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們聊天的氣氛算是平和融洽,我這么說,是因為唐三角那個女人,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眼鏡直勾勾的盯著一個點(diǎn)開始發(fā)呆,毫無預(yù)兆,一點(diǎn)兒前戲都沒有,上一句還在說著柯先生,現(xiàn)在整個聊天開始空白的有點(diǎn)詭異,白沐禾低頭擼著貓也沒講話,像是無比的習(xí)慣這種情況,我一度認(rèn)為我走嘴說錯了什么,可仔細(xì)回想,我確定我什么出格的話都沒說。
我喝了口水,咽下去咕嚕一聲,唐三角突然把目光移到我臉上,嚇得我咳嗽了好一會兒。
抱歉,走神了。唐三角拄著腦袋,面無表情,我有點(diǎn)不知所措,上一刻的這個女人還沉浸在故事的甜蜜里,這一秒像是完全換了個人格出現(xiàn),我現(xiàn)在懷疑她有多重人格。
嗯......然后呢?我斟酌著詞句,想知道故事后續(xù)的發(fā)展。
沒有了。
什么?什么沒有了?這一秒我確定自己是懵逼的。
故事結(jié)束了。說著,唐三角起身,低頭看了看時間,抬頭看了白沐禾一眼,轉(zhuǎn)身進(jìn)了吧臺。
我看向白沐禾,希望她能指點(diǎn)我一下,至少讓我知道談話突兀結(jié)束的原因。
白沐禾放走貓,抬眼睛看向我。就是字面的意思,他們倆的故事結(jié)束了。
我依然沒懂,一臉困惑。
柯先生走了。
?。咳ツ膬?
不知道,沒人知道,一天夜里我接到她的電話,喝個大醉,語無倫次的,就說找不到人了,我還嚇得夠嗆,后來才知道,柯先生不見了,就是誰也找不到的那個意思,一聲不吭,連個信兒都沒留下,就這么走了。她自己彎門盜洞,怎么也沒找著他,后來書局易了主,好好一個人就跟開玩笑似的,人間蒸發(fā)了,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那時候發(fā)生了什么。白沐禾扭頭看看在吧臺準(zhǔn)備酒水的唐三角。那段時間,不知道她自己怎么過來的,照舊上班下班,照舊泡吧戀愛,酒喝得兇,日子過得浪,像是收不住似的,就是很少見她笑了,我不放心,說要陪著她,她說什么都不肯,說在我身邊就覺得自己太他媽弱了,連個人都留不住。她保證會好好的,不干傻事兒,只是讓我離她遠(yuǎn)點(diǎn)兒。
她是自己挨過來的?我吃驚瞪著眼睛。
嗯。
我靠,牛x。后來呢?
后來?后來家里催她結(jié)婚定下來,她不當(dāng)回事兒還是浪的沒邊兒,后來家里急了,她就出柜了,她爸給她一頓好打,兩天沒起來床,再后來全家輪番找她聊人生談婚姻,她也不回嘴,誰說都聽著,就是沒反應(yīng),給介紹男人,撮合相親要么不去,要么就是全程冷著臉賣呆兒,后來就沒人給她介紹了,時間長了家里也就沒辦法了,由著她,讓她好好的。最后,她就成了33號的老板娘。
這故事的結(jié)局讓我覺得慘烈,連帶著看唐三角的眼神估計都是憐憫。
千萬別這么看她。白沐禾瞟瞟我。把你那悲天憫人的眼神收起來,要是被她看見,她能懟得你肝兒顫,經(jīng)過這事兒,這女人強(qiáng)大的可怕了,包括我后期離婚,她從林家冷著臉把我接出來,安頓好我,離婚的相關(guān)事宜相關(guān)手續(xù)她全程跟律師商量著來,幫我爭取到了最大利益,算計到了每一步,連后期如果林潭再婚都需要我簽字同意這種事情都搞出來,動產(chǎn)不動產(chǎn)更是搞出一大票。白沐禾笑著搖搖頭,那時候我都覺得她可怕,林家的動作,全憑我想,尤其是林潭,因為她的關(guān)系變得束手束腳,家里的公司也因為我們的事兒受了好大影響,我想那個時候,干凈的不干凈的,她都沾了。
看著不像啊。我又扭過頭重新打量唐三角,顏色單一的簡單服飾,頭發(fā)散著沒束起來,眼神平和,怎么看也不像會算計的人。
自打搬來這里,她倒是跟以前斷了個干凈,開了這個店,就更不聲不響的了。白沐禾跟著我看過去,唐三角在吧臺鼓鼓叨叨,像是在調(diào)著酒。
顧城呢?我突然想起酒吧里的人。
白沐禾噗嗤樂了。也就你還記著這么個人。說著低頭看看表。馬上就來了。
顧城?來33號?
