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yàn)橐煌砩蠜]睡好,早上曾祥宇連早飯都沒有吃,一直賴在床上。似睡非睡間,他在等著許茹或者方宜晴打來的電話把他叫醒,他決定今天誰的電話先來他今天就陪誰。
沒想到一直等到十一點(diǎn)多,竟然沒有一個電話進(jìn)來。他再也躺不住了,起來草草洗漱了一下,先打了個電話到李卓的宿舍。沒想到接電話的女孩告訴他李卓和方宜晴一大早就出去了,現(xiàn)在還沒回來。他緊接著又打給許茹,竟然也沒在。他一下子感覺到空落落的,前兩天他還是人人爭搶的香餑餑,怎么現(xiàn)在卻仿佛被所有人都拋棄了。
他沒精打采地去食堂打了點(diǎn)飯拿回宿舍,就著從俞鯤那里借的武俠小說沒滋沒味地吃起來。還沒吃完,突然電話響了,他接起來一聽,那邊傳來李卓的聲音,告訴他早上她和方宜晴出去逛街了,剛回來。
李卓又告訴他,方宜晴明天就要走了。曾祥宇覺得奇怪,之前不是說后天才走嗎?李卓說是方宜晴臨時決定的,早上兩個人就是去火車站改簽車票去了,已經(jīng)辦好了,明天下午兩點(diǎn)的火車。
曾祥宇不知道該覺得高興還是遺憾,心里五味雜陳。他愣了半天,才告訴李卓明天他要和她一起去送方宜晴。李卓答應(yīng)會轉(zhuǎn)告方宜晴,然后就掛了電話。
曾祥宇這才想起來都沒問李卓今天方宜晴還要去哪不,要不要他作陪。剛才他之所以沒問,是因?yàn)樽詮闹懒朔揭饲缡軅恼嬲蚝?,他突然有點(diǎn)怕見方宜晴,至于為什么怕,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打電話給許茹,告訴她方宜晴明天要走的消息,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車站送她。許茹似乎不是很熱心,只是叮囑他到時候替自己向方宜晴說聲“一路順風(fēng)”。曾祥宇又問她今天要不要出去玩,許茹懶洋洋地說不想出去,就想在宿舍待著。
曾祥宇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輕松,突然空出來一天時間,他反倒想不來到底要做什么了。
晚飯過后,方宜晴突然來找曾祥宇,約他出去走走。當(dāng)他走出宿舍樓,看到方宜晴嬌俏的身影和如花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慌亂。為了緩解尷尬,他笑著問她:“怎么突然決定要早走呢,是不是嫌我這個東道主沒有招待好?。俊?/p>
方宜晴微微一笑,反問道:“你覺得你這東道主當(dāng)?shù)迷趺礃幽???/p>
曾祥宇一愣,不知道她這么問是什么意思。他這時才發(fā)現(xiàn)方宜晴左臂上原先纏著的紗布已經(jīng)不見了,露出了那個大概有八九厘米長的傷疤。因?yàn)檫€沒有完全長好,像一條蜈蚣一樣趴在白皙渾圓的小臂上,顯得有些猙獰。
他原本心里那股已經(jīng)漸漸平息的自責(zé)又重新泛起,是不是方宜晴還在怪她沒有保護(hù)好她呢?他不好意思地紅著臉說:“實(shí)在抱歉,這次讓你受了這么大的委屈,都是我沒盡到保護(hù)你的責(zé)任,是我不好?!?/p>
方宜晴擺著手笑道:“我可沒有怪你的意思啊,你別誤會。”她看著曾祥宇緊張的神色,感到有點(diǎn)好笑,又有些感動,尤其是那句“保護(hù)你的責(zé)任”,讓她的心里覺得暖暖的。
過了一會,方宜晴說:“我是來專門向你表示感謝的。這次來廣州雖然沒按計(jì)劃那樣玩得盡興,還出了意外,但我仍然覺得不虛此行。尤其是對你和李卓花那么多時間來陪我,我真的很感謝你們。”
曾祥宇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陪你到珠江邊走走好嗎,你還沒見過珠江的夜景呢,我第一看的時候覺得挺震撼的?!?/p>
方宜晴笑著答應(yīng)了,其實(shí)昨天晚上李卓已經(jīng)和她到珠江邊去過了,那種璀璨的景象的確讓她覺得震撼。不過既然曾祥宇邀約,她相信今晚的心情肯定和昨天不一樣。
兩個人默默地走過學(xué)校,走出北門,來到珠江邊上。曾祥宇期待著方宜晴發(fā)出的贊嘆并沒有出現(xiàn),他有些驚訝,這時他才反應(yīng)上來方宜晴應(yīng)該已經(jīng)來過了。他突然為之前的大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后悔為什么沒有早點(diǎn)陪方宜晴來這里。
方宜晴兩手撐在欄桿上,面向珠江,江風(fēng)吹起她滿頭的秀發(fā),幾乎把她的整個臉龐都遮住了。曾祥宇從旁邊望過去,只能隱約看到她閃光的眸子,突然間他覺得離方宜晴似乎好遠(yuǎn)好遠(yuǎn)。
曾祥宇問道:“怎么突然決定要早走一天呢?不是說好還要去白云山的嗎?”
