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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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秋一家四口圍坐桌前,暖光燈打在白色桌子上,光線照的餐廳格外溫馨,卻只溫馨了三口。

爸爸笑嘻嘻地給二女兒依春往碗里夾菜,“快多吃點吧,千萬別瘦了,豬肉漲價了養(yǎng)胖點過年能賣不少錢?!?/p>

依春半低著頭,翻了個白眼使勁瞪了一眼,從一小盆肉里挑最肥的一塊塞到爸爸的碗里,“你快多吃點吧,你比我胖,更值錢?!?/p>

一言一語的拌嘴逗得媽媽哈哈大笑,還被飯粒嗆到氣嗓。依春放下筷子,站起來跨過一個桌子用手掌拍著媽媽的后背,“媽你不幫我就嗆著了吧?!庇职炎约菏诌叺乃频綃寢屆媲?,“喝點吧,容易醉啊?!倍旱靡患胰谂醺勾笮?。

唯獨坐在媽媽旁邊,爸爸對面的依秋面無表情,只顧低頭扒拉著碗里的飯。在依秋看來,一家三口才是家庭和睦的正確相處方式。

依秋吃飯很快,挑著喜歡吃的菜,和著米飯,一頓飯不到十分鐘就能解決。放下飯碗,站起來準備回孤獨基地—臥室,對面的爸爸和身旁的媽媽一齊開口。

“你等會,我有事兒問你”,爸爸一改語氣,嚴肅道。

“吃完了,又吃這么點?。吭俪渣c吧”,媽媽道,媽媽看了一眼爸爸,沒再出聲。

依秋站在桌子前,面無表情地看著爸爸拿起手邊的紙巾擦了下嘴,又拿了張紙遞給身邊的妹妹,笑著說“擦擦嘴,真和豬吃飯似的。”即刻爸爸又恢復到一臉嚴肅,看著擋在對面的依秋,“你坐著不行嗎?”

旁邊媽媽輕咳了一聲,鄒著眉頭看了一眼爸爸,此刻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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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找了個工作,你這兩天找時間去看看吧?!卑职炙剖侵v述別人家故事的平靜。對面的依秋也依舊平靜,“不用了,我自己找了工作,過幾天去面試,在北京?!?/p>

爸爸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時候找的,要去北京?”

“我不是早就說過我要去北京,自己投的簡歷?!?/b>

“那你就不知道和家里商量的嗎?”爸爸聲音高了一個調(diào),嚇得旁邊吃飯的依春一哆嗦。沉默片刻,回歸平靜道:“就在家這邊吧,別去北京了。”

依秋不可思議地瞪著爸爸,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我早就和你們說過我要去北京,怎么你說不去我就不去了嗎?”旁邊的媽媽在下面拍了拍依秋的腿,“你倆都別喊,有話好好?!?/p>

爸爸似被激怒一般,拍著桌子,“你跟誰商量了,說走就走,說去北京就去北京?你當那是你們家嗎?你到那也得讓人家踩著腦袋過去還不是得回來?”

依秋眼眶一熱,“誰說我就被人家踩著了,我已經(jīng)接到面試通知了,我自己會努力?!?/p>

旁邊的媽媽看著父女倆誰也不讓誰,“誒呀,我們依秋挺努力的,就是你爸爸想讓你在家這邊什么都方便,工作也能照應照應?!?/p>

“你努力,你到北京你認識誰,你努力,笑話?!卑职直粴獾瞄_始語無倫次,也徹底激怒了依秋。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我的夢想嗎,你既然不了解你就別說話。你給我找工作也沒和我說啊,你找完了才和我說,你問過我嗎?”依秋身體似是顫抖著,“那是我一直以來都想去的地方,不會改變?!弊老乱狼锏氖治粘扇?/p>

“夢想,夢想能當飯吃,一天天還在做夢呢你。”爸爸怒吼著。

依秋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話,眼淚唰唰地往下流,瞪著面紅耳赤的爸爸,“呵,你真是什么也不明白。”說完推開椅子起身回屋,關上又鎖上了門。

身后傳來爸爸重重錘桌子的聲音,“你,油鹽不進,你就做夢吧!”

