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為何這般說？”

“人世已過百年，你怎么還記得我？”

“我不敢忘，我很欣慰，你沒忘記我?！?/p>

“那不一樣。你知道我在說什么，你怎么可能這么久沒有投胎？”

他輕嘆了口氣，用我不曾聽過的滄桑的聲音說，“我放不下你?！?/p>

我看著他的側(cè)臉，少年的圓潤已盡數(shù)無蹤?！笆唬且簧呀?jīng)結(jié)束了。”

他轉(zhuǎn)頭看著我的雙眼，鄭重地說：“沒有結(jié)束，我才剛和你團聚，我不想再同你分開?！?/p>

我看著他熟悉的眼睛，心中一動，說道：“十一，我想成仙?！?/p>

他微怔，旋即笑了，“好，我要有一個真正的仙女姐姐了?！?/p>

他沒有和我談論他的過去，沒有告訴我陳啟文是從什么時候背叛他，又是從什么時候欺瞞我。我也不敢再回想，陳啟文在我面前百依百順，十分溫柔，但旁人眼里他冷血殘忍，無情無義。

若不是那黃毛小兒一語道破，我還一直沉浸在挽救人為制造的流民的虛假慈善里，用別人的苦難來滿足自己樂善好施的欲望。

如今時過境遷，滄海桑田，舊人作古，揪著過去并不是明智之舉。眼下，我還沒有告訴十一，我陷在詛咒里，千秋萬代不得好死，在塵世中飽受煎熬。

他沒有問我為什么還記得他，也許他以為我同他一樣，拒絕再入輪回。然而，據(jù)我所知，如果長期不入輪回，重返陽間，結(jié)局只有兩種，要么被惡鬼吞食，要么成為惡鬼吞食其他魂靈。

只是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和惡鬼交戰(zhàn)過，又是不是惡鬼。

他帶我去了他的府邸，模樣是比照幼時的寢宮做得，還有我們一起聽學的殿宇。

走到哪一處都有回憶，我們嬉笑著，我知道，他還是他，沒有變。

“啟稟主子，府外有一喚‘念珠’的小廝，說要求見府中貴客。”

我眼看著他臉色沉郁，拉著他的手，說：“我已經(jīng)知道你在哪里，我會回來找你的?！?/p>

“你住在哪里？你是不是有麻煩了？”

“我住在煞神宮殿里?！?/p>

“你怎么會成為侍女？你可是郡主出身?！?/p>

“以后再同你詳說，冥君待我不薄，不可怠慢?！闭f完，我抽回了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奔向府外。

念珠一見到我，就拉著我瘋狂跑。

停下來時，我看念珠的臉色緩和一點，奇怪道：“要不是因為你是鬼，我差點以為你見了鬼了，怎么感覺你在怕什么？”

“哎呦，姐姐你也在地府這么些年了，怎么還不知道呢？”

我看著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心在一點一點往下沉。

我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xù)。

“你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和誰說話嗎？”

“我舊識。”

“你認得他？那你知道他在這里是什么身份？”

“鬼呀?！?/p>

“哎呦呦，我這下理解為什么你活不久了，你是真的缺點那什么。”說著，他指指自己的腦殼。

我還是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心想肯定不可能，要成為惡鬼是非常難的，尤其溫柔善良的十一，怎么忍心吞食他鬼呢？

念珠趴到我耳朵邊，壓低聲音說，“他是最年輕的厲鬼——西歲?！?/p>

我看著他，不可置信。

厲鬼是比惡鬼更恐怖的存在，不僅僅是殺傷力比惡鬼更強，最重要的是厲鬼已有術法，若修煉下去，必將成魔。

成魔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