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

? ? 近日來，覓州城出現(xiàn)了一個傳聞--

? ? 仙女落凡塵，現(xiàn)身覓州城。

? ? 傳聞緣起于在月光清朗的晚上，有人見到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站在光華熠熠的彩虹之上吹笛。

? ? 有人說，那女子身姿娉婷，一襲紫衣，遠(yuǎn)遠(yuǎn)看去，縱是蒙著面紗，也覺清雅高貴。

? ? 有人說，那笛聲動聽醉人，仿佛能繞入骨髓，聽過便再難忘卻。

? ? 更有甚者，說自己有一晚喝到七分醉，返家的途中，忽然聽到笛聲，抬頭便看到有女子站在彩虹上吹笛。那抹彩虹出現(xiàn)在一高聳的屋脊處，當(dāng)下這個人便以最快的速度設(shè)法搬了梯子，想要爬上屋頂處看個究竟，孰料爬梯子爬到一半竟睡著了，醒來直覺得是幻夢一場。

? ? 月夜怎會有彩虹？所以城里的人將此解釋為仙女下凡。

? ? 然而，六扇門中的池書陌并不相信這無稽的傳聞。捕快的敏銳判斷力告訴他，這月夜彩虹是人為所至。因為他察覺到，自從有人看到月夜彩虹之后，城中便陸續(xù)有寶物失竊。

? ? 而且這月夜彩虹的傳聞，令他想起一個人。

? ? 他心頭上的那個人。

? ? 二

? ? 是夜，覓州城太守府內(nèi)燈火輝煌，笙歌環(huán)繞。

? ? 今日是太守壽辰，池書陌與六扇門總捕快張正,今夜也是太守府的座上賓客。

? ? 酒至半酣，自有一眾舞姬來獻(xiàn)舞助興。

? ? 舞姬的穿著尤為素凈。十一個舞姬皆是蒙著面紗，其中領(lǐng)舞的女子是一身淡紫色裙，其余的女子都是一身白色衣裙。

? ? 琵琶聲起，曼腰輕舞，清新婉約，別有風(fēng)情。在面紗下的面容隱隱約約，一旋身一甩袖，都讓人無端的覺得魅惑萬千。

? ? 這顯然是壓軸舞曲，單是琵琶伴奏，素凈衣裙，便讓人覺得格調(diào)高雅，賞心悅目。

? ? 酒席中人的目光都被舞曲所吸引，一時間大廳內(nèi)只剩如珠落玉盤的琵琶聲。

? ? 此時，十個白色衣裙的舞姬圍成一個圓圈，蓮步輕踏，衣袖突然長了十丈有余。領(lǐng)舞的舞姬站在圓圈中央，仰頭低腰，姿態(tài)優(yōu)美地旋轉(zhuǎn)起來。片刻后，十個白色衣裙的舞姬將那長長的衣袖，向中央的紫裙女子輕甩過去，正在旋轉(zhuǎn)的紫裙女子忽然飛身踏在那些衣袖上。

? ? 衣袖越甩越高，紫裙女子也越飛越高，紫裙女子隨著衣袖甩動踏著舞步，身姿優(yōu)雅處，令人驚才絕艷。

? ? 酒席中眾人都醉心于這一美輪美奐的舞曲之中。

? ? 在白色衣袖上舞蹈的紫裙舞姬衣袖突然變長，纖臂輕揚，一截紫紗軟袖便攜帶著一張祝壽的絹帕，甩到酒席中太守的面前。

? ? 太守接過絹帕，爽朗笑道：“好，好極了！”

? ? 紫紗軟袖收回，紫裙舞姬依然舞姿優(yōu)美，不消片刻，她的衣袖又甩到太守面前，然而這次紫紗軟袖卻忽地纏住了太守身旁一蒙臉侍衛(wèi)的脖子！

? ? 紫紗軟袖收緊，太守身旁那人眼看就要斃命......