媽媽一旁嘆了口氣,“你有話就不能好好說嗎,你看看你倆,這是干什么呀,哎。”

“你就看看她,這都畢業(yè)了,要進入社會了,還做夢呢?!庇行┖掼F不成鋼的無奈,還有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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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間里,依秋坐在電腦桌前,強光打在依秋臉上,一排排眼淚顯得格外晶瑩。

依秋從小被家里保護的很好,單純、善良、堅守夢想。12歲,妹妹的到來打破了心底對美好的期待。從擁有家里全部的愛,到一部分分給了新生妹妹,如同天堂掉到地獄般的氣憤。

依秋生在秋天叫依秋,妹妹生在春天叫依春。依春在媽媽肚子里的第六個月依秋才偶然知道,家里要多一個小家伙。當時看著媽媽趴在床邊吐,懂事的依秋去接水,回到媽媽臥室門口聽到姥姥和媽媽說,“這次比懷依秋的時候吐得要厲害,也不知道是個啥呀。”

依秋頓在門口,看著姥姥給媽媽后背順氣,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從那時候開始,依秋覺得自己不屬于這個家。

到她最喜歡的春天,妹妹 依春出生了。依秋開始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慢慢找到少有家的寵愛。這么多年,依秋不喜歡家庭聚餐,覺得自己是局外人,吃飯很快;不喜歡看電視,覺得在一起不舒服,喜歡自己在屋子里。

依秋夢想能到大城市有自己的一番成就,能給家里帶來更好的生活。終于等到畢業(yè)找工作,投了很多簡歷找到一個不錯的公司。

爸爸突如其來的“關心”終是打破了依秋的夢想,坐在屋子里,耳旁都是爸爸的那句,“你讓人踩著腦袋過去不是還得回家來?”、“你現(xiàn)在這么大了你還做夢呢?”。

一陣委屈穿過鼻子到達眼睛,眼淚一下涌了出來,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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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依春輕敲門,小心翼翼地說,“你開開門,我給你洗了草莓了?!?/p>

依秋拿起手邊的紙巾,擦了擦鼻涕眼淚,揉了揉眼睛,從抽屜里拿出一副黑框眼鏡戴上。這才起身去打開門鎖,開了一條小縫,啞著嗓子,“我不吃了,你吃吧。”

依春溫柔地哄著,“我給你拿進去,你吃點吧?!闭f著推開了門。

依秋不反感依春,只不過是她的到來依秋知道的太被動。依春年齡小會撒嬌,爸媽的寵愛自然分得多些,而依秋也給了依春很多姐姐的愛,不過是不善表達。

依春坐在床上,手里端著一碗草莓,從碗里拿了最小的一顆塞到嘴里,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姐,你嘗嘗,可甜了?!闭f著拿出最上面最大的一顆伸到依秋面前。

依秋伸手從碗里拿了一顆不大不小的,“大的不甜,我要這個。行了,給我放幾個你就出去吧?!?/p>

依春看了看碗里的草莓,“不行,沒有了,我得跟你一塊吃。”說著把手里最大的那顆放到桌上依秋的面前,又拿了一顆放到自己嘴里。

電腦上放著舒緩的輕音樂,房間了除了吞咽草莓的聲音,就是鬧表滴答的聲音,就這樣吃完了一碗草莓。碗里的草莓空了,只剩下依秋面前那顆最大的,誰也沒吃。依春起身,“早點睡覺啊”,接著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屋里只剩依秋一人。

看著面前的一顆草莓,依秋一口一口塞進嘴巴里,草莓真神奇,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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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依秋脾氣很像,意見不和就容易急,所以倆人交流不多,每次吵架都會冷戰(zhàn)好幾天。

日子不過是一如既往,除了吃飯上廁所依秋不出門就在自己屋子里。爸爸不忙的時候就在家,忙的時候就出門。

吵完架后兩天的晚飯,餐桌上爸爸又用命令的語氣,“你明天去市里90找你大剛叔叔,他帶你先去看看?!?/p>

依秋這次沒有反駁,起身直接回屋了。關上門又響起爸爸的大嗓門,“她現(xiàn)在都這樣了她,你看看......”

第二天早晨,依秋早早起床,背上了一個雙肩包,裝上充電寶、面包、礦泉水......

媽媽聽到動靜輕輕敲門,“依秋,醒了?”

依秋打開門,媽媽看著已經(jīng)穿戴好,正在收拾的依秋,“今天出去啊?”

