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間里。?
少年從睡夢中醒來,他揉了揉眼睛,枕邊是昨晚流了一晚的眼淚留下的痕跡。
他伸手摸出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下午二點。
沒有任何人給他發(fā)消息。?他緩緩起身,呆坐在床前。過了一會,他拿起床頭抗抑郁的藥吃了下去。?
叮咚叮咚。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少年晃晃悠悠地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見一位長發(fā)的姑娘正站在他家門口。
?他打開門,但沒打開防盜鏈。姑娘透過門縫露出半張臉:“你好,我是推銷員,你需要買東西么?!闭f罷露出半個笑臉。?
少年低聲說:“不需要。”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關(guān)門時,姑娘趕緊用手撥住門縫?!白屛疫M去吧,我的東西超有意思的?!惫媚镎f道。
?少年想,先讓她進來,待會隨便找個理由打發(fā)走吧。?
他打開防盜鏈,姑娘進了門。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屋里頓時亮堂起來。少年微微瞇了瞇眼睛,他已經(jīng)太久沒見到太陽了。?
姑娘坐在沙發(fā)上,開始一本正經(jīng)地推薦她的產(chǎn)品。
?“所以這是個切西瓜的刀?!鄙倌曷犕旯媚锇屠屠囊欢言捄罂偨Y(jié)道。
?“怎么會只是個刀呢,你看這樣一刀下去,西瓜就能變成很多瓣啦?!惫媚锱d奮地說。?“可是我只有一個人,拿個勺子吃就可以了?!鄙倌曩|(zhì)疑到。
?“可是現(xiàn)在有我啊?!惫媚镎f道。少年一時啞口無言,為了趕緊把姑娘送走,他快速買下來這個切西瓜神器。
?“我下次來請你吃西瓜?!惫媚镉淇斓睾蜕倌晡樟宋帐秩缓箅x開了。?少年拉上防盜鏈后才想起姑娘走時的那句話,敢情她還黏上自己了,要不搬家吧。?可是他剛才有幾分鐘真的很開心,手里的溫度還是溫?zé)岬?,他已?jīng)太久沒和人說過話了。
?姑娘果然開始每周帶著各種新奇古怪的小玩意來拜訪少年,順道為了感謝少年對她業(yè)績的贊助,還隔三差五給他帶好吃的。?
?而以下這種情況時常會發(fā)生。
“所以這雙魚拖鞋到底有什么用?”少年扶額說道。
姑娘套上鞋子,在房間里走了幾圈:“它可以讓你體會到一種在海里游動的樂趣?!?/p>
?“那這個蒸餾器呢?我又用不著。”
“那可不一定。你想萬一哪天外面都是喪尸,水源都被污染了,你就可以用這個啦?!惫媚锱呐乃募绨蛐攀牡┑┑卣f道。
??于是少年從姑娘手中買下了一雙魚形狀的鞋子,化學(xué)用的蒸餾器以及各種實際上并沒有太大用處的東西。好在姑娘的東西并不貴。而且少年也開始期待著每周姑娘的到來,只有那幾個小時,他才感覺自己活著。?
少年平日靠給雜志社寫懸疑小說為生。他沒有朋友,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有時候可以一個月不說話。父母的不理解與呵責(zé)、生活的壓力和夢想的無法觸及,使他開始整夜地失眠和痛哭。?姑娘的出現(xiàn)使他開始有了慰藉和期待,可是她已經(jīng)連續(xù)幾周沒有出現(xiàn)了。
?少年坐在電腦前,打不下一個字。雜志的編輯發(fā)微信給他,說他最近的小說的讀者反饋不理想,以后不需要他的稿子了。而父母也打來電話,呵斥他那“不著調(diào)的夢想”。
少年拉開窗簾,望向地面,十五樓原來這么高么,跳下去接觸到地面那一秒會疼么?有現(xiàn)在的心那么痛么?他慢慢拉開窗戶。
?這時熟悉的門鈴聲又響起。少年閉上眼坐上窗戶口。?
“快開門啊,我給你帶了禮物!”姑娘在門外喊道。少年突然鼻子一酸,掉下一顆淚。
?他打開門,撞上姑娘揚起的笑臉。“我最近出差去了,這是給你的禮物。”
姑娘把手中的包塞進他的懷里。少年突然腿一軟,跪在地上,眼淚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姑娘關(guān)上門,蹲下身伸開手臂抱住了他。
好溫暖,少年想著,哭得更加大聲了。過了很久,少年哭得沒有力氣了,開始輕聲地打嗝。姑娘溫柔地拍著他的背:“別怕,不是還有我在么。”姑娘給少年帶的禮物是一只美短貓,走的時候姑娘說:“覺得冷的時候,可以抱抱它?!?
一個月后,少年照例去了心理醫(yī)生那里。簡單問了幾個問題后,心理醫(yī)生笑道:“你已經(jīng)不需要藥物了?!鄙倌曷冻鰞深w虎牙:“真的么?”
“對的,你以后不需要來見我啦?!鄙倌昶鹕硐蛐睦磲t(yī)生鞠了一躬:“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了?!?/p>
他直起身的時候,看見了桌上的照片。照片上正是那個推銷員姑娘。
“哦,這是我妹妹?!贬t(yī)生笑道?!八莻€畫家,最近還出版了一本畫冊呢。”少年震驚到說不出話來?!澳憧赡芤娺^她,她有時會來幫我整理患者資料。不過最近這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在網(wǎng)上買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寄回家,特別是那雙魚的拖鞋,簡直太丑了……”?
少年回到家,給美短貓換了貓砂,然后翻開醫(yī)生送給他的畫冊。畫冊里面畫了湛藍(lán)的大海,陽光下的向日葵花田,被雨水包裹的城市。最后一張,是坐在角落蜷縮成一團的少年,一位少女正奮力為他撥開厚重的陰霾。
少年揉揉眼睛,關(guān)上畫冊,封底是一張笑臉,那張露出兩顆虎牙的笑臉,正是少年的臉。叮咚。少年打開門,沒等姑娘說什么,少年就抱住了她。他聞到了姑娘身上的大吉嶺茶香水的味道。他突然記起來了。
那天他拿著藥慌忙跑出醫(yī)院時,撞到了個女孩子。他低著頭小聲道歉,然后快步離開了。原來那時候撞上的是他的太陽啊。
?“今天天氣很好哦,太陽照在身上很舒服,要不要帶上貓咪一起去散個步?”姑娘笑道。
?“好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