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天中午吃過午飯，秋秋和簡芹夕說好要到外面去，離開食堂就直接出了廠區(qū)，連宿舍都沒上去一趟。冬日的午后，太陽照射正當(dāng)盡情地?fù)]灑，時令快要到小雪，在秋秋的老家，該是北風(fēng)初起的時候。北風(fēng)的吹到，說明二季水稻早已收割結(jié)束，田野里一片空白，金黃的稻谷裝進(jìn)了農(nóng)民豐收的糧倉。那些余留的水稻秸稈，有的在收割過程中會被收割機(jī)攪碎碾壓成一截截短小的秸稈，然后直接散落在田野里，經(jīng)過一個冬天的風(fēng)霜雨雪，等到來年春耕的時候，這些攪碎碾壓過的秸稈，已經(jīng)都漚爛在田野里。如果要讓土地更加肥沃，使泥土更好的吸收養(yǎng)分，有些農(nóng)戶就會點一把火，將水稻秸稈焚燒成灰燼，以便土地獲取更大的養(yǎng)分。秋秋小時候就知道，植物焚燒過后的灰燼，是又好又天然的肥料，而且是有機(jī)肥料，含有鉀、鎂、磷、等一些微量元素。秋秋的老家做飯一直都是燒柴火，每過一段時間，灶膛里就會堆積起燃燒的灰燼，母親便用簸箕掃進(jìn)竹筐里，挑到村子后面的菜園里去漚肥。
? ? ? 牛是農(nóng)民的朋友，是農(nóng)民的好幫手，莊稼人離不開牛。此時草木開始呈現(xiàn)凋零之態(tài)，小雪北風(fēng)吹，到了這個季節(jié)，就連河堤上溝渠里的鋸齒草也逐漸泛黃。鋸齒草是黃牛喜歡的一種草料，也是生長最持久，凋零最慢的草本植物。等時令一交小雪，青色的鋸齒草變成墨綠色，加上夜里北風(fēng)的渲染，沒多長日子就泛黃干枯了，黃牛的食材草料也就缺乏供應(yīng)。農(nóng)民在這種情況下，為了給黃牛補(bǔ)充食材，最好不過的就是水稻秸稈。收二季水稻的農(nóng)忙時節(jié)，莊稼戶會留個一畝兩畝的水稻秸稈，這些水稻秸稈不能用收割機(jī)碾碎，也不能點火焚燒，而是要勒成一個個的稻草人，這一個個的稻草人，是農(nóng)民冬天里要用上的好東西。草木枯黃，氣候變冷，水稻秸稈勒成的稻草人就成了黃牛的草料來源，還能墊在牛棚里取暖安窩。到了寒冬臘月的時候，牛棚里要放些稻草，它可是取暖的好東西。山林肅穆，鳥獸絕跡，連黃土地也變得沉默了，天上開始有鷂鷹在盤旋。當(dāng)天空出現(xiàn)鷂鷹的時候，莊稼戶就要準(zhǔn)備釀酒了，水酒是農(nóng)民的偉大杰作。要完成這項偉大的杰作，除了用水稻長出的糯米作為原料，水稻秸稈在釀制過程中同樣必不可少。秋秋記得到冬天釀酒的時候，母親就會把一個盛有糯米的木桶放在用水稻秸稈圍成的圓窩里面，木桶里的糯米首先要用清水浸泡幾天，然后裝進(jìn)木桶放到秸稈窩里，外面再鋪上一層厚厚的水稻秸稈。做好這些工作以后，中間還要記得添減更換水稻秸稈，以便保證釀酒的最佳溫度。釀制的時間一般不少于半個月但也不會超過一個月，等到時機(jī)成熟，清香醇厚的鄉(xiāng)村美酒釀制成功，這項偉大的農(nóng)民杰作完美收官。新余水北鎮(zhèn)的鄉(xiāng)親們舉杯歡暢，慶賀豐收的碩果，慶賀美好的生活。
? ? ? 秋秋和簡芹夕出了廠區(qū)，走過那條水泥馬路，來到廠區(qū)外圍的一個湖邊上。湖泊的面積不大，用青石板雕制的圍欄沿著整個湖岸轉(zhuǎn)了一圈，將整個湖泊圍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以湖泊為中心，向外擴(kuò)展了一片綠化帶，四周都是通過人工種植的花草樹木，這應(yīng)該是政府修建的公園。小小的湖泊水質(zhì)卻很清澈，可以看到水下黃白相間的鵝卵石，以及五顏六色的小金魚在水中嬉戲。陽光照在輕漂漂的湖面上，反射出波光粼粼的視覺，晃的人睜不開眼睛。綠枝上有小鳥在飛舞，草地上盛開著鮮花，時光非常的溫暖。盡管節(jié)氣快到小雪，但在這座南方的沿海城市，此時卻完全感受不到冬天的腳步。