嗯。
說著,門口那里進(jìn)來個男人,容易讓人印象深刻的貴氣,目不轉(zhuǎn)睛,直奔吧臺過去。今天的櫻桃新鮮,嘗嘗?說著將隨身帶來的大袋紅果放上吧臺。唐三角眉頭卻是一皺,顧城馬上舉起雙手投降狀。我知道我知道,順便帶來的,不算追你。
顧城,我什么也給不了你。唐三角眉頭沒散開,盯著顧城語重心長。
你不用給我什么,接受我給你的就好。顧城帶著笑,根本不把唐三角的拒絕當(dāng)回事兒。
唐三角知道根本講不通,便低了頭不再理他。
唐三角你不要為了躲我偷偷逃跑啊,我沒那么可怕的。顧城笑嘻嘻。再說就算跑了我也能找到你。
唐三角手里動作一頓,抬頭惡狠狠的盯著顧城。誰特么逃跑!
顧城嚇了一跳,看唐三角臉色不對知道這是觸了逆鱗,趕緊道歉。都怪我都怪我,我就說自己長成這樣不能把人嚇跑嘛。哈哈哈。
蜜汁尷尬,并沒有人要接這個梗,顧城像是完全不介意,自顧自的講些話逗唐三角多說幾個字。
看見了吧,這樣已經(jīng)挺久了。白沐禾沖著兩人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
顧城......還真是挺有耐心的。
不,唐三角比他有耐心多了。
她還在等?
不然呢。
那顧城......?
都知道,沒辦法,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這就沒辦法了,天也擋不住老子樂意是不是。
天色漸漸黑起來,客人也零零散散的進(jìn)了店,還是老樣子,進(jìn)了店到吧臺拎走一瓶早就在吧臺放好的東西,自己找地方,沒人管沒人問,午夜時分準(zhǔn)時熄燈關(guān)門,可能是因為名氣還不大,客人零星散在33號各處。
沒想點(diǎn)兒促銷的手段么?人這么少?我跟白姓女人懶在沙發(fā)上不愛動。
我要是把這里招得都是人她會殺了我的。白沐禾撈來一只貓窩在她旁邊。就算招來客人也會被她一臉的不耐煩趕跑,所以還不如隨她去,就她那種招待客人的樣子,33號不倒都算老天爺賞飯吃了。
我們正聊著天,忽的聽到吵嚷,轉(zhuǎn)頭看過吧臺,明顯一個醉了酒的男人,拍著吧臺沖著唐三角叫嚷,估計是頭次來,不習(xí)慣服務(wù)方式吧,可是聽著聽著,叫嚷的內(nèi)容開始越來越難聽,唐三角最開始冷著臉并沒有想要理人,可是男人聲音越來越大,引得所有客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吧臺,唐三角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終于抬頭看向男人的時候,反倒是笑了,接著拿了什么東西從吧臺里走出來,剛過轉(zhuǎn)角,顧城一把挎上男人肩膀。兄弟,有話好好說,走走走,老弟請你喝一杯。
離得不算遠(yuǎn),我看見顧城用了暗勁兒將男人帶離了吧臺,也看見轉(zhuǎn)角要出來的唐三角手里拎著的空酒瓶,我瞪著眼睛看向白沐禾,白沐禾瞄了一眼,低頭擼貓。
那瓶子真能砸到那男人腦袋上?
不然呢?拎出來換錢么?
你怎么不去攔著點(diǎn)兒?
你以為顧城時不時來這兒是為什么?白沐禾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那瓶子要是真砸在男人腦袋上,你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賠唄。白沐禾翻了我一眼。她認(rèn)賠,但是瓶子得砸在那男的腦袋上。
......瘋子。我搖搖頭。
不是有句話么,不瘋魔不成活,她無非也就想過點(diǎn)兒順意的日子。
這也太隨意了吧!我臉上估計滿是不可理喻吧,要不怎么看見白沐禾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腦勺了。
不行就換個行當(dāng)嘍,圖得就是個糊口。
這兩個女人讓我所有的話都憋在舌頭根兒底下,憋得我下巴都酸,大概再找不出什么比隨性更好的詞兒了。這功夫唐三角拎了兩瓶啤酒跟一杯咖啡過來,白沐禾自然接過咖啡,遞給我一瓶啤酒。
在聊什么?唐三角喝了口啤酒,歪在沙發(fā)上。
聊你。白沐禾抿了抿咖啡。味道這么淡?
很晚了。唐三角看向我。怎么不聊她?
聊我?白沐禾貓眼兒一挑。那可是有得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