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想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轉身跑回屋里,那道單薄的背影,在風雪中越來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門縫里。
他站在雪地里,任憑雪花落在他的頭上、肩上,把他變成一個雪人,心里的某個角落,隨著那道背影的消失,徹底坍塌了。
此刻,火塘里的柴禾快燒盡了,屋里的溫度漸漸降下來。
劉斗把紙條貼在胸口,淚水終于忍不住滾落,砸在衣襟上,洇濕了一片。
他想起林晚笑起來時樣子,想起她為他縫補衣服時認真的模樣,想起他們在老槐樹下許下的諾言,想起她偷偷塞給他白面饅頭時的溫柔。
可如今,那些美好都成了泡影,像窗外的雪,落在地上,終究會融化,不留一點痕跡。
他起身走到里屋,看著娘熟睡的臉龐,娘的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做什么噩夢。
他輕輕為娘掖了掖被角,心里默念:“娘,兒子不孝,不能再照顧你了?!?/p>
他知道自己走了以后,娘可能會沒人照顧,可他實在撐不下去了,心里的那點念想沒了,活著就成了一種煎熬。
雪越下越大,劉斗拿起墻角的鋤頭,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娘,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他咬了咬牙,轉身推開木門,走進了漫天風雪中。
破屋的木門在他身后吱呀作響,最終歸于寂靜,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他朝著村東頭的老槐樹走去,每一步都異常沉重,積雪沒到了腳踝,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單薄的布鞋,凍得他雙腳發(fā)麻。
老槐樹的枝椏上積滿了雪,光禿禿的,顯得格外凄涼。
他靠在樹干上,從懷里掏出那串紅繩手鏈,輕輕摩挲著上面的桃木珠子,珠子的溫度還帶著他胸口的余溫。
“晚晚,我等不到你了?!彼哉Z,聲音被呼嘯的北風吞沒,“我沒能給你穿紅嫁衣,沒能讓你住暖屋子,是我對不起你?!?/p>
他抬起頭,望著漫天飛雪,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融化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
我爹走了,娘瞎了,心愛的姑娘也要嫁給別人了,這個世界,再也沒有讓他留戀的東西了。
他想起林晚送他的桂花糕,他掏出來,放在嘴里,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嗆得他直咳嗽。
他握緊了手里的鋤頭,銹跡斑斑的鋤頭刃在雪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晚家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想必是在為三日后的婚禮做準備。他閉上眼,猛地將鋤頭朝著自己的胸口砸去。
鮮血瞬間染紅了胸前的藍布褂,也染紅了腳下的白雪,在潔白的雪地里綻開一朵妖艷的紅花。
他緩緩倒下,靠在老槐樹下,眼睛還望著林晚家的方向,手里緊緊攥著那串紅繩手鏈。
風雪依舊,老槐樹靜靜地矗立著,見證了這場無聲的悲劇。
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在劉斗的臉上、身上,落在那片染紅的雪地上,慢慢將一切覆蓋。紅繩手鏈從他的手里滑落,掉在雪地里,被越來越厚的積雪掩埋,直到再也看不見。
雪落無聲,就像劉斗短暫而悲涼的一生,悄無聲息地落幕,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只有那棵老槐樹,還在風雪中佇立,仿佛在訴說著一段被雪掩埋的過往。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