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觸不到腳的手
“起床了!”
我正在做一個夢,吃貨的夢。一桌豐盛的菜,散發(fā)著香噴噴的米飯,我一次次的將口水咽回肚子。一個聲音吵醒了我,原來自己躺在地板上的鋪,嘴邊沾滿口水。李芳直直的看我,看我看得投入,忘記是她叫醒我似的。
“哎!李芳!干嘛那么呆呆的看我?!?/p>
“呵呵!你看起來很可愛,真的很可愛?!?/p>
“有什么好笑的?我已經成熟了,怎么能說我可愛?”
我揉揉惺忪的眼皮,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起床。
“剛才你做夢了吧?那樣子真的可愛,呵呵!”
“嗯!我樣子怎么了?”
“我已經給你錄像了。在夢里,你好像吃東西了,一次次的咂嘴,吞口水。很像小孩吃奶,太逗人了。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看見大人這么可愛的表情了。”
“呃!別提了。我好夢都被你一聲給趕走了?!?/p>
我看看她錄的像,兩個人大笑起來。李芳已經是笑到了家,捂著肚子,笑聲是小了,可笑臉卻更加的放肆??粗Φ冒V迷,我也忍俊不堅,跟她一起放肆的笑。也許我們笑得太過分來,皇甫木木從外面進來看看情況。
“您們笑什么,笑得這么大。哎!”
木木看到我們僅是笑,并沒有什么,轉身出去,自言自語:“這兩個真是奇怪。從一見到他們,覺得怪怪,可是給我好感,似乎和他們很早就相識了。哎!不管了,讓他們笑得了。”
李芳和我看著她咕嚕咕嚕的出去了,又笑起來。
“木木!昨夜和你睡一間的人,是不是神經??!為何一直在笑?”加油站的幾個同事都問木木,“他們是你朋友嗎?”
“我與他們是陌生人,第一次見面,以前沒有聯系。他們就是笑,就是那么笑,大概是為了笑而笑吧!我也不懂,讓他們笑好了。”
“你也夠大膽的。”
“你太不小心了?!?/p>
“怎么讓陌生人跟你睡一間房子?”
……
我們累了,不再笑了。兩個人靜靜地做著,彼此都沉默了。一陣鈴聲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寧靜,原來是申通的老總來電。
“喂!老總!”
“強!你今天得回到普洱,有很多郵件,這兩天很忙?!?/p>
“好的。我明天去上班?!?/p>
“早點回來。那掛了。拜!”
“再見?!?/p>
我掛斷電話,和李芳一起去洗漱。洗漱用具,木木給我們準備了。吃好早餐,與皇甫木木道別。
“木木!等你有空了,來普洱找我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p>
李芳將寫在紙張上的號碼遞給她。
“走了。木木!有時間來普洱玩玩?!?/p>
“好的。您們注意安全。有時間了,我會去找您們?!?/p>
等我們上車了,她的同事對她說:“看著么,很正常的人,人也長的不錯?!?/p>
木木笑著對他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癖好吧!也許,笑是他們的癖好。”
我和李芳扭頭看著木木,她站在油箱邊,一手握油槍,一手揮著與我們告別??粗膿]手,我有點失落,說不出的惆悵。
“多好的一個姑娘!”
我脫口而出,李芳看看我。
“是不是覺得很像林子?太像了。”
“簡直是雙胞胎,一個模樣!”
“我看你很想念林子,要不你多和這個加油站小妹聯系?”