依秋往包里又塞了一包紙巾,“嗯,上午的車票,去北京面試,晚上回來?!?/p>

媽媽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你爸不是讓你今天去市里看看,怎么還去北京啊?!?/p>

依秋低著頭擺弄著背包,“訂好了面試,我去北京,市里的我不去?!?/p>

媽媽看著女兒,鼻子一酸。依秋決定的事很少改變,撞了南墻也不一定回頭的性格媽媽是知道的。現(xiàn)在爺倆都在氣頭上,爸爸醒了估計又得吵。

媽媽也躡手躡腳地穿戴好,簡單做了個三明治,把依秋的門打開一條縫,“依秋,吃點飯吧,一會我送你去車站。”

依秋背對著門,聽到媽媽的話頓時眼淚又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沖著身后的媽媽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也許有了弟弟妹妹,愛會少很多,但是這也不妨礙有人繼續(xù)懂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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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溫室里的花朵,初次長到了溫室外,摸索適應著外面的世界。

依秋從車站和媽媽告別,告訴媽媽晚上可能有朋友接順便和朋友聚會,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到北京站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依秋卻覺得無比漫長。雖然來過很多次但是看著窗外的風景依舊覺得有些陌生,可能是很久沒坐火車來的原因吧。

依秋一路看著窗外,幻想著以后要走好多遍這條路,多到能記住一路的風景,熟悉每一片草地。

到了北京站,聽著不同的口音,背著大包小包的人,依秋有些心慌,不辯方向,只管跟著人群走找到出口。到了出了站,站在門口大口呼吸著空氣,走的累人又多,憋氣得厲害。

已是中午,抬頭望著“北京站”三個字,仿佛離她的夢想又進了一大步。

看了看時間,面試在下午時間還早,而肚子已經(jīng)開始咕咕叫了。站旁有一家面館看起來不錯,依秋提了提雙肩包,徑直走向拉面館,有夢想也要先填飽肚子。

看了看價格,依秋咬咬牙點了一碗拉面。心想:果然北京不是人人都消費得起的,還好公司包住還有食堂。

吃飽喝足后依秋排在隊尾,等著買地鐵票。很慶幸的是一出地鐵站里公司就一百米不到的距離,少了找地址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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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人來人往,依秋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她已經(jīng)踩到了夢想的城市上,而很快她要面試第一份工作,成功的話也要開始北漂的生活。

排隊買地鐵票的時候依秋的心跳很快,就像是排隊坐過山車前的緊張。 到售票口前,操著一口略帶家鄉(xiāng)口音的普通話,“你好,2號線的地鐵票......”

幾年前第一次和朋友來北京也是同一個窗口買票,學著別人說普通話一團糟,被售票員笑了一下,又生疏不知所措地說,“到天安門多少錢”,還引得旁邊的人注視的嘲笑。

人口爆炸的北京,地鐵站門口也是人挨人。恰好旁邊兩個壯年討論,“2號線,這邊這邊。”路癡的依秋就像找到組織了一樣,跟著涌動的人流中的兩個壯年,按著牌子和路標找到了2號線。

剛好是下午上班的時間,地鐵站里人聲喧嘩。站在候車臺,看著來往的人,依秋自言自語道,“終于是來了?!?/b>

地鐵來了,一群人一擁而上,從各個口等著下車的人下車,再你我不讓地上車,依秋被人群推著進了車廂。

眼看著人要擠不進去,車廂里有人喊著,“讓一讓”、“往里走走”。列車員看著黃線外還在擁上的人,吹著笛子“擠不上去了,等等下一趟吧?!?/p>

依秋被擠得貼到了欄桿上,耳邊嗡嗡嗡的聲音,小聲嘀咕,“果然北京?!?/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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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秋豎著耳朵聽下一個站臺,手機上看著提前拍下的線路算著什么時候該下車。公司不遠,有幾站就到了,人挨人沒有縫隙可以看到門口,依秋伸出一只手扒開人群,“借過借過,我下車?!本拖褓嗤枳右粯佑采鷱娜巳褐袛D了出去。

出了門,又看到站臺上等著的人:或許他們也像我一樣,初入北京,背著夢想前進。

出站就沒有那么幸運了,依秋只得自己跟著指示標走。突然迷了方向不知道怎么出站,一下慌了神,情急之下求助一個年齡相近的姐姐,“你好,我該怎么出站啊。”

