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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與月·微小說主題創(chuàng)作人物篇第十四期：海妖

生活在小漁村里到底是如何感受，曾經(jīng)被無數(shù)游客詢問過，他笑了笑，搖搖頭，從沒有回答上一句話，游客見他不作答，只是在傻笑，也笑了笑走了，他不好意思地盯著人家的背影看，想要告訴對方，這一片海域非常危險，好好欣賞海岸的風景，但他無從說出聲來。

那已經(jīng)是三十年前的意外，那天他跟著最好的朋友，到了海岸的這片被村民稱作最危險的海岸，他們互相激勵著對方，比賽誰更有水性，經(jīng)過一番爭論后，他跳下去了，接著，在海里頭，聽見了重物闖入的聲響，沉悶的帶著水波和氣泡破裂的聲音。

海水刺激著眼睛不能睜開，本以習慣大海的他竟然在此處不能視物，他慌忙劃著雙臂，從洶涌的海面冒出小小的黑色頭發(fā)，他咧開嘴笑了，除了是第一個跳下海證明勇氣外，更在入海的那一瞬間找到了難以言喻的愉悅，他想要笑出聲來，扭頭查看四周，好朋友還沒有出現(xiàn)，為了證明自己的能耐，他想著作弊一會，又重新潛入海里，微微睜開眼睛，生怕被海浪帶走之余，更想尋找好朋友的去向。

心里倒數(shù)著，三十秒過去，他沒有看見好朋友在水里，或許是海水渾濁的原因，他也習慣了，直到實在憋不住氣他重新冒出水面，查看四周，好朋友依然不在，他叫喊著好朋友的名字，沒有聽見回應(yīng)，或許是被海浪卷走了聲音，他如是想著并提高了音量，叫得喉嚨生疼。

從海里爬出，抓著海岸的滑溜石塊，他爬上了海岸，這時喉嚨已經(jīng)叫不出聲來，他站在高處，看著下邊，只有海浪卷起的白色花朵，還有水泡清晰的破裂聲。

他回憶著，看著游客遠去并消失在海岸，天才微亮露出魚肚白色，他入迷看著，想著中午要吃什么魚好，其實也沒有選擇，就看誰家送他什么魚，他就吃什么魚。

游客許久沒有回來，或許是在海岸那邊看日出或那無盡的海岸線，最近在經(jīng)過游客住的酒店時聽說海岸是大陸的盡頭，他聽著輕哼一聲，沒有哼出聲來，有點生氣地走開了，沒有人注意他的反應(yīng)，他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因為就在這大陸的盡頭，無數(shù)人進入海里就沒在踏上過海岸上，他的好朋友也是。

他繞著海岸走了幾圈，等到喉嚨恢復(fù)一點能呼出一絲聲音時，他繼續(xù)張開嘴巴，兩手包成喇叭狀放在嘴巴前，拼命喊著好朋友的名字，臉上的淚水已經(jīng)被海風吹干，海鹽進入眼睛，他用力擦拭著，感覺火辣辣地生疼，海風沒有把哭喊聲送到好朋友那，終于也送其他人耳里，是被稱作海妖的叔叔，溫柔地緊皺眉梢，問他為什么哭？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

看著叔叔，他抽動著鼻頭，同時也帶動著身體一起一伏，叔叔用力搖晃他的身體，他斷續(xù)說出好朋友的名字后，叔叔就把他一人丟在海岸上，跳下海里。

他看著叔叔潛入海冒了出來，又潛入海再冒了出來，不知如何感覺好笑，干笑了兩聲意識到叔叔是在為尋找好朋友才做出滑稽動作時，抬起頭放聲大哭。

海風又叫來了更多的人，這時的海岸，借著太陽最后的余光，海浪也被染成金黃色，閃爍著光，被呼喚而來的村民看見他一人面對天空哭著，擔心地走了過去詢問情況，這時他也哭累了，張著嘴巴無力地指著海里頭。

村民意識到什么，叫著要把海妖叫來，立馬有人跑開了，等跑開的人再次出現(xiàn)，說著找不到海妖，有人說看見海妖下海去了，他下意識地回應(yīng)著對方的話點了點頭，但不知有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他舉著手指著海里，好朋友消失的地方，也是海妖消失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被父親狠狠打了一頓，他沒有哭出聲來，嘴里再也不能發(fā)出一絲聲響。

游客的其中一人跑了回來，神色慌張，他猜到了，沒有等對方張嘴說話，他便跳起來跑了過去，他跟著游客來到當年好朋友消失的地方，他盯著對方手指的處，那是這片海岸最危險之地，在海面下邊，幾塊大巖石錯落在里邊，一不小心便會被卡在縫隙之間，也沒有等對方解釋，他跳了下去，漂亮地鉆入海里去，幸好沒有撞到巖石上，這是他這二十年當海妖的經(jīng)驗形成的肌肉記憶。

他睜著眼睛，看見一人長發(fā)被海浪卷著，他輕松劃了過去在對方臉上拍打兩下吸引對方注意，沒有第一時間把她拔出海面，而是順著對方的腳找到了卡住的地方，緊緊按著對方的小腿，讓她定住受他控制后，他用力往下一扯，輕輕扭動對方腳掌，脫離了巖石的控制。

順利把游客從海里救出，這時海岸上已經(jīng)多了許多觀眾，他聽著游客的感謝，聽著村民夸他是海妖。

沒有人要求小小年紀的他能做些什么當作補償，好朋友的父母也認命地接受失去孩子的意外，很快從悲傷中平復(fù)過來，但是他沒有，從此不再上學，只是每天跳進海里，讓身體更熟練地融入大海，學校老師來勸他回去上學，以為他從傷心中走不出來，經(jīng)常來陪他聊天，而他只是張著嘴巴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

他跳入大海，在海岸的每一處，掌握著大海對海岸產(chǎn)生的微妙變化，成為村里的下一個海妖，負責拯救落入水里的人，也從那時候開始，村里再也沒有人跌入海里后消失不見的，都能順利從海里再次爬上來。

這都是他的功勞，他想著，笑著，享受著游客的掌聲，享受著跳入海里的愉悅，等待著下一個跌入海里的幸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