? ? 琵琶仍在彈奏，舞姬的美麗舞姿仍是酒席中目光焦點所在，很多人都沒注意到這一變故的發(fā)生，注意到的人也已瞬間怔住。

? ? 除了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池書陌。

? ? 寒光乍起，利劍帶著銳然的金屬之聲猛然出鞘，千鈞一發(fā)之際，切斷了纏在太守脖子處的紫紗軟袖。

? ? 同一時間，池書陌縱身飛起，電光火石間，抓住了欲要逃走的紫裙舞姬的手腕。

? ? 輕軟面紗倏然被薄涼夜風(fēng)撩開，紫裙舞姬的精致容顏在燈火中展露無遺，池書陌剎那間只覺四周嘈雜歸于寂靜。

? ? 怎會是你？

? ? 但那熟悉的臉容以及唇邊噙著的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卻分明是你……

? ? 就在池書陌恍神的間隙，紫色裙角一掠，被他抓住手腕的舞姬已消失無蹤。

? ? 伊人已離去，只余幾縷幽香和池書陌泛起漣漪的一顆心。

? ? 三

? ? 時值春季，近來覓城總是大霧天氣。

? ? 這天，池書陌接到了一個奇怪的案件--

? ? 城中二十多個名門閨秀的首飾，在今晨全部化為粉末。

? ? 有幾個名門閨秀的丫鬟說，她們眼睜睜看到戴在小姐頭上的金釵步搖化為細(xì)碎的粉末。

? ? 這不得不說有些詭異。

? ? 是夜，池書陌在房中就著燈光，仔細(xì)觀察那些由首飾化成的粉末。

? ? 窗外月色迷蒙，竹影婆娑，春日深夜的風(fēng)掠過窗欞，拂到臉上有薄薄的涼意。無來由地，池書陌便想起太守府生辰那夜遇見的她。

? ? 她叫莫織煙，一年前，她是六扇門的捕快，池書陌破案的得力助手。

? ? 池書陌還記得他們初遇的那日。

? ? 那日春光明媚，一襲青衣的莫織煙意態(tài)從容地走到池書陌面前，聲音清冽：“池公子，我要做你們六扇門的捕快?！?/p>

? ? 池書陌淡淡回答道：“姑娘請見諒，我們六扇門不收女子做捕快?！闭f罷，便要舉步離開。

? ? 莫織煙手上忽然多了一塊小巧的玉，巧笑倩嫣地道：“池公子這劍墜價格不菲嘛?！?/p>

? ? 池書陌此時不得不對莫織煙刮目相看。即使是在六扇門里，能不知不覺地從池書陌眼皮底下拿走他劍墜的，也絕不超過兩個人。

? ? “姑娘武藝固然不弱……想進(jìn)六扇門當(dāng)捕快，也未嘗不可。不過我還得出題考一考你。不知姑娘平常用的是什么武器？”池書陌正色道。

? ? 莫織煙從腰間香囊處拿出幾根顏色斑斕的孔雀翎毛：“我用這個，池公子盡管出題。”

? ? 池書陌眼中掠過訝異?？兹隔崦彳涊p飄，他很想知道，這女子如何用其來做武器。

? ? “我把我的劍墜往空中擲出去，你若能用孔雀翎毛將其打爛，就算是通過了?！?/p>

? ? 莫織煙將劍墜還給池書陌的同時說道：“這玉墜質(zhì)地上乘，打爛豈不可惜。池公子無非是想考驗我的眼力和力道，我若說，玉墜在空中之時，我手中這四根孔雀翎毛便能穿過玉墜，并且穿插到那邊柳樹上的葉子處，池公子信不信？”

? ? 池書陌但笑不語，手一揚，玉墜在空中劃出一道美好弧線。與此同時，莫織煙旋身飛起，手中的孔雀翎毛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拋--

? ? 四根孔雀翎毛連成一線，齊刷刷地穿過尚在空中的玉墜，然后如同長了眼睛，分別穿插到了離池書陌五丈開外的四片柳葉上。

? ? 池書陌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玉墜，只見玲瓏玉墜正中有個小洞，正是方才莫織煙用孔雀翎毛擊破的。而離他不遠(yuǎn)處的那顆柳樹上，穿插著孔雀翎毛的那四片柳葉仍舊依附在柳條上隨風(fēng)飄揚。