方宜晴看著江面,漫聲道:“早一天走或者晚一天走很重要嗎?”
曾祥宇說:“本來我還想著明天陪你去爬白云山呢。好不容易來一趟,好多好玩的地方都沒去過呢,難道你想故意留下遺憾?”
方宜晴說:“既然好玩的太多,反正這次肯定玩不了,還不如給以后多留點(diǎn)念想?!?/p>
曾祥宇說:“你以后還想再來?”
方宜晴盯了他一眼,說:“難道你不想我再來?”
曾祥宇連忙擺手說:“不是不是,你再來的話我當(dāng)然歡迎?!?/p>
他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方宜晴手上的那道傷疤,過了半天才又問道:“你后不后悔這次來廣州?”
方宜晴轉(zhuǎn)頭看著他,反問道:“我為什么要后悔?”
曾祥宇說:“你來這里都沒怎么好好玩,還在胳膊上留下這么一道難看的疤痕,也許一輩子都沒辦法再去掉了。難道這還些還不夠讓你后悔嗎?”
方宜晴笑了笑,說:“剛被割傷時我的確又痛又難過,心里特別后悔。但是后來我再仔細(xì)想想,好像也沒什么后悔的。人生總會有很多的缺陷和遺憾,但總不能因?yàn)楹ε逻@些就駐足不前吧。”
她在心里說:“這個疤是因?yàn)槟悴帕粝碌模秃湍憧淘谖倚睦锏挠∮浺粯?,永遠(yuǎn)也沒辦法去掉了?!?/p>
曾祥宇見方宜晴還是不愿意點(diǎn)破受傷的由來,心里感動,不由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宜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仿佛想讓他通過自己的雙眸看到她內(nèi)心深處對他的情意。曾祥宇本能地想要退縮,但是隨即定住心神,繼續(xù)與方宜晴對視著。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看著對方,好久好久,最后還是曾祥宇堅(jiān)持不住收回目光,轉(zhuǎn)頭看向江面上的一艘輪船。
方宜晴像打了勝仗一樣得意,依然毫不放松地盯看著曾祥宇。雖然曾祥宇是側(cè)面向著她,但是透過眼睛的余光還是能夠感覺到方宜晴在注視著自己。他心里有點(diǎn)發(fā)窘,又一時想不起來該說什么來打破僵局,臉一下子漲紅了起來。
從兩人走到江邊開始,曾祥宇的心里時時浮現(xiàn)出許茹的身影,他曾經(jīng)和許茹在這里徜徉過無數(shù)次。他越是明白方宜晴的心意,許茹在他心里的影像就越清晰。直到現(xiàn)在,他相信自己的心里仍然是愛著許茹的,但是面對方宜晴的一往情深,他又怎能完全無動于衷呢?
此刻他的心情就像那無盡的江水一樣,隨著波濤的起伏不斷地蕩漾著,蕩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