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嗎?有一只貓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個星球上,純白色的毛發(fā),右眼至耳朵有一塊灰色的斑,尾尖也是灰色的,尾巴輕輕搖晃——似乎已經(jīng)很久很久了。
如果你要問:很久很久……是有多久?這誰都不知道,你得問它。
不過這只貓冷冷淡淡,脾氣也不好,可能不愿意搭理你,畢竟太空里這么多孤獨飄零的生物想要和它做朋友,都沒同意呢。
最多,貓只會沒聲好氣地丟來一句:“我不記得啦,有什么好問的。”
在這個灰色的星球上,有這么一點白色倒也算顯眼。于是吸引了很多經(jīng)過的小隕星。
這不,一個小隕星倏地劃過,急剎車般嗤嗤地停了下來。這個小隕星真的很小??!大概也只有貓那樣的大小,全身橙紅色,發(fā)著光,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嘿,小貓咪,你在這兒做什么呢?”隕星好奇地問。
它看了看這只貓所在的灰色的星球——簡直荒涼得可怕。
如果不是漫無目的地飛啊飛讓它實在感到無聊,剛好又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這點醒目的白色,它才不會停下來呢。
貓說:“哦,我在等一個人?!?/p>
然后貓突然瞇了瞇眼,很不客氣地說:“嘿,離我遠(yuǎn)點,你這家伙太亮了,閃著我的眼睛了!”
隕星心想,真是個脾氣不好的怪貓,但它還是說:“哦,抱歉……”然后往后退了退,問:“那你在等誰?”
貓歪著頭思考,難得耐心地回答:“不記得了……或許是我的朋友,或許是我的主人?!?/p>
隕星:“可是你的朋友,或者主人,在哪呢?”
貓不開心起來:這我怎么知道??!它想。
“我不記得了??!所以說我在等啊,你問這么多干嘛!”
“好奇而已,我就是想問一問……你知道,我太孤獨了,想跟你聊聊天?!彪E星有些生氣了。
貓說:“你孤不孤獨關(guān)我什么事,我可不想跟你聊天。”
“……哼,不理你了,你一只貓在這呆著吧?!彪E星簡直不想再理它了。
“幼稚!”貓說。
真是不可理喻!它想。
這只貓對每一個隕星都這么不禮貌嗎?還是說它看我太小想要欺負(fù)我?
我不該想著和它做朋友的……這只可惡的貓!
隕星嘟嘟嘴,生氣地離開了,繼續(xù)朝前飛去,發(fā)出橙紅色的光芒。
貓將頭扭回來,又靜靜地坐著,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當(dāng)然,就算又來了很多生物,貓都提不起來興趣,也不想說話。
你要問它:你不孤獨嗎?
它準(zhǔn)會白你一眼,說一句:幼稚!
我怎么會孤獨?那是沒事兒的人才會有的玩意兒!
我?我可有重要的事呢!我在等人!
又過了很久很久。
一粒塵埃飄過,看見這只貓,又飄了回來。
這粒塵埃很老很老啦,它穿越星河,在太空旅游。
它認(rèn)識每一粒塵埃,卻不愿和它們搭伙兒。
對,這是一個有思想的塵埃。它認(rèn)為要是自己和別的塵埃搭了伙兒,就會變成石頭,變成星星。那時候的自己就不是自己啦!
貓看見它的時候,腦中只有一個印象:嘿!長得圓溜溜、毛絨絨的,像個毛線球!
……嗯,像個毛線球!
我怎么想到這玩意兒了?
貓想。記憶太久遠(yuǎn)了,我已經(jīng)記不清啦!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以前是個很喜歡毛線球的貓。
可難得有個東西能夠提起自己的興趣,貓直了直彎著的背,主動打了個招呼:“嘿,你好。”
“嗯?”塵埃在空中跳了跳,在貓的面前圓溜溜地滾了一個圈,“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不是跟你說話又是在跟誰說話?”貓反問。
“可是我這么小,你都能看得見我嗎?”塵埃說,“而且周圍有很多和我長得差不多的塵埃?!?/p>
“嘿,可別小瞧我,我的眼睛可厲害著呢!什么都能瞧得見?!必堈f?!岸夷汩L得這么特殊,讓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你?!?/p>
“是嗎?”塵埃高興地又轉(zhuǎn)了個身子,“意思是說我好看嗎?”
“對?!必埾肓讼?,毛線團確實很可愛。
“哦,天哪!”塵埃興奮極了,“我記得曾經(jīng)陽光也說我好看……嗯,就在這個星球上?!?/p>
“這你都記得?”
“當(dāng)然,我這么小,記憶力卻很強大……況且被人說好看!這是一件多么值得記憶和回憶的事情?。 ?/p>
貓想:哦,它說的話這么的有道理,這么的有思想,真適合和我做朋友。
于是它說:“我喜歡你,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嗎?”
塵埃當(dāng)然愿意啦。它想,這只貓又不是塵埃,我和它搭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呢!
哎,于是,它們倆就成為了朋友,就是這么簡單。
可是成為了朋友又能怎么樣呢?
當(dāng)然是聊天啦!
聊著聊著,塵埃就問起了之前每一個看見貓的隕石都會問的問題。
“你在這兒做什么呢?”