北京的人心不冷,反而還很暖。小姐姐看了看依秋,“你在后面跟著我吧,我也出站?!币狼镌谛〗憬闵砗蟛坏轿迨椎木嚯x跟著找到了出站口,小跑了幾步上前道謝后便分道揚鑣。

這一生會遇到很多人,陌生的善意可能會影響至深。

在地鐵站浪費了不少時間,出站以后還有十分鐘就到了約定的時間。來不及再欣賞這四周的風景,依秋急急忙忙打開手機導航。又環(huán)顧了一下看到了高聳的辦公樓上的大字,舒了口氣,還好只有三五分鐘就能到。

依秋三步并兩步,一路小跑,到辦公樓下邊。時間緊迫,依秋緊忙聯(lián)系負責人,時間趕得真是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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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告訴依秋從哪上樓,上幾樓。依秋大口喘著粗氣,在電梯里對著鏡子整理著裝和儀表。捋過頭發(fā)的手發(fā)澀,掌心已經(jīng)浸滿了汗。

電梯一層層往上走,每停一下依秋心里都似咯噔一下,手心的汗越積越多,不顧掏紙巾,使勁往衣服上蹭了兩下。

叮的一聲,15樓到了。依秋出電梯前長出了一口,練習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出了電梯,依秋站定,正面就是晃眼的公司名字的幾個大字,一個到胸前高的前臺。右看看堆著紙箱的墻,左看看辦公區(qū)前的玻璃門。挨緊的的桌子,擺滿的物件,還有幾雙盯過來的眼睛。

帶著好奇看了半分鐘才回過神來,走到前臺,擰出一個提前練好的微笑,“你好,我是剛剛聯(lián)系過來面試的?!?/p>

“好,主管交代過了,請跟我來?!鼻芭_小姐姐噠噠的高跟鞋聲一下一下踩在依秋砰砰的心跳的節(jié)奏上。

跟在前臺小姐姐的身后,被手里的門禁卡吸引:這是成為公司職員的象征,也是踏入北京的卡牌,今天一定拿下。

公司規(guī)模不大,20人左右的辦公區(qū)被茶水間、洗手間、高管辦公室圍著。

被前臺小姐姐領到辦公室門口,幾聲敲門后,“進來”,一個沉穩(wěn)且有力的女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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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正對著的辦公桌前坐著一位短發(fā)著黑色衣服,三四十歲的女人,沖前臺點了點頭,隨后留依秋一個人和主管在房間。

依秋不敢亂看,只是站在她對面的椅子后面快速地環(huán)顧了一下,好像還是被她發(fā)現(xiàn)了。依秋禮貌地問候“你好”的時候,看見她正非禮貌地笑著,但是在彼時緊張的依秋眼里好像理解成了對她前面“無理的環(huán)視”的嘲諷一般。

依秋兩手交叉放在身前,手里攥滿了汗珠,心想第一印象不太好估計涼了。

主管開口,還是那個沉穩(wěn)且有力的聲音:“你好,坐吧?!币狼镒叩揭巫忧拜p輕坐下。

主管看著面前的姑娘,露出了職業(yè)假笑,言語中卻多了一絲寵溺“剛才看過我們公司的環(huán)境了吧?!笨此圃趩?,確是肯定句。

依秋來前做過不少功課,怎么回答問題,怎么坐姿等等,看似的討論處處都是陷阱不容出錯。沖著主管露出提前練好的微笑,“嗯,前臺小姐姐領我來的時候看過了?!闭f著依秋心想大事不妙,簡歷還在身后的雙肩包里。

主管點了點頭,“帶紙質(zhì)的簡歷了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本來就心砰砰跳,現(xiàn)在宛如炸彈爆炸一般,羞愧涌上心頭爆出了紅色蓋在臉上。也管不了那么多,依秋紅著臉坦言,“不好意思,在我身后的背包里,您介意我現(xiàn)在找給您嗎?”

本以為會被趕出去,對面的主管會心一笑,“當然可以。”

依秋強裝淡定,手輕抖著摘下雙肩包,從最外層的口袋掏出一份包著塑料膜的簡歷。穩(wěn)了穩(wěn)顫抖的手,不經(jīng)意地蹭了蹭留在塑料文件夾上的手汗,而這一幕都被主管看在眼里。

依秋一直記得爺爺教的禮儀,雙手遞給主管。主管接過,翻開看了看。依秋的簡歷不算漂亮,只是普通的本科學校,在學校擔任職位,得過幾個獎狀和獎學金,其他的只是千篇一律??粗鞴艿难凵窨吹胶啔v最后自我闡述的地方,主管笑了一下,依秋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你自我闡述最后說:最大的價值就是成為員工好好聽話幫我賺錢是嗎?”主管抬眼看著依秋。

