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話說長江之南,群山俊秀,個中翹楚當推黃山。那黃山一道主脈浸太平湖水,枕新安波光,連天目靈俊,接齊云清雅,集山川靈氣于一身。昔日軒轅大帝同容成子、丘浮公于此煉丹,丹成飛升,后人便將黃山推為道教圣地,很多修道人愛這一片山水便于此開山據(jù)洞,在非凡之地做非凡之事。最初一輩修道人都是誠心求道,心智堅毅人物,在清苦山間正好修煉,大家厭煩塵事,寡欲少爭,山間一片其樂融融景象,大同極樂也不過如此。
隨著得道飛升之人增多,黃山名氣也越來越大,各地求學(xué)之人絡(luò)繹不絕。當朝乃李氏天下,欲顯得天子血統(tǒng)尊貴自稱老子后人,尊道教為國教,歷代皇帝均給黃山賜名題字,大小山峰名字一一被定下來,什么三十六仙府,七十二福地等等,至于王公貴族、才子士紳所推崇的山頭洞天根本就多的無法統(tǒng)計了。
傳言一向如此,三人成虎,坊間傳說的黃山儼然人神混居之處,聞名來此求福求祿的信眾大有人在,那些求了得償所愿之人更是大肆宣揚,沒有靈驗的一是不愿承認不被神眷,二是怕人笑話,雖然不至于宣揚但提起黃山也是贊不絕口的。如此一傳十十傳百,求官求子求財求功名的一年多過一年。
利之所在,窮山惡水也是發(fā)財好去處,黃山上大興土木,各占山頭,建大殿,塑圣像,結(jié)幫派,做營生。幾百年來,氣勢恢宏名號響亮的大殿就有幾百所之多,各種神像上至三清,下至土地都被供在神龕里,檀香不斷,享盡煙華。各種店鋪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平日里也是游人如織、車水馬龍,到了逢年過節(jié)更是摩肩接踵,揮汗成雨了,真真好個繁華仙界!
俗人塵事占滿這仙境后,原來一心求道之人便犯了難。他們本就為出塵而來山間,沒想到反而更近紅塵一步,只好帶著門下弟子退讓,誰知修道人一退,生意人就一進,最后修道人不得已只能施展神通,用幻術(shù)、結(jié)界一類的方法將山門隱去。
那些領(lǐng)袖修為精妙,深得其中意趣,自然于物不動心,只是門下弟子未窺大道,年輕孟浪,怎能耐住山間修行清苦?便有生著七竅玲瓏心得弟子借練功名義,一早去各個廟子中搜刮功德箱,之后便正襟危坐在路旁,連哄帶騙要人“結(jié)善緣”,銀子夠了便又去吃喝玩樂一番,酒足飯飽,哼著小曲,打著飽嗝,回歸山林,聚起兄弟,或打鬧或取笑,或挾私報復(fù),搶占地盤的。種種怪相,非止一端。
看官豈不道:那師門長輩如何不嚴加管教?萬人修道,得道有一人就難得,很多長輩自己都迷在其中,哪里會管教他人。而且大多弟子是官宦子弟,父輩投上司所好,為子女選這一終南捷徑,均是紅塵勢力在背后,也不好太過嚴厲,往往按下葫蘆起了瓢。有道之人窺得天機知有一劫,開門收徒都是應(yīng)劫行為,所以只著重挑選可造之材,以期繼承道統(tǒng),其余人只要無太大過錯,只略略管帶而已。
這日,莫約四更時分,正是天光將開未開,地氣將動未動之時。丹霞峰下,清涼臺旁,灑灑走過來一青衣道人,手中沒有拿著法器,只拄著一木杖,可能是用的時間長,木杖磨得光亮,微微映著天光,看起來倒是件寶物。
近時看那道人,目若朗星,面如冠玉,頭綰陰陽道髻,腳踏伏云芒鞋,看不出年紀多少,氣息也是平平,但在這青山磐石間無比和諧,身旁得草木似乎都格外伸展柔美。道人衣著簡樸,腰間卻別著一塊上好玉佩,陰刻著一個“同”字。原來黃山前賢應(yīng)劫收徒,定下“和光同塵,純陽流注”輩分,并留言說注輩之后正道大興,自有高人再傳輩分云云。青衣道人便是黃山一脈光字輩門人,道號光迥,姓名籍貫確是無從得知。
光迥道人一路走來,氣定神閑,偶爾顧盼天地風(fēng)光,忽然見到道旁一塊青石生的突兀,心有所感,順著怪石鋒芒望去,只見天幕中眾星各司其位,光芒璀璨,帝星雖位于中心位置,卻略顯黯淡,不由得搖頭嘆息。又見星河盡頭紫氣氤氳,一點藍光混在其中。道人掐指一算,若有所思道:“我道原來在你,只是前途險惡,無些手段怎能安這亂象。”言罷,望著那怪石的棱角,好像有些躍躍欲,道人對丹霞峰一笑,拱手說道:“多謝”。說罷伸杖往上一揮,怪石離地而起,浮在空中。
莫名其妙的,道人對著一處空地問道:“光云師兄不助師弟一回?”