怎么又問了這個問題?貓想,不過它還是說:“我在等人?!庇盅a充道,“在等我的朋友吧,或者是主人吧……我不記得了?!?/p>
“如果是貓的話,那就是朋友;如果是人類的話,那就是主人?!眽m埃說。
“就不會既是朋友又是主人的嗎?”貓問。
“當(dāng)然可能……但是情況很少啦,我就沒見過這樣的。”塵埃很篤定的樣子。
貓莫名地就有點生氣了,就是莫名地生氣了。它本就不是個脾氣好的。
“嘿!”它說,“我不準(zhǔn)你說我主人的壞話!”
塵埃大吃一驚,它吃驚的方式就是飛快地在空中彈起:“可是我什么時候說你主人的壞話了?”
“你就是說了!”貓炸毛道,“我的主人很好,他可不會把我不當(dāng)朋友的!”
“好吧……就算是的?!眽m埃又說:“可是你不是說你不記得了嗎?”
“誰知道呢……”貓身上的毛平了下來,它喃喃道:“我忘記了這么多的事情,可偏偏有一些就像是埋在了腦子里,你一挖就挖出來了。”
“就像這樣。”它說,用貓尾巴輕輕在坐著的星球上一掃,塵土飛揚,太空中彌漫著無數(shù)的塵埃。
“你干什么呢……”塵埃瘋狂地彈跳,“哎哎,貓,你還看得見我嗎?”
可是這只貓似乎看不見自己了似的,也聽不見自己了似的。它盯著遠(yuǎn)處的星河,一直沉默不語。
塵埃悲傷地離開了,很快又忘記了悲傷。畢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丟失一個路過的、不小心認(rèn)識的朋友而已。
貓又是孤身一個了。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個星球上。
似乎又是很久很久了。
一艘飛船停下來了。
飛船上的人們驚訝地探測到這個星球上還有生命的跡象,他們驚訝地下了飛船,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是一只貓,驚訝地轉(zhuǎn)著它拍照。
貓掃了一眼他們,瞬間感覺內(nèi)心深處有久違的氣息,不由地直起了身子,瞪大了貓眼。
主人好像也是和他們一樣呢。
“小貓咪,地球上只剩下你了嗎?”一個女人走近,彎下腰親切地問它。
地球?真是熟悉的字眼。
貓說,“是的,只有我一個?!睘榱朔乐顾麄円矄栆恍┣宦傻膯栴},它補充道:“在等我的主人和朋友,已經(jīng)很久了?!?/p>
“你是自地球毀滅以來就一直待在這里了嗎?”一個男人著急地問。
真是聒噪啊。
它想。
地球毀滅?我可記不得了,不過大概算是的吧。
“或許吧,我一直沒有離開過?!?/p>
為什么要等著,它也不知道。這像是一種信仰,一種使命。
這些男人女人驚訝地互相看了一眼,又問:“不吃不喝也不睡覺的嗎?甚至……不需要氧氣?”
肉眼所見,有什么好問的?
貓實在是有些煩心了,它粗聲粗氣地說:“是,如你們所見,我不吃不喝不睡覺,甚至不需要你們所說的那什么氧氣……”
真是群愚蠢的人類,和那些幼稚的石頭和渺小的塵埃真是沒什么兩樣。
他們再次吃驚地互相對望,然后深深地看了它一眼,然后背著它交流,說一些什么“研究研究”“有問題”“帶回去解剖”一類的。
貓不屑一顧。
我的眼睛這么明亮,除了難以忍受黑暗中乍現(xiàn)的光芒,甚至連塵埃都能看得見;我的耳朵如此靈敏,除了自動過濾一些愚蠢的問題,什么都能聽見。你們以為我看不見你們那些貪婪的眼神,聽不見你們詭詐的陰謀嗎?
等他們交流完了,轉(zhuǎn)過身來,就看到這只貓自己露不屑,目光洞悉一切似的看著他們。真是一直怪貓……但他們一齊對貓說:“這個地球上已經(jīng)不復(fù)從前,你愿意跟我們?nèi)チ硪粋€星球嗎?”
“另一個星球?不去?!?/p>
一個男人急了,似乎想動手。
貓伸了伸懶腰,舔了一下爪子,不以為意。人們都被它唬住了。
一個女人上前來,溫柔地說:“你不是在等你的主人嗎?你的主人就在我們星球哦?!?/p>
真的假的?
貓動心了,它懷疑地看著女人的眼睛,很快看到了不自然和緊張。
可是它想,萬一呢?萬一在呢?
貓還是跟著他們上了飛船,人們將它關(guān)在一間艙室,可是它不在意。
貓從艙室的窗戶朝外看,那個星球灰灰的,荒涼無比。
它就在那個星球上呆了這么長時間啊,那么久,那么久,久到自己都記不清了呢。
它說錯了,它一直都不承認(rèn)的一件事,今天,可以對這個荒涼的灰色的地球說出來了:
嘿!
主人。
其實吧,我覺得等到你了便罷了,等不到,我也不想等了。
我說過啊,我一直以為孤獨是沒事兒做的人才會有的玩意……
可是我心里,空落落的,這應(yīng)該就是孤獨吧。
自己將去的那個星球……或許會有你……或許沒有。
可還是要去啊。
遙望著逐漸遠(yuǎn)去的灰色星球,它仿佛看見了有一只貓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個星球上,純白色的毛發(fā),右眼至耳朵有一塊灰色的斑,尾尖也是灰色的,尾巴輕輕搖晃——似乎已經(jīng)很久很久了。它對誰都沒聲好氣地丟來一句:“我不記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