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顧：江南之遠|處變不驚顯本色（三）
葉雅澄為布仁勒和克施針救治，覺察到一絲異常。眾人順藤摸瓜，線索卻就此斷掉。
第七卷 暗涌浮動花接木
第一章
朔風泠冽，旌旗展飛。
定朝楚地一城之隔。
此時，定至遠站在城墻頭，面前戰(zhàn)陣，身后強兵，頓生豪氣。
遠王封地在東，地沃物豐，人有其樂。他毋用操勞太多，便可坐收這定朝天下三分之一的財富。
達臣擁簇，歌舞升平，圣恩厚望，定至遠便覺此生當如此。
可開心過幾個年頭，定至遠卻覺心中綿綿，神思軟軟。
站在這墻頭，他平生第一次有了翻手天下的火熱。
但這樣的勁頭沒持續(xù)多久，就被現(xiàn)實敲醒了。遠王來了楚地已經(jīng)有一段日子，但事情進展始終沒有突破。
對面的楚人全副武裝，每天都在城下叫囂著。
“楚人魂歸！”
“血債血償！”
遠王在城墻瞭望，聽著有些頭疼。這似乎和想象的還是有些不一樣。
一直跟著遠王的裨將武貳出了個主意，“遠王，他們不知好歹，非要拼死拼活。那咱們就依了他！”
遠王聽罷，有些遲疑，“拼起來，怕是不合兩地交際。再說了，這是成王的轄地。他本已與楚地結(jié)盟，一地不宜二策。再想想，應該還是有辦法的。”
武貳附在遠王耳邊繼續(xù)道，“遠王，皇上交王爺你全權負責此事，定是不要你被什么舊策老規(guī)束縛。他自然是希望遠王你能事有所成?！?/p>
遠王嘆了一口氣，“本王明白父皇的意思。他對本王的寄望很高，可本王總是辜負。眼下這事，本王還是想想，請父皇網(wǎng)開一面，讓成王回來處理罷?！?/p>
“不，遠王，你不能這樣想。可折煞末將了。其實此事說難也不難，說不難也需要一點決斷?！蔽滟E輕聲道，“成王雖然事有不當，激怒了皇上。但他在楚地管理的軍隊，也是一支不亞于遠王治下的威武之軍，對付這些楚人，還是大有勝算的?！?/p>
武貳的建議說得很巧，一方面說足了理由，成王軍隊的戰(zhàn)力是定朝眾所皆知的，另一方面也夸了遠王，說著威武之軍是亞于遠王的軍隊。這樣遠王聽起來心中舒服，也覺心中勝算更大。
果然，遠王對這個建議有所贊同，他瞇起了眼睛，“你要本王出戰(zhàn)？”
武貳伸出右手作了一個“切”的動作，“快刀斬亂麻，自有它的道理。王爺你要成事，這個法子聲勢既大，勝算也是極大。到時凱旋回朝，功勞一件，皇上和遠王面上也有光。”
遠王沒有馬上回應。他望向?qū)γ娴某?，眼神變得有些熾熱?/p>
驕陽當空，士兵如松。邊境的蕭瑟與肅穆，增添了天地的廣闊。
“將軍，不是說成王他們只會在席丹草原留五日嗎？怎地日子到了，還沒有給我們回信？”一名裨將趁著日沉西山的薄暮入了允安將軍的房間，他沒有讓門口的兵士報告，而是急匆匆地站在了將軍面前，著急一問。
允安同樣眉頭緊皺，“怕是他們出行遇到了什么意外，否則以成王謹慎持重，定不會誤事。”
裨將右手握掌成拳，“將軍，如果再聯(lián)系不上成王，只怕此事會無端擴大?！?/p>
“我明白，雖然事情還沒有查明，但成王也不愿讓這小規(guī)模沖突變成兩國交戈。他沒有回信前，我們也只能繼續(xù)緊鎖城門。不管楚人如何叫戰(zhàn)，我們充耳不聞?！?/p>
裨將壓低了聲音，“將軍，我們可以充耳不聞，只怕那位王爺……”
允安見他說得神秘，“你可是聽到了什么風聲？”
“今日在城上站崗的哨兵，聽到遠王和武貳兩人在商量，說是要出戰(zhàn)……”
允安聽后，長嘆一口氣，“若我是遠王，在這個時候，只怕也是愿意出戰(zhàn)了。拖而不決，顯然不是皇上希冀。只有出戰(zhàn)征服，才符合大皇子遠王的功績。遠王，怕是等這樣的功績很久了?！?/p>
裨將聽后極是著急，“將軍！我們千萬不能因一人之功，累萬人之痛??！”
允安趕緊作出噤聲的手勢，“輕一些。這一陣王爺來了，怕是城里耳目也多了。”
他安慰裨將，“這事我知道了。我會馬上給成王修書一封，飛鴿快信！”說罷，立即研磨提筆，撰寫飛信。
趁著夜色，允安摸到城關角落，把鴿子送上天空。鴿子翅膀一展，往北飛去。
席丹草原。