依秋心里咯噔一下,記得這句話是想突出個性后加的,不是刪了的嗎。不管了,只能硬著頭皮圓了,“啊,是的,我因為只是大概了解咱們的工作,但是具體運營我都不清楚,所以我會想發(fā)揮我的價值給你們賺錢?!焙笥植缓靡馑嫉匦α诵?。

主管看著穿著偏休閑運動,化著淡妝的依秋笑了笑,又問了幾個專業(yè)性問題?!昂?,那你回去等消息吧,合適的話我電話或者短信通知你可以嗎?”

“回去等通知”,這不就是被淘汰的人接受的通知嗎。

依秋和主管道別,背起雙肩包轉(zhuǎn)身剛想推門。主管又問道,“我看你背個大包,你是怎么來的?”

既然已經(jīng)成了被淘汰的,只管沉了心,保持著進門就有對主管的好感笑了笑,“我坐火車來的,晚上的車回去。”

“晚上路上可要慢點,北京車多?!本拖衽笥押岩话恪?/p>

依秋客氣地點點頭,“對面就是地鐵很方便,我一會就直接到車站等車了?!苯又质莾扇酥匦碌绖e才算結束。到門口,一眼看都門左邊的按鈕,她看電視劇上都是這樣的。走到前臺,看見剛帶她進去的前臺小姐姐,道謝道別后剛好乘上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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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依秋乘上的是向上的電梯,她正低頭失落面試一塌糊涂,等電梯半關上才聽到前臺小姐姐喊她“這是往上走的?!?/p>

依秋抬頭看了看指示牌,果然向上到30層的。旁邊有人提醒她,“你到16層再下去就可以了?!币狼稂c頭示意。

又看了看其他人,放在家附近,指不定會引來多少眼光,甚至有意無意的笑。而在這棟大樓里,就算是這樣的鬧劇,好心的人會告訴你好一點的辦法,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只會忙他們的,看著他們的樓層。

在快節(jié)奏的城市里不會有人管你是誰,記住你有什么糗事,大家都在忙著做優(yōu)秀的人。很多人會說北京“很冷”,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吧。

到16層,依秋沒有下電梯??粗粚訉拥赝#腥松想娞萦腥讼码娞?,輕輕歪著頭看每一層的辦公,有的大同小異,有的不盡相同。

這是北京,向往的快節(jié)奏,忙碌充實且向往的生活。

而一想到剛剛那個爛透的面試,這棟大樓恐怕只能看看了,她準備回家再去投簡歷了。

就這樣,一路跟著電梯到了30層下了電梯,看著空空蕩蕩還在施工的水泥空間,腳下一堆一堆的裝修垃圾:又有一個新的創(chuàng)業(yè)者公司要冉冉升起了吧。

操著一口地道河南話的裝修工人說:“這兒還在裝修......”后面的話依秋一個字也沒聽懂,可能是想說施工勿進這種話吧。

依秋乘上下行電梯,從30樓下去只有她一個人,到1樓呼啦下來一群人,依秋最后一個出了電梯門。接著有穿著正裝、休閑裝,有面帶妝容、素面朝天的人涌進了電梯。擠滿了電梯,被留在電梯外的人只好做著無奈的表情等下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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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口就在對面,來時匆匆,現(xiàn)在才慢下來看看這個城市的繁華。

一幢幢高聳的大樓,一群奔走忙碌的行人。馬路上穿梭著價值不菲的車輛,在家鄉(xiāng)少見的在這卻似遍地都是。抬眼旁邊的居住區(qū),那些看似望塵不及的地方都是她做夢都想奮斗實現(xiàn)的夢想。

沿著四周看了看,北京的天空很藍,馬路很干凈,人群很擁擠,每個奮斗的人也都很忙。

看著時間,依秋回到地鐵站準備原路返回了。來時分不清左右東西,現(xiàn)在依舊分不清,來時有人工售票,現(xiàn)在只看到機器售票。站在售票機前研磨一會才學會怎么買票,同樣的2號線,終點唐山站。購票成功后,依秋左右看了看每個人嫻熟的動作,果然不能脫離社會太久,人會傻的。

依秋的城市沒有通地鐵,上大學的地方也沒有地鐵,她坐過最多的除了公交車就是出租車了。?

