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我19歲,當其他人都在如火如荼的準備高考的的時候,我卻放棄了,我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云南,一個令人向往的城市,而我就一個人來到了這里。我站在大街上摸著可憐的兩百塊,我知道這場逃避也許會讓我遍體鱗傷,但我不想回頭也沒有回頭的余地。所以我義無反顧的前進,貪婪的看著沿途的風景。
? 一周過去了,200塊錢早已花完,甚至已經露宿街頭。無論如何,我只能試著去賺錢,因為我已經深深的體驗過餓著肚子是什么感受。很不幸的,沒有人肯收留我,即使是洗盤子和去工地,那些老板們只是上下打量我,大概覺得我一副文弱的書生模樣干不了這些工作??墒悄且豢?,我絕望了。終于有一天我生病了,我想我終于可以就解脫了,我仿佛看到了天使在向我招手。天使說“顧林,跟我走吧,天堂有好多美味佳肴?!蔽艺f好,我拉住了她的手,愉快地飛向天堂。
? “水,我要喝水?!蔽覄傉f完就感覺到了甘甜的液體,我緩緩的睜開眼睛,原來我還沒死?!癰oy,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yī)院?!薄拔覜]事了,就是有點餓?!币槐犙劬涂吹搅艘粋€大概二十六七的青年,還沒看清楚他就走了。半個小時后捧著一碗面過來,“久等了,我自己做的,你先湊合吃吧?!薄爸x謝?!蔽医舆^面開始狼吞虎咽起來?!澳懵c吃,我不和你搶,你這樣會吃壞胃的。”“咳咳?!彼眠^水給我,看著他關切的眼神,我的眼淚就這樣潰不成軍。“喂,你哭什么啊,男子漢大丈夫的。”“謝謝你收留我?!薄澳氵@種小孩,我見多了,無非就是叛逆期,從家里跑出來了,受點苦就趕緊回家吧,家人早就找瘋了。”“我不回家?!薄昂伪啬?,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小孩,有家不回,我是想回家卻回不了。”“我叫顧林,你那?”“我啊,我叫吳墨?!薄坝袩焼??”“小小年紀就抽煙,小心身體?!彼€是拿了煙遞給我替我點了火。“你為什么收留我?”“我開車回家,結果你躺在地上當了我的路,我就把你帶回來了。”“原來是這樣,謝謝你照顧我,我要走了?!薄澳鉕K嗎,反正我一個人住,你可以暫時住我這里?!薄安挥昧耍疫t早要走的。”“那好吧,這是我的電話,如果有事的話就打給我?!薄爸x謝,再見了。”
? 為了可以吃飽飯,我依舊開始了找工作。很幸運的,因為我英文水平不錯臨時給旅游景點做翻譯。第一天后,老板了解了我的能力和處境,讓我正式上班,真的謝謝那個老板。就這樣我一直呆了三個月。
那是一個秋日的午后,看著美麗的風景,一時入了迷,知道煙蒂燙到我的時候,我才吃痛得反應過來。聽到相機的聲音,我下意識的回頭。“哈哈,原來是你啊,吳墨哥?!薄笆前?,好巧,我是來采風的,看到好風景就忍不住拍了下來,沒想到鏡中人是你,想什么那,手都被燙了?!薄皼]什么,哥,我請你吃飯吧,就當謝謝你收留我?!薄俺燥埧梢?,我來請吧。我可不想欺負一個流落街頭的孩子?!薄皡悄?,你就別取笑我了,請你吃一頓飯還是可以的?!眳悄莻€很貼心的大哥哥,在我心里,他是這個城市的第一束陽光和溫暖。酒足飯飽后,一番寒暄,他說他開著一家攝影公司,所以會經常出來采風,他說今天看到我的時候就像看到了一副畫,他說好美好美,我只當他是調侃。我說要工作了,我走了,他告訴我他的地址,讓我無聊的時候去找他,我說好。
我沒有告訴他,他說我是一幅畫,我卻覺得他是全世界。對,雖然只是見過兩面,他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收留我卻不計回報,他于我而言就是晨曦的溫暖,而我卻只能遠遠的仰望。我們一周大概會見一兩次面,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光。