? ? 池書陌行走江湖數(shù)載，破過的案子數(shù)不勝數(shù)，雖是年紀(jì)尚輕，卻也算是見多識廣。然而莫織煙的眼力之準(zhǔn)，力道控制之巧妙，令池書陌暗暗吃了一驚。

? ? 耳邊響起莫織煙宛如清泉的嗓音：“可惜了那么精美的玉墜，無端的破了個洞，從此價值大跌了。”池書陌低眸，便看到莫織煙一雙含笑眼眸中閃著自信神采，似寶石的光華流轉(zhuǎn)，映襯著身旁柳色湖光，有著說不出的美，讓人……不自覺間心旌神搖。

? ? 池書陌片刻之后回過神來，一邊將玉墜系回劍柄處，一邊好整以暇地說：“這玉墜跌了多少價值，都從你做捕快的俸銀處扣?！?/p>

? ? 事實證明，池書陌破格收納莫織煙進(jìn)六扇門并沒有錯。

? ? 莫織煙破案神速，思維明晰，最喜兵行險著，池書陌跟她合作了半年，對此深有體會。在與她合作的那半年里破的重大案件，比池書陌五年內(nèi)破的案件還要多。

? ? 本來女捕快就少，藝高膽大智謀雙全的女捕快就更少。是以莫織煙在六扇門里只有短短的半年，便已聲名鵲起。那時池書陌與莫織煙已是六扇門里公認(rèn)的一對璧人。

? ? 在六扇門半年后，莫織煙聲稱自己找到了進(jìn)入惜時教的方法，所以她便只身去了惜時教做臥底，自此三個月來杳無音信。

? ? 直至太守生辰那晚......

? ? 想到這里，池書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 ? 池書陌的眼眸轉(zhuǎn)向面前的粉末，灰白色，觸手滑膩......他忽然想起--

? ? 一年多前他與莫織煙合力破一個案件，對手是一個極為難纏的武林中人。莫織煙奇思妙計，用一種特殊金屬冒充黃金，成功地騙過對手，最終案件得破。那種特殊金屬與黃金無異，但若碰上春季大霧天氣，在一個月后便會化為灰白色，觸手滑膩的粉末。

? 而為什么，當(dāng)池書陌聽到覓州城月夜彩虹的傳聞時，會想起莫織煙呢？

? ? 因為每次他跟莫織煙一起辦案時，若遇到極為棘手看來已無希望破解的案子，他都會用“月夜彩虹”來比喻奇跡的發(fā)生，鼓勵彼此。而有一次他們在偵查一件難案的中途，莫織煙帶著哭腔打趣道：“你說是造一條月夜彩虹容易呢，還是破解這件案子容易？好像是造一條月夜彩虹比較容易吧？”

? ? 若這些事與織煙有關(guān)，那么她的意圖是什么？或者更確切一點來說，惜時教的意圖是什么？

? ? 織煙，織煙。

? ? 如今的你身在何方？

? ? 這三個月來，你過得可還好？

? ? 四

? ? 今夜，鐵震鏢局押了一趟極為貴重的鏢在覓州城落腳。

? ? 因覓州城最近有寶物失竊案，為了安全起見，池書陌親自率領(lǐng)了精干屬下，與鐵震鏢局的人一起守看紅貨。

? ? 約莫到了子時，池書陌忽然聽到了一陣飄渺的笛聲。想到月夜彩虹的傳聞，他吩咐自己的部下看緊紅貨，接著縱身躍到附近最高的一個屋脊上。此時他看到了笛聲的主人--

? ? 就在對面屋頂上，一道七色流光的彩虹橫跨整個屋頂，彩虹之上，立著一個執(zhí)笛吹奏的蒙面紫衣女子。圓月高懸的夜幕下，她裙袂飄飄，風(fēng)姿嫣然，如同清雅迷離的紫色花朵。

? ? 即使是在最華美絢幻的夢里，池書陌也從未見過如此美不勝收的情景。然而更令池書陌心頭一緊的是，彩虹之上那蒙面女子的身姿眼眸，像極了這一年來，在他夢魂中無數(shù)次出現(xiàn)的那抹倩影……