“不了。一切隨緣,緣分盡了,不能再強求,強扭的瓜不甜?!?/p>
“呵呵!好好考慮,我是站在好友的角色勸你。”
“算了,我想自己該找份像樣的工作了。有穩(wěn)定的工作后,再考慮。還有,我隊你說過的話,你也考慮一下。”
“你和我?算了吧!以后再說?!?/p>
我知道她和我之間有點意思了,不過,我們處于朋友與愛情之間那種關系,這個應該當作是異性之間的閨蜜。兩個人都明白這層關系,說話就可以隨意了,不需要避這掩那。目前,兩個都清楚,停留在這個層面是最好的狀態(tài)。也許有一天,兩個人走到一起,就看緣分了。
放開了,不再糾纏,而我卻是扭捏,心中總是留一點希望。對自己,我真的愛不起來,恨,是對自己的恩賜了。我的優(yōu)柔寡斷,像女人的性格,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落魄。對于林子,我應該是一個勇士,拿起一把鋒利的刀,一刀砍斷彼此,各走各的路,畢竟男人要有自尊,尊嚴不可侵犯。然而,面對自己傾注了愛的人,即使她背叛我,侮辱我,我都沒有骨氣的堅決的放手,還走了一半的路來追她。追趕的途中,讓我意識到自己是徒勞而已,我和林子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沒有出路,出路就是各奔東西。這個盡頭,也是林子創(chuàng)造給我的條件。
我真的是沒有骨頭的狗。
李芳一個陪伴我追趕林子的人,在她的鼓勵下,我跨出了步子,一路南下。也許,是她在身邊,影響了我,自己想要的勇敢的追,就如她為了周小莫來到普洱定居。我和林子曾經也是這樣的,一對恩愛的情侶,發(fā)誓彼此守護,然而,情感缺口了,筑起的長城,被林子一把火摧毀。為了挽救,不讓侵略者再來,我一路追足。可惜,我的心變了,我不想筑了,我要放棄了,要對自己狠一次,做一次真正的男人,說放手就放手。江山不是一成不變,而是要審視事態(tài)的發(fā)展,毀了的長城就當是歷史的紀念,我因該將眼光看得更遠,重新尋找新的大陸,安全著落,再建造自己的江山。
李芳的初衷是讓我找回林子,但是我要放手了,徹底的放棄。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欺騙,三年的背叛。我傷不起,我受傷了,我要舔傷口,窩進狹小的山洞,直到傷口痊愈。
我躲進無人的洞穴,一直療傷,一個人,一點點的撫平受傷的心中,重新整裝待發(fā)。
“強!我見過林子了?!?/p>
我臥睡于石床,苦思冥想,聽見有個人在洞口跟我講話。我緩緩爬起,往洞口望去,一只貓站在那兒,它身后的光將它映射得很龐大。
“我見過林子了,我不知道如何講?!?/p>
貓來到我面前,原來是莓莓。它跟隨我而來,為我?guī)砹肿拥男畔ⅰ?/p>
“莓莓!你怎么回來了?林子帶你走了?!?/p>
我抱起莓莓,撫摸它的頭毛。它溫順的躺在我懷中,它抬起前爪,扒扒我的衣服。
“我不是回來,我是告訴你一些事情,關于林子。”
“別再提她了。你知道的,我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尤其是她離開的三年,只有你我才撐過來。而她不顧一切,離我而去。這次,我鐵定心了,不再續(xù)前緣?!?/p>
“她悔過自新了?!?/p>
“三年的時間,應該足夠了。何必又鬧出現在這處奔走的戲?我放手了,就當她沒有存在過,在我生命中她從未出現過?!?/p>
“她一個人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進去了,已經沒有回頭路?!?/p>
“這個與我無關。”
我狠狠的口氣,提高嗓門。莓莓從我懷中跳到高出的崖壁,站在一塊石板,來來回回的走,偶爾抓抓頭,偶爾用爪子踢石壁,儼然是一個人沉思。確實,它不再是單純的貓,它是有思想、會言語的貓人。
“莓莓!看在我受傷了這么多年。你追隨林子去吧!”
