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蔡誠,又名蔡我的、江河等。非著名北漂者。非著名作者。曾為志愿者、推銷者、記者、編者。矢志不渝的讀者、夢想者。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 已在眾多報刊發(fā)表百余萬字作品。有多篇詩文入選各種選本中。已出版《生活是修行,孤單而美好》、《有一種生活叫無奈》、《無題集》等。
非常老非常瘦
? ? ? ?非常老非常瘦的一個矮個男人坐在他的大蛇皮袋上,皸裂粗糙的手指間是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他是一個人,在車站的廣場中央,六月的陽光將他的半邊身子暴露在炎熱里。一個同樣也上了年紀的女清潔工走過他身旁時,將他那雙解放鞋上掉下來的細小泥塊掃進簸箕里。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幾輛警車來回巡視,老人追隨警車的目光時常顯得有所希求。
? ? ? ?老人在這里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他沒有地方可去。老家的兩畝薄地已經(jīng)轉(zhuǎn)給人耕種,老伴多年前去世,一個女兒16歲遠走他鄉(xiāng)后再也沒有見過。這次應(yīng)一個遠房親戚之邀,以為可以做點事,結(jié)果是做傳銷,到底還是被騙了,他身上僅有的5千元再也要不回來——一個雨夜,他逃了出來,在一個屋檐下挨到天亮。我還在這里等什么呢?我已經(jīng)餓了兩天了,一無所有,至少可以找警察尋求幫助,就是進救助站也沒有什么不可……這個念頭在老人的心中盤算了很久,但一直疏于行動。
? ? ? ?他不想讓遠房親戚進監(jiān)獄。他以前是個好人,少年時就很懂禮貌,后來出去打工了,再也難于見到他。他老伴是他已死的父親介紹的,除了偶爾精神病發(fā)作,她真是他好女人。他常想念她,有時在她的墳頭一坐就是半天。他能感覺到她,她不是冷冰冰的。她很會做飯,縫補的衣服能穿好多年,地里的活兒也做得很棒……他越來越喜歡她,他娶她,不是為了愛,而是為了生活,45歲以后的生活,他覺得越來越有滋味。然而,她在鄉(xiāng)里簡陋的病房里死了,他記得死前她浮腫的臉上叮滿了揮之不去的蚊子。
? ? ? ?送葬是一個陰天,遠行也是一個陰天……坐在蛇皮袋上,老人想起了許多陰天里發(fā)生的事情,好像走過的人生,甚至連童年他也記不起還有其它的色彩。長大后,他是一個活兒不多的木匠,再之后,他一心耕種收成卻總是不好,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是有了女人以后那三年,只有三年,后來,他常常為她哭泣。現(xiàn)在,眼淚哭干了,就是為這被騙走的僅有的5千元錢,他更多的也只有沉默,非常老非常瘦的沉默,以至任何人都不愿意看他——只有他看別人,他著又一次看到警察,一個警察挺拔著身子對另一個帽子戴歪了的警察哈哈大笑。
? ? ? ?和一個不愿挪動地方的流浪漢一樣,他仍然坐著沒動,精神越來越委頓。身邊熙熙攘攘的人,又換了一茬,有人匆匆握手道別,有人久別重逢相攜而走。一個下午又將過去。又起風(fēng)了。由于那種深深悲哀的寂靜,他內(nèi)心激動得越來越厲害。他終于站了起來,那根香煙因他手指的顫抖而掉到地上。他不會說普通話,充滿痛苦的自白含混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