? ? 池書陌足尖幾點，倏忽間便到了吹笛的紫衣女子面前。冷靜鎮(zhèn)定如他，此刻聲音里也難掩內(nèi)心的情緒起伏：“織煙，是你嗎？”

? ? 蒙面紫衣女子自彩虹處躍下，揭下面紗，夜風(fēng)中又響起池書陌熟悉的清冽嗓音：“是我?！?/p>

? ? “這三個月來，為何連半個書信也不帶給我？”關(guān)切的語聲中，池書陌上前一步，大手撫上莫織煙的眉眼。

? ? “惜時教中高手如云，我怕泄露身份行蹤后功虧一簣。是以不敢與六扇門中任何人聯(lián)系。”莫織煙的手覆在池書陌的手背上，笑了笑說：“你不用擔(dān)心我，憑我的武功以及謀略，要應(yīng)付這些并非難事?！?/p>

? ? “去惜時教前為何不和我商討？為何要只身貿(mào)然前往？”雖是責(zé)備的話語，池書陌的聲音卻是溫柔的。

? ? 惜時教是江湖中極為特殊的一個教。它不直接參與殺人放火這類犯法的事情，但只要你有足夠的錢，無論你要做什么事，惜時教都會幫你達(dá)成目標(biāo)。而只要有了惜時教的幫助，要做的事情失敗的幾率非常低。

? ? 惜時教的教主乃至教徒都行蹤詭秘，無人知道他們匯集的地方，無人知道他們?nèi)绾闻c客人聯(lián)系。

? ? 而說起惜時教的教主，更是無人知道其是男是女，年齡幾何，就連教中見過教主真面目的人都寥寥無幾。據(jù)說惜時教的教主還有一個怪癖，如果他看你不順眼，無論你給他多少錢，他都不肯接你的生意；但如果他看你順眼了，無論你高矮肥瘦美丑與否，無論你要做什么事，他都幫你幫到底。

? ? 而惜時教惜時教，教如其名，教中人的辦事效率都是相當(dāng)高的。

? ? 近幾年發(fā)生的很多懸案，六扇門追查的時候明明知道其跟惜時教有關(guān)，無奈追查到一半時，線索便斷了無從查起。所以六扇門想要擊垮惜時教的迫切，可想而知。

? ? “當(dāng)時情勢危急，我并無其他選擇，更不能讓惜時教知道我是六扇門中人?！蹦棢燁D了頓，接著換成了比較歡快的語氣：“先別說這些......這三個月來，你可有掛念我？”

? ? 池書陌笑著回問：“你說呢？”

? ? 莫織煙笑著走近池書陌，環(huán)抱住他，頭靠在他的肩膀處，臉上是一半天真一半俏皮，：“看你的樣子，一定是很想我啦?！?/p>

? ? 池書陌不語，回抱住莫織煙，只覺得心柔軟得像是要塌下去。

? ? 半晌，池書陌說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或許不想聽這些，但我還是有些要緊事要問你?！?/p>

? ? 莫織煙道：“你是想問我為何要刺殺太守貼身侍衛(wèi)，城中盜竊案是否與我有關(guān)，這月夜彩虹又是怎么一回事，對不對？”

? ? “是的?！?/p>

? ? “這段時間惜時教在搜刮財物，我作為惜時教的一個分堂主，這自然也成了我的份內(nèi)事。城中盜竊案的幕后主使是我。但刺殺太守貼身侍衛(wèi)，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所謂‘不入虎焉得虎子’，這三個月來我做的一切，不過是要引起惜時教教主的注意，查出惜時教教主的真實身份?，F(xiàn)如今，我已知道惜時教教主是誰了?！?/p>

? ? “是誰？”

