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不說,不必言說,既是錯,便該一錯再錯。
【壹】
正值中秋,玉嬋高懸,未見多皎潔,卻委實(shí)圓的很,正應(yīng)節(jié)日團(tuán)圓之意。洛陽城內(nèi)一片喧然,熱鬧非凡,街上小販還未收攤,想趁著佳節(jié)多賺些錢,家中小兒帶了娘親的話,喚他早些回家。拾夢樓中的生意也未曾清冷,亦是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美人穿梭間,嬉笑連連。萬家燈火,匯成燈海,與圓月相彰,隨處可見的是家家戶戶祭出的供品,白珩從拾夢樓出來,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 ? ? ? 半個時辰前,她還站在拾夢的內(nèi)閣,站著賞月,拾夢樓是洛陽城沒最大的青樓,而她白珩便是民眾口傳中神秘?zé)o人見過的樓主。其實(shí)很是可笑,縱是這樣的團(tuán)圓之夜,那些青樓貴客仍舊守著樓中美人兒,不肯與家中妻子虛予片刻。他們是不愿團(tuán)圓,而她白珩是無家可團(tuán)圓,段翎云來的時候她便裝作在賞月?!斑@月亮竟這般好看么?”一句話,拋的清清淡淡,段翎云的聲音很好聽,恬淡中帶著溫和,不論說什么都讓聽者很舒服。
“好看啊~好看的?!彼麊柕碾S意,她沒移開望向月亮的目光,語氣聽著倒是認(rèn)真的很。
“今天是中秋?!倍昔嵩铺嵝?,言下之意她傻站在這里做什么。
“所以?師兄到我這里蹭月餅吃還是來我這青樓尋美人?”仍舊沒有回頭。
他無奈她猝不及防的調(diào)侃,緩步繞道她面前。
她倉促看向他,藏在半張銀色面具后的眼睛似有水光閃現(xiàn),他沒分辨出那是否是面具的在月光下的銀華。其實(shí)他早就知道,她越難過,語氣便越輕快。他不會說破,他的師妹,一向要強(qiáng)的很.可他清楚,這樣的節(jié)日,她定是思念家人的。
“珩兒,隨我出去走走吧?!彼蝗叹芙^,便隨他出來,可不管周圍多么熱鬧,她都仿佛同那些溫暖隔了一張屏風(fēng),聽得到看不到,更感受不倒。就像一個人哭過別人燃起的火堆,那溫暖終歸是別人的。白珩正出神,一只手突然襲向她的銀色面具,招風(fēng)迅猛卻不凌厲。她側(cè)身堪堪躲過,看去,是一臉笑的溫潤的段翎云,他這張臉,一點(diǎn)也不像江湖中亦正亦邪的云天教教主,分明是個白衣翩翩的儒雅書生。
? ? ? ? 說來諷刺的很,她與他互為同門十年,她從未在他面前顯露真顏,不敢露面于世人是因她為罪臣之后,死罪昭揭,不露面于他是師父要她發(fā)誓,家仇一日不報(bào),便不可以以真面目見師兄。白珩其實(shí),并不知師父用意。
? ? ? ? ? “師兄?”白珩被她笑的發(fā)愣,語氣不覺含了嗔怪之意,“你知道我……”。她的師兄,雖不至于給人以冷漠肅然之感,確是極少笑的,他同別人,從來,都是客氣到疏離。
“我知道?!彼驍?,“早日得償所愿,早日來見我。”一貫的平和,仿佛方才笑的同他并非一人。他喜著白衣,白,真的是很干凈的顏色,也是讓人不敢褻瀆的顏色。記憶中那個孩子,好像也常常一身白衣,大概她同萬千深閨碧玉一般……都喜歡白衣驚鴻的少年,只是她沒有這個資格喜歡人,沒有。身負(fù)家仇的那一瞬間,便沒資格喜歡人了,她的身份青樓樓主,青樓又是怎樣的地方,聽說后來那個孩子長大了,可明明他們同在洛陽,卻未得見一面,大概天命如此。又或許,是見過的罷?只是相見對面不相識。
? ? ? ? “好?!痹缏勊恢痹趯ひ粋€女子,問及他卻避而不愿細(xì)談,只道是故人。想必是對他很重要之人,否則也不會尋了這么多年,他們相依為命卻又有各自的秘密,她甚至不曾告訴他,她的仇人是誰,亦從未讓他插手,白珩一向認(rèn)為,這報(bào)仇,該是她一個人的事。隨口問到,“你尋的人,可有消息?”
“嗯,已經(jīng)找到了”,明明是淡然的語氣,可她分明看到他微挑的嘴角,她心微沉,好在她這些年混跡江湖,偽裝的功夫還是極好,是以笑得并不牽強(qiáng)。
“那珩兒在此恭喜師兄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