周五,因為天氣原因不用工作,收拾好自己去找吳墨??吹剿臅r候他正在伏案寫東西,不忍心叫他。他抬頭發(fā)現(xiàn)我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后。“顧林,不好意思啊,我沒發(fā)現(xiàn)你?!彼麑擂蔚娜嘀行┡顏y的頭發(fā)?!皼]事,其實我才剛到?!薄斑@兩天事比較多,昨天沒回家,所以就這樣趴著睡了一晚上,醒了又開始工作?!薄俺燥埩藛??”看著他略顯疲憊的眼神有些心疼?!昂孟駴]吃。”“你先工作吧,我下去買?!薄拔易屩韥碣I就好了?!闭f完他就叫來一個美女助理。進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吳墨公司里都是美女,不禁有些失望。“顧林,想什么那?”“啊,沒什么就是想?yún)悄缫欢ㄓ信笥蚜税?,公司里這么多美女姐姐?!蔽以囂街鴨査髿舛疾桓页觯洛e過了什么字?!跋氲侥牧?,哪有什么女朋友,哥不喜歡女生?!薄鞍。瓉硎沁@樣啊?!逼鋵嵨倚睦镌缇鸵呀洏烽_花了。“你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吧,我不會嚇到你了吧?”“沒有,怎么會?!蔽彝低档目粗?。
一起吃了飯,他就又開始工作,我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也偶爾會對上他抬起的眼睛,都會假裝不經意的避開?!邦櫫郑覀內コ燥埌??!薄昂冒。瑓悄??!惫緲窍掠幸豢瞄_滿白花的樹,我一邊等他,一邊端詳,我默默地想起了奶奶家門口的梨花樹,春天一到,滿園飄香。我又聽到了快門的聲音,正要回頭,他卻阻止了我,一頓狂拍之后,我終于回頭看見了他。正要說他,他卻跑過來給我看照片。白色的花落在少年的肩頭,漂亮的蝴蝶翩然起飛,這是我嗎?不得不承認他的技術正的很棒?!疤炷?,顧林,太棒了,那怎么這么美。”“吳墨哥,你怎么這么說我,這明明是形容女孩子的?!蔽已鹧b不高興的嘟起了嘴。“好吧,好吧,我錯了,我只是忍不住嗎,太美好了。走了走了,吃飯去了?!彼偸菍櫮绲目粗?,我想一定是我誤會來了。
當我看到風塵仆仆的父母時,我愣住了。母親先是陰著臉不說話,然后抱住我嚎啕大哭。他們沒有給我任何的時間和解釋,只是拖著我上了火車。我才知道原來家里出事了,跟奶奶一起長大的,對于奶奶比對父母更有感情。媽媽說奶奶因為見不到我不肯咽氣,當我看看到奶奶蒼白的面容時,我哭了,奶奶想要說什么卻沒有說出口,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握住我的手,看著奶奶期待的眼神我點了點頭。她走了,笑著走的。處理完奶奶的后事,父母要我回去上學,我一口拒絕了。我在媽媽要跟我斷絕母子關系的威脅中又跑了,我想我恐怕是回不去了?;氐皆颇系臅r候,吳墨正絕望的蹲在出租屋的門口??吹轿視r緊緊的抱住我,我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因為他抱我報的太緊,以至于我呼吸都困難起來。“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我怕你突然就走了?!彼穆曇魩е恍┛耷?。“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別怕,我奶奶走了,我這次出來恐怕以后是沒有家了?!毕氲竭@些事情,我也開始流淚。他吻著我的淚,輕輕地安慰我,他說以后我就是你的家,好不好,我聽到了,可是那么不真切。他堅定的看著我又說了一遍,我那時才反應過來。我他拿起放在地上的相冊和證書給我看。那本相冊分明都是一個人,除了我,還有誰,發(fā)呆的,運動的,工作的。那張蝴蝶翩飛的照片分明得了一等獎。
我說好。
又是一個風景如畫的午后,又是快門的聲音。我知道,我又是風景里的人,而他是按下快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