? ? ? 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簡芹夕提議下午就在廠區(qū)附近轉(zhuǎn)轉(zhuǎn)，不要走的太遠(yuǎn)。現(xiàn)在到這公園來散步，就是她帶過來的，秋秋對整個這塊地方都不熟悉。廠區(qū)門口那條寬闊的水泥馬路，是連接外面繁華世界的唯一通道，過了馬路盡頭的那個三岔路口，便可注入人流車海。秋秋相跟在簡芹夕的后面，沿著青石砌成的湖堤信步游玩，水面上倒映著兩個緩緩移動的人影。不遠(yuǎn)的草地上，一個穿著黑色皮短褲的女人，兩條長腿被黑色緊身絲襪包裹的緊致有形，踩進(jìn)一雙高跟長筒靴里面，將兩塊圓潤的屁股繃縮鼓鼓的。上身穿了件粉色長袖襯衫，兩只高聳挺拔的乳房比旁邊樹上的椰子還要大，把衣領(lǐng)處的兩枚紐扣都脹開了。她右手牽著一條狗鏈子在遛狗，每走一步，那兩只富有彈性的大奶子便隨之顫抖起來，簡直比這湖水中的小魚兒還要活潑亂跳。一個小男孩手上抱著個皮球，蹲著身子在引逗小狗，小男孩將手上的皮球伸過去，那條長滿雜毛的公狗便吐出可怕的舌頭，撩開兩只前爪撲上去，樣子極度的丑陋。這個小男孩可能是她的兒子，但小男孩肯定不是喂母乳長大的，身邊這位女人上身的一對大奶子，一看就積蓄著非常飽滿的乳水。這個壞女人，她為什么不給小男孩吃奶呢。除非，除非小男孩不是她的兒子，而是她情夫的兒子。
? ? ? 清澈的水面照映著兩張人臉，秋秋和簡芹夕俯身靠在堤岸的石雕圍欄上。簡芹夕的頭發(fā)從脖子順著左肩垂下來，鋪在水面上飄飄蕩蕩，像是湖底長出來的一株黑色的水藻。
? ? ? “這湖水可真是干凈?！?/p>
? ? ? “是，天氣也很好！”秋秋看著水中的藍(lán)天白云。
? ? ? “你會游泳嗎？”
? ? ? “不會”
? ? ? “我也不會”
? ? “小時候父母不讓玩水，怕危險！”
? ? “你看，這水里有好多小魚”
? ? “在家我經(jīng)常會去釣魚?！?/p>
? ? “你們家那邊有好多魚嗎？”
? ? “我們那好多水庫?！?/p>
? ? “這水底下好多田螺哦！”
? ? “田螺我也摸過”
“還有小蝌蚪呢！”
“蝌蚪一般生長在稻田的水溝里?！?/p>
“那是什么在飛，是蜻蜓嗎？”
“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沒有蜻蜓?！?/p>
“這湖水摸起來一定很清涼。”
? ? “山上的泉水才真的清涼。”
“泉水能喝嗎？”
“泉水的味道可甜了?！?/p>
? ? ? 草地上有兩個孩子在玩氣球，男孩吹起一個氣球交到女孩手里，女孩托著氣球拋向空中。
“走吧，這里一點也不好玩。”
“確實沒什么玩的，去那里？”
“旁邊有個圖書館，那里安靜?！?/p>
“你也喜歡看書么?！?/p>
“讀書有好處，要學(xué)的東西多著呢?！?/p>
? ? ? 那只被女孩拋入空中的氣球已經(jīng)不見了，不知道飄去了哪里，閃著寒光的狗鏈子被小男孩握在手里，拽著那條雜毛狗在草地上胡亂奔跑。那個衣著光鮮，身材漂亮的女人此刻平躺在草地上，兩只手掌枕著后腦瓜勺，左手手腕上纏著一只飛亞達(dá)國際女士腕表。女人閉著眼睛曬太陽，黑色的眼影像是附著一層水中蝌蚪的皮膚黏膜，光線照在她化有濃妝的綠臉上，反射出青紫色的暗光。兩只高高凸起的乳房暴露在藍(lán)天下，隨著均勻的呼吸上下起伏，好似兩個水蜜桃在進(jìn)行光合作用，這對大奶子正隔著乳罩和襯衣接受陽光的撫摸。在衣領(lǐng)的開口處，一條金伯利項鏈銀光閃閃，那顆形狀如田螺一般的吊墜兒埋進(jìn)深深的乳溝，像水中的魚兒貪婪地吮吸著女人的奶汁。