“我是要陪伴她,就如當初一直在你身邊,那時的我,雖然不會與你交流,但是,默默的在你身邊,你傷心了,你累了,都是我在給你鼓氣。也許我不需要提這些往事了,過去了?!?/p>
我想起與林子分開的歲月,每晚對著莓莓說說我的心里話,痛苦的、苦悶的、無聊的、氣憤的、快樂的,一股腦兒,對著它講。每次,莓莓都認真的爬在椅子,聽我講完。很多的時候,講著講著,我就睡著了。我寫小說,莓莓乖乖的躺在一旁,睜著一雙發(fā)亮的眼,看我下筆,偶爾裝進我懷中,我一手抱著它,一手繼續(xù)寫文字。當寫完一個章節(jié),我誦讀,它聽,念到精彩部分,它會高興的鳴幾聲,再是跳舞。三年的時間,我就這么過來。在莓莓的陪伴下,我寫出了《會唱歌的貓咪》?;蛟S,這部小說的靈感,來自三年的孤身一人和莓莓,其中莓莓的占了很大的份額。我的莓莓,它和我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給了我許多的鼓勵。想到這些,我不免心中有愧于它,如果不是莓莓,我會何去何從呢?我開始懷疑自己對它蠻恨的態(tài)度了。它是為了林子和我,回來跟我交流,也許它經歷很多的坎坷,回到這兒,跟我談心。而我卻狠心了,說出這些像子彈的話,無情的轟碎過往的溫情。想著莓莓的好,又令我想起林子的背叛,她的齷齪,她的骯臟,她的不安,她的不忠,她所有的壞處。有關林子的不好,三千直瀉的瀑布之水,滾滾而來,淹沒莓莓的好,被沖刷得一干二凈。我狠下心,結束一切的泛藍,自私的躲進洞,療傷。
“莓莓!我和林子結束了。”
“喂!強!醒醒,做惡夢了?”
李芳使勁的搖晃我的肩膀,我昏頭暈腦的醒來。我們還在回普洱的客車,幸好,乘客不多,可以坐三十九個人的車,只坐著八個,加上我們兩個是十個,其他的人都在前面,我和李芳坐在最后。我的失態(tài),除了李芳,其他人都不知道。李芳用紙巾揩去我額頭的冷汗。我的手在顫抖,腳也是發(fā)抖。我能記起剛才的夢,它不算噩夢,我為什么身體發(fā)抖。簡直是謊謬的發(fā)抖,它來得突然,毫無根據的發(fā)生了。
“大白天,你都做噩夢。”
我實在找不到頭緒,示意李芳停下手。我深深的喘氣,打開窗戶,讓冬天的風,吹過我疑惑的臉龐??粗巴獾臉淠究焖俚耐蟮雇?,我好像看見莓莓就隱藏在樹枝中,露出一雙渴望的眼睛,呼喚我。我閉上雙眼,讓風繼續(xù)吹。
“擔心你呀!怎么突然間會做噩夢?早上,你做夢是甜甜的,看著你的表情,我都開心?,F在,你做起噩夢,一身冷汗,讓人揪心?!?/p>
“李芳!不用擔心我,我沒事。只不過,我剛才覺得去了很遙遠的地方。走了很多路,躲進一個山洞。我分不清楚自己是做夢還是真的去了那個地方?”
“你沒有去,我們兩個一直坐在一起。我想起來,我睡著了,等我醒來,你全身發(fā)抖,出冷汗。這……”
李芳想起經歷過的怪事,看著我,沒有再說下去。
“管它的,最近怪事連連,很多的事情,超乎我的理解?!?/p>
“我也經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見過你小說里的會唱歌的貓咪?!?/p>
李芳和我,每個人說了最近一段時間,經歷的非尋常之事,談了很多,說起了我的小說《會唱歌的貓咪》,也談了很多以后的打算。一路的談話,我們沒有再睡覺,回到了普洱。李芳回去了城市花園的家,而我回到光明享的租房。
開門,拉開窗簾。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我的心被掏空了,找不到一絲一縷的實在,飄著,如秋天的枯葉,隨風而去,找不到一個歸宿。我頹然的坐在椅子,看著窗外的天空。幾縷冬日的陽光,斜射進來,照亮了地上得灰塵。這間租了五年的房屋,一年時間,從兩個增加到三個,三年前減少到兩個,如今就我一人,三年前林子離開,現在莓莓也離去。我成了一個人的王國,一個人守護這份殘缺,一個人留下,一個人繼續(xù),一個人生活。也許這樣的結果,是不應該出現,可是自已的無能,五年了,一事無成,要錢沒有錢,要權沒有權,我“富?!钡弥皇O缕礁F,還有一腔對文學的熱情。到如今,我依舊沒有可輸的資本了,一個人的賭資,是不會有起色。我能做的僅是維持這條命,等待一天攀上高枝,向全社會宣讀誓言——我是打不死的小強,我依舊站著,你們打不倒我。
“我是打不死的小強,我要奮斗?!蔽易匝宰哉Z:“我要活出我的精彩,我要我的生命,得到一切?!?/p>
我不斷自我安慰,安慰到疲倦,疲倦到泄氣了。我又頹然的低下頭,悉數過往的失敗。
一陣狂風吹來,一張信紙飄落我面前,我撿起,念到:
“強!