待葉雅澄停下來時，氈房里的光線暗了許多。她才意識到，除了途中進了點食物，自己已經(jīng)忙活一整天了。
站起來伸了懶腰，葉雅澄就向大家暫別。因為還受著傷的成王，等著她祛毒。
當她掀開幕簾進入成王的氈房時，成王正背對著門，衣服褪在胳膊下，右手無力地垂在身邊，右肩纏著繃帶。
看樣子是已經(jīng)快弄好了，成王左手拉住繃帶一頭，牙齒咬住另一邊，正在吃力地打結(jié)。
“成王，讓雅澄來?！?/p>
葉雅澄快步走過去，把針包放在床邊，很自然地從成王手中接過帶尾，低下頭，略微緊了緊繃帶，然后小心地挽了一個結(jié)。
定至成安靜地看著她，感受到她指尖不小心觸到自己的肌膚，心頭忽然一松。這一整天，中毒失血后在緊張周旋中度過，現(xiàn)在周身安靜，疲倦全涌了上來。
當葉雅澄做完的時候，這才發(fā)現(xiàn)成王看著自己。頓時腦袋一熱，騰地站了起來，“成王，是雅澄沖撞了?！?/p>
“不礙事”，成王打著精神，寬慰地笑了笑，“倒是你，今天多虧你了。累著了，就好好休息吧?！?/p>
“王爺，雅澄不累。雅澄還沒有為你施針，請成王準許。”
成王身體疲倦，不再思考其它。于是依言躺下，輕輕合上眼。
葉雅澄長吸一口氣，“王爺，雅澄冒犯了?！?/p>
她雖然在摘星閣多年，也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中抽身而過，但如今要她解開成王的衣衫，卻忽然呼吸停頓，心中緊張。
成王肌理分明的頎長身軀顯露出來，身子布著幾處長短不一的疤痕。葉雅澄伸出左手在他腹中摸穴，觸到他微熱的肌膚，臉頰也是莫名一熱。
她這才發(fā)現(xiàn)，成王面上帶了一點潮紅，嘴唇也有點干。加上身子的微熱，雅澄斷定成王發(fā)了低燒。
眼前這位王爺不是摘星閣的客人，葉雅澄不愿輕慢。想了想，她縮回了要捂上他額頭的手。
這時，她看見成王左胸前也有一處銅錢大小的傷口，傷疤斑痕還未完全平整。
葉雅澄不懂醫(yī)理，但也能看出這是被重弩所傷。傷口的位置正是人的臟腑要害。
葉雅澄瞬間想到出使席丹草原的前晚，醉酒的景王大聲埋怨成王。其實，那時她站在屋外，將一些不該聽的對話聽了個遍。
“你疆場作戰(zhàn)，胸口中了一箭，情勢緊急，父皇也只是派了太醫(yī)過來，都沒有好好照看過你?！?/p>
景王的埋怨，歷歷在目。這是傷得多重，才讓一向敬重成王的景王，借著酒勁表達自己的不滿和憤怒。
葉雅澄取出一根銀針，強迫自己穩(wěn)定心神，開始為成王祛毒。
成王有傷在身，又折騰一天，不覺中便睡了過去。葉雅澄布好針，也不叫醒他，仔細地整好他的衣衫，又取來被子給他蓋上。
等成王再醒來的時候，景王和張?zhí)t(yī)都坐在一旁。
“二哥，你有些發(fā)熱。張?zhí)t(yī)是說你勞心耗血，激發(fā)了舊傷。你好好躺著便是?！本巴蹀D(zhuǎn)身向身旁的葉雅澄道，“把藥端過來。”
成王直起身子，看著端藥走近的葉雅澄，皺了眉頭。也不看她的眼睛，自己雙手接過藥碗，淡淡吩咐，“讓我自己來吧。”葉雅澄感覺到成王的微怒，她也不做解釋，只埋頭不語，退身站在一旁。
“二哥，若非她周到體貼，找來了我和張?zhí)t(yī)，再耽誤下去，你還要吃苦頭?！本巴醍吘股碜舆€沒恢復，輕輕咳嗽一聲，“這次之事，雅澄和張?zhí)t(yī)當有大功，你就別責怪雅澄了?！?/p>
見弟弟老成一面，喝下藥的成王忽地一笑，“至景，我還沒開口，你倒是說了十句?！?/p>
成王起身下床，拒絕了張?zhí)t(yī)的攙扶，將藥碗遞給葉雅澄。他看著一臉倦容的葉雅澄，自覺剛才有些嚴厲，又低聲道，“我身子沒什么大礙，不必太過擔心。早些回房歇息，把自己照顧好?！?/p>
這時，一名定朝侍衛(wèi)掀開門簾走進來稟告，“景王，布仁勒和克請你們過去?！?/p>
得知布仁勒和克醒轉(zhuǎn)，屋內(nèi)四人面上皆是欣喜。景王回道，“好。告訴草原王，我們馬上就就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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