? ? ? 由于是周末，圖書館很多人看書，在窗戶邊的角落里，有一張空桌子，秋秋和簡芹夕在那坐下來。秋秋的身影在書架中穿行，最后從第四排書架旁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本《青年文摘》雜志。秋秋喜歡讀書，不管是雜志還是小說，他都愛看?！肚嗄晡恼肥乔锴镆恢倍己芟矚g的雜志，早在學(xué)校讀書的時候，他就開始閱讀《青年文摘》這類雜志。這本雜志里面的文章寫得非常好，具有很深刻的意義，還有一些經(jīng)典的語錄和句子。在學(xué)校的時候，秋秋讀到這些漂亮的句子，便會拿本子記下來，后面再慢慢品味這些優(yōu)美的語句。
? ? ? 當(dāng)秋秋讀完卷首的第一篇文章，簡芹夕捧著一本《左耳》坐到他對面。在學(xué)校時就有人讀《左耳》，那時學(xué)校很盛行青春文學(xué)。
? ? ? “你看過《左耳》嗎？”簡芹夕坐下來，翻開書本問秋秋。秋秋搖搖頭說：“沒有，聽說有不少人看過?！焙喦巯πχf：“我也是最近才看，之前是用手機(jī)閱讀?！薄笆謾C(jī)看多了對眼睛不好。”秋秋也笑著回到。簡芹夕微笑著點點頭，低下腦袋看書。秋秋翻過一頁紙，眼睛看著書本。
? ? ? 陽光射穿玻璃滑過書桌掉在黃彩釉瓷磚面上流淌開來，一大塊磚面上洇出了一層薄薄的藍(lán)色光暈。橘黃色的陽光照在簡芹夕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她的臉上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粉，書桌也變成了金黃色。圖書館異常的安靜，聽不到任何響動，仿佛置身于修羅之境。起初，我為這種靜謐的空間感到心靜神安，可沒過多久，我就開始心神不寧起來。這時候我才正確審視到我的處境，我踩著一條小木船漂泊在孤獨的大海，大海無邊無際，無風(fēng)無浪，我找不到方向，我感到茫然無助。小船在海面上停滯不前，往哪邊都找不到出路，又似乎往哪邊都可以尋求生路。我站在船板上，我想要呼喊，我準(zhǔn)備發(fā)出呼天搶地的叫聲，可此時只有天，天空下是不著邊際的大海，根本就沒有地。大地呀，深沉的土地呀，親切的黃土地啊，新余水北鎮(zhèn)廣闊的砂巖黃土啊，你在哪里啊，讓我見到你，讓我摸到你，讓我躺在你的懷抱里吧！我是你的孩子啊，你是我的母親?。∧悴灰獟仐壩?，我不想離開你，我永遠(yuǎn)也不會離開你。
? ? ? 我將內(nèi)心的強(qiáng)烈渴求吼了出來，宏亮的嗓音激起了狂風(fēng)巨作，平靜的海面瞬間波瀾壯闊，濁浪滔天。我兩只腳死死地站在船板上，像兩根木樁，我覆舟一搏，準(zhǔn)備好被海浪掀翻，沉入幽暗的海底。海底也是個豐富多彩的世界，那里有很多的奇珍異獸，還蘊藏著無數(shù)的寶藏。海底需要人類去探索，等待人類去開發(fā)，我正好到美麗的海底世界去看看。等我腦子清醒過來，我發(fā)現(xiàn)自己靠在船舷上，并沒有沉入海底。我睜開朦朧的雙眼，清爽的海風(fēng)使我感到很舒服，并不像經(jīng)過了一場大風(fēng)大浪。一只海鳥在天空中飛翔，我頓醒悟，有海鳥就一定會有大地，有土地就有希望。
? ? ? 我從船板上跳起來，一股強(qiáng)大的血流在身體里涌動，我感到精力充沛，信心滿滿。我奮力往海鳥飛翔的方向前進(jìn)，小船此刻積蓄著磅礴的能量，猶如一艘航行的艦艇，飛一般地往前射去。在海鳥的引導(dǎo)下，我看見一條長長的海岸線，在海天交接的云端上，出現(xiàn)了一位美麗的女神，我看到她金光閃閃的臉龐。那只海鳥就是女神的信使，是她將我?guī)Щ亓税渡希且晃荒樕蠠òl(fā)出金光的女神。
? ? ? “我們回去吧，時間不早了，圖書館要關(guān)門了?！焙喦巯μ饋韺η锴镎f。夕陽貼在她的臉上，她的小臉蛋涂滿了金色。秋秋似乎尚未反應(yīng)過來，一臉發(fā)呆的樣子。簡芹夕看見秋秋木然的表情，嘿嘿地笑起來。圖書館響起了散場的廣播提示音，秋秋這時才說了句：“走，我們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