這是我寫給你的信。別管我在何處,也別問我其他的事。如果你想給我回信,你寫好后,放到窗口,我會得到你的回信。這并不是說我在普洱,我在遙遠的地方,你進不了,這是我一個人的世界,或許說是我給自己下的詛咒,關閉了自己。
我們兩個人,曾經是一個人,現在不是了,我和你成了畸形的人。杰出的人,他們的手可以垂倒膝蓋,更別提觸到腳。我們不是,現在我們是反了,我們是被世界唾棄的孩子,在曠野自生自滅,成為了奇怪的人。我覺得你和我成了觸不到腳的手的怪人,即便你蹲下,你我的手觸不到腳。你想想,觸不到腳的手,這樣的人是健全嗎?你我都得病了,這是上天的安排。我開始認命了。
強!我們都是生病的孩子,得了不治之癥。
觸不到腳的手。
之前,我熱心金錢,我覺得金錢是萬能,我天真的認為,掙到了錢,能夠過上富裕的生活,給你創(chuàng)造美好的生活。創(chuàng)造我們的未來,而你付出的太少,你沉迷于一個人的文字世界,不管柴米油鹽,搞得不食人間煙火,你太天真了。我們都天真,我天真在人類是善良,你天真在自己的單純。走到今天,不僅是我一個人的錯,錯在你和我有差別的人生理想。
強!一切過去了。不管我做錯了,或者是你沒有給我想要的生活,都過去了。
我很討厭寫信,更是討厭看書??涩F在,我慢慢的改變,這改變不是為了你,而是在這兒,我一個人,權當排解苦悶的日子。你呢?為了生活,我覺得你也應該改變自己,不是為我,為你自己。
你和我之間,總的說來。主要責任的人應該是我,畢竟你沒有錯。自從我們相識后,你一直包容我,呵護我。感謝上天,跟你相愛一場,跟你在一起,前幾年,我覺得是最幸福的人。畢業(yè)后,進了社會,我覺的精神上的富足不能滿足自己的欲望,我要過衣食無憂的生活。畢業(yè)之后,你人是出了大學的象牙塔,但你的心依舊留戀校園的那片安靜的草地,你沒有給我想要的物質,連衣食住行都是我一個人在操心,你根本就是一點都不懂生活。
強!想想我們自己。你為了自己興趣愛好,不知道生活的艱辛,你能夠用精神療養(yǎng)物質的不足,你們文藝青年就是有這股氣,能忍,忍受生活的窮迫,你們的理想彌補了你們的貧困;而我不一樣,骨子里是經濟主義,在學??梢曰ㄇ霸孪?,山盟海誓,到了社會,我們這類是為錢而奔波,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為掙錢的機器。你知道的,人一旦思想意識把自己當成機器,他就是盲目的追求金錢。
強!你我就這樣成了殘缺的人,缺得不可救藥。導致你我成了觸不到腳的手,雙手廢了。
好好想想!觸不到腳的手!
再說一次,想回信,寫好后,放在窗臺。因為莓莓盼著你的來信。
這次就到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