返程的地鐵還算順便,到達北京站的時候車還有一個小時才到。坐在角落里的座位,剛好能看到檢票的位置。

摘下雙肩包,掏出早上放在背包里的面包和水,發(fā)現(xiàn)在最下面還有300塊現(xiàn)金和塑料袋包著的三個雞蛋。依秋頓了一下,在包里握著300塊錢,又放到最里面的夾層。

臨走前依秋媽媽趁著依秋吃早飯,把口袋里少用的現(xiàn)金全放在了雙肩包的最底下,還新煮熟的雞蛋,怕涼了,扒開一個洞,把面包放在雞蛋上邊以防壓壞了。

依秋窸窣地拿出塑料袋放在腿上,拿出一顆雞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一口面包一口雞蛋地吃著,蛋黃和面包干得干嘔了一下,忙拿出剩下半瓶的水,噸噸地喝了幾口,有騰出一只手來在胸前順著才算緩過來。

依秋抬眼望了望進站口的候車情況,看到坐在隔著幾排距離的一位腳踩著行李袋子,身著簡陋的四五十歲的男人,像她一樣,面包雞蛋就水。原來,努力的人看起來都一樣。

雖然這趟北京走的收獲寥寥,看到的出了高樓大廈就是人了。但是看著路上奔波的人,高級轎車里的人,掃共享單車趕時間的人,坐在辦公桌自己崗位奮斗的人,蓄勢待發(fā)等待機會的人也讓依秋更堅定了回家繼續(xù)投簡歷找工作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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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秋坐上火車的時候天已經(jīng)半黑了,和來時的景色全然不同。依秋望著窗外,天邊還有些晚霞,襯得北京城愈加輝煌。

對面坐在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和妻兒視頻電話,“沒事兒的,放心吧,你看我正往北京走呢?!闭f著把攝像頭對著玻璃窗,又轉(zhuǎn)回來面向自己:“閨女,等你長大爸爸帶你坐火車來北京。”

他和依秋是一起從北京上車的,在上車前依秋迷糊地翻找車票,嘴里嘟囔著,“我的車票呢?”男人在旁邊提醒,“車票在你手里呢。”一下羞得依秋面紅耳赤,看了看男人道了謝。

也許男人是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打工,想體面地說去北京也好讓妻兒放心,也許到了北京后悔了。也許他想回家給妻兒一個驚喜,才編了個謊......

出了站,看著有人和接站的朋友親人寒暄擁抱,而自己只能背著背包,依秋心里有些失落,平時放假回家每次爸爸都準時到出站口接她。

本來媽媽這次是要來接的,但是依秋和朋友提前有約,不想媽媽再跑來跑去,就說聚會完自己打車回家。

看著熟悉的城市,熟悉的空氣,在相比甚小、人群稀疏的車站,想起了北京站的人群擁擠、地域?qū)拸V。依秋更加堅定了,第一份工作必在北京。但是這個城市給依秋安全感,和強烈的歸屬感。

穿過一條馬路,依秋找不到餐館,聯(lián)系朋友出來迎一下。黑夜中,對面的大馬路對面一個光點搖啊搖,依秋確定那是朋友。沒有人行紅綠燈,依秋左右看看沒有什么車以后,拉了拉雙肩包帶,揮了揮手,笑了笑,一路小跑穿過馬路。

朋友老遠大聲喊,“依......”突然一下頓在原地,小聲接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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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馬路上依秋突然不見了,只剩幾聲刺耳的喇叭聲,還有“噔”的一聲??聪蚵愤叄惠v車停在路邊卡在馬路沿上,一百米處有個一圈圈滾遠的“物體”。

好朋友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向那個“物體”,嘴里念叨著“不要有事,千萬不要有事啊?!弊叩脚赃叄饶_一軟,跪著爬著,“依秋,依秋,依秋......”

那個被車撞遠滾遠的“物體”,是依秋!

好朋友一下慌了神,不知道該碰哪抱哪,掏出手機趕緊打了120。依秋仰面越滲越多的血,嘴里還不時吐血連著泡泡。

朋友手一邊顫抖著,“秋秋啊,秋秋。”

依秋抓住朋友一只手,身體開始不住地顫抖,“手機.....媽媽......”