空地紅光一閃,一位腰懸葫蘆的破衣白頭的短矮道人憑空出現(xiàn),光云道人笑道:“徒弟沒進門就送他禮,我這師叔也太作踐自己了!”光迥也笑道:“師兄愛護小輩,肯定大方出手!”光云道人一邊掐個道訣一邊哼哼:“得要這小子幾壇酒,不然不把我放在眼里還得了?”
言罷喝一聲“離火!”,一股熱氣忽然散開,并未見到火焰,那怪石卻像被火燒一般慢慢融化開來。光迥也掐個道訣,一手將木杖往地上一震,整個天地頓時清朗,星光大勝。
此時千里之外的云南雞足山的一間石室中,兩個跏趺而坐的僧人同時睜開眼,會心一笑,一結(jié)地藏根本手印,一結(jié)金剛界自在印,同頌真言,爐香匯為一束,竟奔窗外而去。
而賀蘭山腳下的一間草房中,一位撫琴的老者則大手一揮,萬壑松濤般琴音化為一股清氣,也朝窗外而去。
這一香一音一南一北朝著清涼臺飛去,繞化成一團的怪石三圈,便漸漸融進石頭,等最后一縷即將進入時,一輪紅日終于脫出云海,大放光明。此時日月星三光同輝,照在怪石之上,怪石受了天光,自身也猛地爆發(fā)一陣白光,光迥光云看寶物已成,這才放下心來,向南北各稽首作禮,那二僧一老竟像能看到似的各自還禮。
光迥笑對光云道:“這物是三才三光相助成就,大概也能算件寶貝了!”說話間白光漸退,現(xiàn)出寶物模樣,正是:
鋒護單騎主,光寒十四州。
曾負純陽背,也斷霸王頭。
細看那寶物:身長三尺三寸,生著蜿蜒紋路,鋒芒處隱隱有光,錚錚好一把寶劍!光云向空中一招手,劍似通靈般落入他手中,看了半晌,笑道:“果然是把好劍,也難怪,天造地設(shè)除了化劍,其他器物到底不配!師弟可曾想好這寶物名稱?”
光迥說道:“天地人三才和日月星三光才制得此寶,以師弟愚見可喚作三玄劍?!?/p>
光云大笑:“劍是三玄,人在同元。溪石黃處,興道于淵?!?/p>
光迥道:“師兄原來早知天機,何不趁此大勢救民于水火?”
光云嘆道:“人皆盼正道大興,卻不想無有大衰,何來大興?若各安于命,忠孝家國,哪里需要什么正道!師弟慈心護民,愚兄定盡心力,師弟可向九華而去,兄先見小白,指點你二人相見?!?/p>
二人即相互拜別,紅光閃過,光云已不見蹤影。
光迥收了三玄,一步步走下山來。清涼臺上只聞得光迥歌道:
“合分有道,興亡輪常。一人得勢,千人命亡。昨夜瓊漿酒未醒,今朝亂馬魂已喪。青山觀我,自欺欺人被人欺,甚荒唐!”
日光下之,奇峰之間,云霧正起。
正是季春時節(jié),江南大地草長鶯飛,紅紫爭研。得益于開放自由的朝政,南方地區(qū)貿(mào)易發(fā)達生活富庶,尤其蘇杭一帶,商舍林立,亭臺參差,有詩人寫到“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確是真實寫照。這日,西湖旁的一家酒肆中正是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的時候??看暗奈蛔由溪氉晃粫虬绲哪贻p人,正端著酒杯,饒有興味的看著白墻上遷客騷人留下的筆墨,與周圍的熱鬧有些格格不入。年輕人卻一臉的淡然,沒有絲毫不適。忽然讀到一句精彩處,喝彩一聲,仰脖飲盡杯中之物。再來斟酒,酒壺卻空了,便喚小二添酒。新酒斟滿,正欲飲時,忽然伸來一手,奪下酒杯。欲知奪下酒杯的是何人,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