? ? “惜時教的教主就是你們六扇門總捕頭張正。我在惜時教中三個月，有幸見過教主兩次。雖說兩次教主都是蒙著臉，但他的語聲神態(tài)都跟張正一模一樣。而且我每次都看到他右手尾指指跟處有顆紅痣。你跟總捕頭那么多年，你應(yīng)該知道他右手尾指指跟處有顆紅痣吧？”說到這里，莫織煙的臉上是一派正色，絲毫沒有了方才的天真俏皮：“我當(dāng)初去惜時教做臥底，只告訴了你一個人實情。只因當(dāng)時我便懷疑張正跟惜時教有關(guān)。你若是不信我說的話，可以讓人到張正住所搜一搜，肯定能搜出蛛絲馬跡。對照張正出外辦公的時間和惜時教有大動作的時間，這兩者一定是有關(guān)聯(lián)的?！?/p>

? ? “至于月夜彩虹......”莫織煙指了指她身后那流光溢彩的物件，“我知道你一定會將月夜彩虹跟我聯(lián)系到一起，我不能冒險用書信聯(lián)系你，所以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引你來見我。因為一天里只有這個時候，我的身邊沒有惜時教的人?！?/p>

? ? 池書陌看了看莫織煙身后的彩虹，發(fā)現(xiàn)它不過是由流淌著七色光澤的絲綢，套在金屬部件上組成的。那些金屬部件拼在一起組成了彩虹的形狀。

? ? “假若張正真的是惜時教的教主”，池書陌皺了皺眉，“我個人認(rèn)為不大可能，到時你要現(xiàn)身作證以及出示你找到的證據(jù)。我這邊會盡力搜查?！?/p>

? ? “我會想辦法搜集更多的信息。”莫織煙看著池書陌的眼睛，嘴角上揚，眼眸里有若隱若現(xiàn)的溫柔：“下次月夜彩虹出現(xiàn)之時，就是你我重逢之日?！?/p>

? ? 五

? ? “你確定？”池書陌強作鎮(zhèn)靜，卻發(fā)現(xiàn)無法掩飾語聲中的顫抖。

? ? “屬下確定。我曾見過幾次她跟惜時教中的人交換信息?！闭f話的是莫織煙在太守生辰那晚想要刺殺的人。

? ? 他也是六扇門安插在惜時教中的一枚眼線，這人曾幫助六扇門清除了很多惜時教的間諜。

? ? 此時這人口中的“她”指的是莫織煙。

? ? “你確定沒有認(rèn)錯人？”池書陌再問一次。

? ? “屬下若沒有確鑿證據(jù)不會稟告。屬下輾轉(zhuǎn)地在惜時教內(nèi)部打探到，很多重要案件的信息正是莫織煙她通報給惜時教的。”

? ? “她進(jìn)了惜時教多久了？” 池書陌問道。

? ? “她自惜時教創(chuàng)立開始就在了，照屬下推測，起碼在惜時教已有三年以上?！?/p>

? ? 自莫織煙進(jìn)來六扇門這半年來，惜時教在很多案件時總是先六扇門一步，仿佛他們早已知道了六扇門的部署計劃。

? ? 其實六扇門里知道重要信息的，就那么幾個人，排除掉不可能的人， 嫌疑最大的便是莫織煙。

? ? 再加上這位眼線此時說的......間諜是莫織煙無疑。

? ? 你說你是三個月前潛入惜時教，原來你早就是惜時教中人。

? ? 破案時的共患難，花前月下的耳鬢廝磨，原來不過是你的逢場作戲么？

六

? ? 于是在月夜彩虹再次出現(xiàn)的那晚，池書陌帶著六扇門的人將莫織煙抓進(jìn)了監(jiān)牢。

? ? 莫織煙單膝曲起，靜靜地坐在監(jiān)牢里，低著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 ? 頭發(fā)有些許凌亂，但依舊無損她的美，相反，這樣的環(huán)境下，竟給她平添了一份別樣的美。

? ? 池書陌打開監(jiān)牢的門又鎖上，在莫織煙身邊坐下。

? ? 莫織煙轉(zhuǎn)頭看著他，自嘲地笑了笑：“怎么，池捕頭要來嚴(yán)刑逼供？”