朋友緊忙看著這離依秋頭頂一米遠的地方的發(fā)光源,拿起一看屏幕已經(jīng)稀碎,備注“女王”來電。又看了看依秋,和四周越來越多圍上來的人群。朋友接通了依秋的電話,被摔了這么遠,有嗡嗡的回音,勉強聽得見。朋友盡力保持平靜,和依秋媽媽闡述發(fā)生車禍。頓時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只有滋啦滋啦的聲音,隨后手機也黑屏了。

管不了那么多,再看依秋時,再叫她也沒有反應。朋友慌了,不斷地叫著,“依秋,依秋,依秋你忘了你還欠我錢嗎?依秋你媽叫你回家吃飯了!依秋你別睡啊......”任憑怎么叫,她也聽不到了。

救護車來了,伴著身邊圍起來的某位好心人打110來的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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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走廊里,急救推車和地板摩擦滾動的聲音,醫(yī)生組織開路“讓一讓,讓一讓”。 依秋被推進了手術室,隨后依秋媽媽接到電話慌了神,和爸爸分別趕到附近醫(yī)院詢問,剛好媽媽找到的時候依秋剛剛被推進手術室。

跟著導醫(yī)的查詢和指引,穿著睡衣的媽媽噠噠地跑到手術室門口??匆婇T外衣服上手上都是血的朋友,依秋媽媽剛好也認識。一個踉蹌,扶著墻癱軟在地上。

朋友一抬頭見依秋媽媽,緊忙攙扶著,“阿姨,阿姨?!?/p>

依秋媽媽身體顫抖著,“依秋,依秋,怎么樣......”

“阿姨你別急,已經(jīng)進去手術了?!闭f著拿著依秋的背包,“阿姨這是依秋的包,還有壞掉的手機?!?/p>

依秋媽媽結果雙肩包和摔得稀碎的手機,抓得更緊了。突然想起來,打電話給依秋爸爸,“我找到依秋了,就在復興路這邊,快來?!?/p>

電話那頭的爸爸不知道說什么,一下腿一軟,聽著妻子顫抖的聲音,自己也沉不住氣了。勉強把車開到馬路邊的車位,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嗓子就像被卡住一樣,張了張嘴使勁擠出一句,“復興路醫(yī)院。”

依秋爸爸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使勁攥,攥得生疼,使勁瞪大眼,暴露出鮮紅的血絲。

還沒等爸爸趕到,醫(yī)院手術室里身著手術服的醫(yī)生出來,“哪位是潘依秋家屬。”

依秋媽媽緊忙站起來,疾步到手術室門前,“醫(yī)生我是,我是,依秋怎么樣了。”接著朋友也來到門前。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醫(yī)生看著依秋媽媽,半鞠躬,搖了搖頭,“您,節(jié)哀。”

如五雷轟頂一般,“醫(yī)生您弄錯了吧,依秋,潘依秋,不會的。”依秋媽媽抓住醫(yī)生一只胳膊。

隨后后面瘋狂沖過來的聲音,略過依秋朋友把住依秋媽媽的肩膀,“怎么了,怎么了?”

醫(yī)生搖了搖頭,依秋媽媽往后一傾倒,一下又抓住依秋爸爸的一只胳膊,“他說,他說,依秋沒了...依秋,不可能啊依秋......”媽媽身體不住顫抖著,眼淚唰唰地流。

爸爸定在那里,身前靠著妻子,身體也往后稍傾了一下。又一下正了回來,腳下使勁定定,豆大的眼淚順著眼角掉在妻子的肩膀上。

扶正妻子坐在手術室旁的椅子上,呆坐在那里,依秋媽媽靠在他的肩膀上嗚咽。甚至沒有聽到旁邊的朋友哽咽這著和他們告別。

一會見到幾名醫(yī)生護士推著頭蒙白布的依秋,媽媽跑著拉著手術床,手頓在半空中來回比劃,不知道要碰哪不停地喚著,“依秋,依秋,媽媽來了?!?/p>

爸爸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個角,看著面目蒼白,臉上帶傷的女兒,一個大步踉蹌。依秋媽媽一下暈了過去,還好身邊有專業(yè)的護士及時搶救。

醫(yī)生拿著一份文件,“死亡通知書”要依秋爸爸簽字。依秋爸爸手不住地顫抖,只好左手使勁抓著右手手腕,顫顫巍巍簽下三個歪七扭八的名字。

看著女兒被幾個人推走,越來越遠,他知道女兒真的不在了。

看著正在被醫(yī)生搶救暈過去的妻子,才緩過神來,緊忙跟著到急救室。妻子臉上掛滿了淚,怎么擦也擦不凈,而他看不見的是,自己臉上的每個褶皺中都噙滿了淚。

-16-

依秋爸爸坐在急救室椅子上,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心里念著在冰冷的太平間的依秋,掛著獨自在家的依春,他身上的擔子多了兩倍重。

