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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慨人（微小說）

文/老吳

爽慨，鄂東方言，慷慨大方之意也。

同行施君，中層校管。共事廿載。初，留人印象，豪氣爽慨；久之，言其慳吝無二。吾疑其吝，昔之同事喟然長嘆而釋疑曰：惑矣，表象忽悠人也。

施君為人老辣，深諳官場之道。上討校長歡心，下?lián)峤處熜δ?，故有笑面虎之號。分管年級，油水頗豐；小金庫充盈，教師賞罰分發(fā)，大權(quán)獨攬。每有考后聯(lián)系會，施君即開筵小聚。葷素齊全，觥籌交錯，眾心大悅。

吾猶狐疑，驚勸曰：“毋妄言他人是非也?！蓖乱荒槺梢模骸叭曛值芊茨亢酰俊蔽狳c頭：當然?！叭粍t汝領(lǐng)教過兄弟異爨，為爭半爿破瓦房，大打出手乎？”吾瞠目搖頭。

“施君即此類矣。且施君市有裕宅，施之弟一介農(nóng)夫也！此尚不足道，施君老母，當年飲鼠藥而歿，知何故否？”

吾嗔目：“不知，愿詳聞焉?！蓖聡@曰：“兄弟反目，致母老而無所養(yǎng)也！”吾默然無以應(yīng)。

近年，時勢陡轉(zhuǎn)。金庫被取締，油水無從剮。施君好附會，遇事常嗟嘆：差難辦，官難當。抬手露本色，出言見端倪。昔之爽慨，煙癮甚大，日抽雙包，皆上品；今之奢靡風斂，改抽下品。終，忍痛割愛，悄然戒之。每遇朝讀后外出早餐，施君同往，退避三舍，皆同行買單。日久，同僚鄙之，避而遠遁。

某日，吾同與出差。晨起，出賓館早食。遇一皓首嫗賠笑趨前，兜售早報。吾見嫗甚恭甚憐之狀，付幣購之。曰：“一份足矣?！眿瀰s不去，又近施君。施佯裝不應(yīng)，見嫗仍賠笑近俟，曰：“可也，然有發(fā)票否？”嫗初沒聽懂。施君遞幣接報曰：“給張發(fā)票?！?/p>

嫗始悟，搶回報紙，扔幣于案罵曰：“頭回遇這號人。真神經(jīng)病也！”

眾食客愕然而視，對坐之吾幾噴噎，亦愕然，亦赧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