? ? 稀松平常的語氣，竟絲毫沒有階下囚的挫敗。

? ? 池書陌第一次見到莫織煙，就明白她不是尋常女子，竟沒想到她是惜時教的人。也從未問過她身上的武功是怎樣學(xué)來的，也不知道她之前有過怎樣的經(jīng)歷。

? ? 是因為第一次見到她，就已被她深深吸引住，導(dǎo)致自己再也無法正常思考分析關(guān)于她的事情了么？

? ? 池書陌看著莫織煙，沉默地出神。

? ? 莫織煙半晌得不到回答，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什么時候？”

? ? “難道不是你來找我，要進(jìn)六扇門那天？”池書陌很驚訝。

? ? 莫織煙搖搖頭：“不，你記不記得，大約一年前，你在半月城的花朋樓曾救過一個女子？那個女子就是我?！?/p>

? ? 池書陌想起來了，那次他接到情報，大約是半月城花朋樓里會有惜時教的人出現(xiàn)，還是極為重要的一個人物。后來六扇門的人與惜時教的人打起來，他怕傷及無辜，救了當(dāng)時在場的一個跳舞女子。

? ? 一年前的事了，具體細(xì)節(jié)他記得不是太清楚，那個跳舞女子蒙著臉，救她也是舉手之勞，怕無辜的人牽涉其中而已。

? ? 莫織煙的聲音變得溫柔，輕輕的像四月的柳絮：“那天你救了我，將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對我說了句“江湖險惡，姑娘還是小心為上”。”

? ? 莫織煙說到這里就停住了。

? ? 池書陌不禁問：“然后呢？”

? ? 莫織煙笑了笑：“我自小是個孤兒，看盡世間冷暖。不求回報卻施善的事情見得太少。于是，那天之后，我就愛上了你。千方百計打探到你的身份，以到六扇門做間諜為由，呆在你身邊?！?/p>

? ? 說到這里，莫織煙抬眸看他，語氣有些忐忑：“你相不相信我說的話？”

? ? 池書陌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然而莫織煙眼里的情意與語氣里的溫柔，他是看在心里的。

? ?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握住莫織煙的手：“我相信?！?/p>

? ? 兩人沉默良久。池書陌一直就這么握著莫織煙的手，而她也就讓他一直握著。

? ? 莫織煙的臉上又是池書陌剛進(jìn)監(jiān)牢時看到的那種表情，似是在深思熟慮什么事情。

? ? 池書陌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你能提供有用的信息，幫助六扇門瓦解惜時教，六扇門是可以對你從輕發(fā)落的。到時候，我也會向總捕頭求情?！?/p>

? ? “我仍舊懷疑張正是惜時教教主。如果我泄露太多惜時教的信息給六扇門，我怕他會找機(jī)會殺了我?！?/p>

? ? 確實，之前暴露出來的惜時教的間諜，都被莫名其妙地暗殺掉了。

? ? “現(xiàn)在還沒真正能確定總捕頭就是惜時教教主。即使他是，有我在，你會沒事的。”

? ? 池書陌說到這里，將莫織煙攬入懷中：“別擔(dān)心，我們會在一起的?！?/p>

? ? 莫織煙依偎在他懷里，喃喃道：“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們會在一起的?！?/p>

七

? ? 已是丑時三刻，池書陌依然輾轉(zhuǎn)反側(cè)，無法入睡。

? ? 忽然，有打斗聲傳入耳中。聲音來自隔壁總捕頭張正的房間。

? ? 池書陌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

? ? 眼前斗得難分難解的兩個人影，是張正和莫織煙。

? ? “住手！”池書陌對著兩人大喝一聲。

? ? 兩人同時停住了身形。

? ? “到底怎么回事？”池書陌問道。

? ? 張正用劍指著莫織煙：“這個女人，半夜三更到我房間，被我發(fā)現(xiàn)，說是要搜搜有沒有能證明我是惜時教教主的證據(jù)，簡直荒謬！”

? ? 莫織煙哼了一聲，嗓音冷冷：“你要是光明正大，何需怕被我搜一搜，分明作賊心虛?！?/p>

? ? “真是強詞奪理！”