突然病床上的妻子張張口,“依秋,依秋,媽媽來了,依秋......”夢里夢見了依秋了吧。依秋爸爸握了握妻子的手,想安慰什么卻不知道怎么說。

依秋媽媽伴著眼角不住的眼淚醒了,看著淚流滿面的丈夫,左右看了看,果然并不是夢。

急救室里一對夫妻剛剛痛失愛女,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對視良久,淚流滿面。

生活還是生活,想起還獨自在家的依春,依秋爸爸首先開口,“依春自己在家,咱們先回去看看吧,明天來接依秋?!眿寢岊D了頓,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好。”

回家看著臨走前還是飯菜殘余的桌子,剩菜蒙上了保鮮膜,碗筷干凈地擺在洗碗池旁邊。夫妻二人躡手躡腳地到依春門前,看著面朝天花板睡著的依春,不禁又吧嗒吧嗒的眼淚。輕掩上門,回到臥室才敢輕聲嗚咽。

顧不得洗漱,只是坐在床邊,一個拿著紙巾蘸著眼角的眼淚盡量不往下流,一個拿著手機翻看 手機相冊里依秋的照片,嗚嗚哽咽。

依秋媽媽起身,走到依秋臥室門前,先長舒了一口氣,又一下一下盡量抹去臉上的眼淚。

一打開門還是一擊即破,大把大把的眼淚往下流。不敢驚擾依春,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抬眼望了望平時很少進來“依秋的秘密基地”,原來是這個樣子——屋子不整潔甚至有些雜亂,她只聽依秋說覺得雜亂包圍著有安全感,可她不知道的是這是真的;貼著幾張幾年前“速度與激情”的海報,她竟不知這是女兒最喜歡電影;床頭擺著幾個娃娃,早上她為女兒整理平鋪被子時發(fā)現(xiàn)一直有些壓扁的在被子里,她不知道的是那是睡前必須抱著才能說著的“安眠藥”;桌子上有一臺電腦和幾本小說,她知道女兒不愛看書不愛學習,但是不知道女兒喜歡小說......

依秋媽媽輕手輕腳地翻動櫥子,但是依春還是醒了。與其這樣說,她一直沒睡著??粗謰尲泵Φ臉幼樱蛶拙鋵υ挷碌搅丝赡馨l(fā)生了什么。

依春貓在被子里嗚咽,姐姐從不在外過夜,平時回來晚了見依春睡了也得拍拍依春惡搞一下。聽到隔壁媽媽翻動哽咽的聲音,她更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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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秋媽媽打開一個抽屜,翻開一本筆記,里面只有一頁字:

從來不理解我的夢想,而我一定要堅定我的夢想。在北京奮斗,攢錢給爸媽買大房子住,給爸媽妹妹更好的生活。如果可以有北京戶口我要依秋和我一起,這樣可以輕松一點考好大學。但是現(xiàn)在為什么都不理解我呢?

最后是一個被筆墨浸濕三頁紙的筆漬。

三天前的爭吵沒想到打破了依秋多年的夢想,而這些,依秋只字未提。媽媽抱著筆記本失聲哭了起來,爸爸聽到持續(xù)的嗚咽聲,進到屈指可數(shù)進來的屋里,看著妻子坐在床上,并排而坐。

依秋媽媽展開抱著的筆記本放在爸爸面前,起身回了臥室。

筆記本上的字被夫妻二人的眼淚浸花了,爸爸也不是一個善于言表的人,只是想讓自己女兒在家附近有事有照應,但是從沒想過卻差點斷了依秋的夢想。

“依秋寶貝,爸媽現(xiàn)在明白了,依秋寶貝你怎么看不見了。”

“依秋去追求她的夢想的,北京的夢想,我們也好好生活是她后半個夢想?!?/p>

一家三口一夜無眠,從前的爭吵還在耳畔,現(xiàn)在再也沒有依秋的聲音;從前不知道依秋承受了多少無助,現(xiàn)在多少明白了依秋不在了。

再也看不到寶貝依秋了,看不見那個為了夢想執(zhí)著,不分方向也要堅持自己去北京面試的潘依秋。

【無戒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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