? ? 池書陌看到兩人又要打起來，連忙擋在莫織煙身前，對張正說道：“總捕頭，這事恐怕有誤會。你們先冷靜下來，我現(xiàn)在押送莫織煙回監(jiān)牢，明日我們再就此事從長計議可好？”

? ? “書陌，你莫要被這妖女迷惑了才好?！睆堈逯樥f完這句話，便大步離開了。

? ? “你怎么從監(jiān)牢里偷跑出來？六扇門的人會以為你要逃獄。”池書陌不悅地對莫織煙說。

? ? “我只是急著要找到證據(jù)而已?！蹦棢煷瓜卵酆?，長長的睫毛在看起來有些委屈。

? ? 早些找到證據(jù)證明張正是惜時教教主，早些瓦解惜時教，他們便能早些毫無顧慮的在一起。

? ? 莫織煙沒說，但池書陌是明白的。

? ? 當(dāng)下池書陌便有些不忍責(zé)怪她，只是柔聲道：“我懂得。不急，有我在，沒事的。我先送你回監(jiān)牢吧?！?/p>

八

? ? 將莫織煙送回監(jiān)牢后，池書陌還是無法入眠，因有太多的事情縈繞在心間。他索性從床上起來，到院子里去散步。

? ? 四周很靜，偶爾有幾聲蟲鳴。池書陌走了一陣，驀然發(fā)現(xiàn)前面有幾個人影。江湖人的警覺使然，他閃身到旁邊一棵大樹處藏起來。

? ? 其中一人轉(zhuǎn)過臉來，在池書陌這個角度，能看清楚她的容貌——

? ? 竟是莫織煙。

? ? 此時有人向莫織煙回報：“教主，一切都安排妥當(dāng)了?！?/p>

? ? 莫織煙點點頭：“點火吧?！?/p>

? ? 莫織煙身旁的一名男子說道：“你也真舍得，你的情郎池書陌還在里面呢?！?/p>

? ? 莫織煙輕蔑一笑：“不過一枚棋子，沒有價值了自然就該丟棄?！?/p>

? ? 莫織煙話音未落，已有熊熊的火焰忽然沖天而起，六扇門的廂房淹沒在一片火海中。

? ? 火焰舔著建筑物噼啪作響，有濃煙彌漫開來。即使熟睡的人此時也應(yīng)該會醒來，然而到了這個時候，六扇門里的人都沒一個出來救火，顯然是都被下了藥。

? ? 池書陌開始展動身形，往六扇門廂房的方向奔去。但就在他脫離樹木遮蔽的瞬間，莫織煙一聲冷冽的呼喝“什么人”，幾支來勢兇猛的孔雀翎毛向他門面襲來，生生逼住了他的去路。

? ? “是你？我手下竟沒將你迷暈。”莫織煙站在他面前，語氣除了些微驚訝沒任何波瀾。

“你說張正是惜時教教主，其實你才是。你說你是著急尋找證據(jù)才偷跑出監(jiān)牢，去張正房間搜尋。你聰明絕頂，怎會做這么愚蠢的事，其實你不過是引開張正和我，好讓惜時教的人將六扇門中的人迷暈。是我自作多情，以為你是想早些跟我毫無顧忌在一起，才會這樣。我從來沒懷疑過你，只因我一直相信，你是真心喜歡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跟我在一起。原來，我不過是你手中的一顆棋子?！?/p>

? ? 池書陌覺得自己在夜風(fēng)中的聲音，好像那種盤旋在空中受傷老鷹的哀鳴。

? 說話的時候仿佛有什么一下下敲擊著心臟，洶涌而來的心疼讓他有些站不穩(wěn)。

? ? 但是現(xiàn)在，好奇怪，心疼到極處，竟然不疼了。

? ? 莫織煙身邊的人好像嘲諷地說了些什么，但他也并沒仔細(xì)去聽。遠(yuǎn)處傳來火焰吞噬房屋的聲音，這個時候，他也救不了六扇門中的人了。

? ? 什么都無關(guān)緊要了。

? ? 莫織煙聽完他的話，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只冷冷說了句：“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輸了就是輸了，還說那么多干什么?！?/p>

? ? 即使說著那么殘忍的話，她依然很美。而他池書陌，是那么那么的愚蠢，被美色迷惑了心神，葬送了整個六扇門的性命。

? ? 池書陌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莫織煙揚手向他撒了一把粉末，再一揚手，幾支孔雀翎毛就打向了他的心臟。

? ? 然后他的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九

? ? 映入眼簾的是窗外一株迎雪怒放的梅花。池書陌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 ? 他緩緩撐起身子，發(fā)現(xiàn)床頭案幾處有封信箋——

? ? 書陌：

? ? 原諒我曾欺騙你那么多次，然而我做的一切，都不過是想和你在一起。

? ? 想起那天第一次見你，打斗聲中，刀光劍影，鮮血四濺。你自花朋樓混亂的環(huán)境中將我救出，對我說“江湖險惡，姑娘還是小心為上”。

? ? 那時你身后夜色璀璨華美，映得你面容俊逸。

? ? 自那夜后我便愛上了你。

? ? 也許你不能明白，為何一個人施善不求回報會在我心里留下這么深刻的印象。如若你是個孤兒，如若你生存的環(huán)境只有爾虞我詐，如若你所得一切都必定要靠自身努力無人可求助，也許你就會明白為什么。

? ? 但你不明白也沒關(guān)系，你只要知道我愛你，這就夠了。

? ? 那夜之后，我打探到你是覓州城六扇門池書陌，于是我以到六扇門做間諜為由，接近你。

? ? 我到六扇門半年后，惜時教擬定了一個詳盡的計劃，要除去六扇門，將六扇門里的每一個人都趕盡殺絕。

? ? 我不想讓惜時教的人除掉六扇門，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為此我謊稱是要去惜時教做臥底，回去惜時教。

? ? 我跟惜時教的人說，這個除掉六扇門的計劃由我來執(zhí)行。因為只有由我來執(zhí)行，才能確保六扇門的人不受傷害。

? ? 后來我利用月夜彩虹盜竊寶物，將城中貴族首飾掉包，不過是引你來見我。

像我之前說的，我在月夜彩虹上吹笛的時候，身邊才沒有惜時教的人，這樣我才能與你交談。

在太守壽辰刺殺他的貼身侍衛(wèi)，是怕他泄露我的身份。其實我不過是要將他擄走，我怕殺了他，日后你會責(zé)怪我。

? ? 我想讓六扇門的人懷疑張正是惜時教的教主，一來可以掩飾自己是惜時教中人的身份，二來可以給我更多的時間去考慮“鏟除”六扇門的計劃。

? ? 哪料你們那么快就識破了我的身份，惜時教的人知道我進(jìn)了監(jiān)牢，男教主帶著他的心腹來到了六扇門。于是我只能將計劃提前執(zhí)行，因為我不殺你們，他會殺。

? ? 惜時教有兩個教主，女教主是我，放火燒掉六扇門那晚你看到的，在我身邊的那個男子，是男教主。

? ? 放火燒六扇門廂房的時候，廂房里的人都已被我的心腹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

? ? 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愛上了你。 所以那晚對你說的話，都是說給他們聽的。

? ? 我殺你之前，向你下了藥，能讓你維持假死的狀態(tài)，騙過他們。估計你醒來就是冬天了。

? ? 現(xiàn)在江湖上已經(jīng)沒有惜時教了，我聯(lián)合六扇門的人將它瓦解了。

? ? 這大概就是事情的始末。

? ? 現(xiàn)在我在覓州城開了個店鋪，名叫“月夜彩虹”，專門幫人查案子。店鋪就在六扇門附近，你要是原諒我的話，就過來找我吧。

十

? ? 六扇門還是像舊時一樣，人群進(jìn)進(jìn)出出，每個人都在忙。而不遠(yuǎn)處，就是那家名叫“月夜彩虹”的店鋪。

? ? 池書陌走進(jìn)店鋪，在跟客人交談的莫織煙很快看到了他：“書陌，你醒了?！币贿呎f著一邊向他走過來。她精致的容顏還是那么美。

? ? 美如那月夜下的七色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