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苦戀(10)


透過微弱的燈光,冰紅早已破碎的心,又一次被撕裂的疼痛,眼睛里噙著淚珠,一聲不吭的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樹影綽綽。

“你回去吧!早點休息?!北t忍著痛苦沙啞的說道。

“你應該開心,終于分配了,這樣你的愿望達成了,又何必徒添煩惱呢?”漠然似乎察覺到冰紅的臉色有些蒼白,勸慰道。

“沒事的,你不用管我,我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過一會就應該沒事了?!北t解釋道。

? ? ? ? 冰紅拿出一張紙,一支筆,那只黑色的帕克鋼筆,在靠窗的桌案上胡亂的涂鴉著,這種方式是她上學以來,養(yǎng)生的釋放情緒的一種特有的方式,沉默常使他感到心煩意亂,尤其是今晚,她突然感到焦躁不安起來,身后的漠然似乎要說什么?但一直靜默的不發(fā)一言,房間里死寂一般的沉靜。

? ? ? ? 微弱的燈光下,她那般“哀矜”,兩頰特有的斑點,使她看起來白凈中帶著一點暗沉的面容,她的明眸深似一灣春水,里面瑩然可見清澈藻麗的河床一般的眼白,那仿佛要扼殺一切神韻的眼眸,透露出一種無以言表的深邃。

? ? ? ? 漠然的腦海中,時常泛著漣洏,冰紅在古橋的西河邊凝神遠眺的樣子,仿若仙子一般自由的奔走的樣子,如詩如畫的西河常是他筆下的詩歌,折柳的冰紅亦是他歌聲里的倩影,這般曼妙的景象,常使漠然情不自禁的墜入西河的柔波里。

? ? ? ? 誰能猜透冰紅內(nèi)心,隱藏著多少痛苦迷離,生母在她九歲的時候就離開了他們,改嫁他鄉(xiāng),父親的強硬態(tài)度,以及社會的不公,常使她異常的緘默,只會默默的隱忍,她即便有少女的溫婉純情,也被世俗的喧囂給淹沒,那溫柔的聲音,對這個世界是慳吝的,而對于那些渴望傾聽到她內(nèi)心的人,更是一種極其難得的珍貴。

? ? ? ? 冰紅的固執(zhí),遠遠超越了這個紛繁的夏夜,所能承載的寂靜。透過一個鏡子,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女孩的倔強和堅硬的意志,這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一下子將漠然推向了深淵……

? ? ? ? 桌案上的涂鴉,似乎昭示了冰紅內(nèi)心的狂躁不安。燈影下的形容,顯得形單影只,孤傲無比。

? ? ? ? 窗外的月夜,十分的撩撥心智,幾顆流星瞬間在天際上滑落,墜隕。漠然起初的幻想只能如這流星般隕損,款款的深情,也只能在寂靜中覆沒,這么美好的夜晚也只能辜負,所有的纏綿只能在眼睛里迂回,一切美好只能隨著蟲吟銷聲匿跡。

“為何在你明凈的眼眸,隱匿著深沉的憂郁,偶爾投幾點思緒,漾起一波漣漪,不是星星雨,是你的淚,浸濕我,澄清你?!?/p>

? ? ? ? ? ? ? ? ? ? ? ? ? ? ? ? ? ? ? ? ? ——《憂郁》

? ? ? ? 微嗔的呢喃之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涓涓的流動。他看了看表,已經(jīng)11點了鐘了。既然冰紅的心情如此沉重,有怎好強人所難呢?他只好上前一步,把白天寫的一封信放在桌案上,抽身離去。

(六)孤獨的眷戀

冰紅昨晚并沒有拆開信來看,因為困倦,睡著了。第二天,當她打開信件時,發(fā)現(xiàn)是一首詩:

靜靜地西河

你可曾垂憫我的苦戀

那河岸上的拂柳

在夕陽下守候

守候,一生的愛戀

卻道是離別的牧歌

水鳥也殷勤的和聲

愛是一只扁舟

劃向夢一樣的自由

冰紅,感到一陣心瑟,但她只能將這美好的祈愿,深深的埋在心底。

因為怕別人的指指點點,冰紅似乎有意在躲著漠然,即便是偶然在同學的面前,也裝作很冷淡的樣子,這讓漠然感到十分的尷尬。和冰紅漠然走的近的,誰人不知他們倆的事,如今兩個人這般冷落,想必大家也看得出來,蘇莉會故意拿他們倆打趣,卻也絲毫沒有獲得冰紅的迎合,反而是越發(fā)的難看了。最后,大家竟然會不歡而散。

這一天,冰紅在朋友開的小賣鋪和蘇莉在吃小吃,漠然遠遠的看著,并沒有上前去打招呼,冰紅穿一件咖啡色的韓版蝴蝶衫,有說有笑的和蘇莉在一起,這個一向默不作聲,在自己面前,一副多愁善感的表情的女孩,怎么會笑的如此燦爛,她的微笑就像久違的甘露,讓漠然感到一絲慰藉,然而,他并不開心,因為這一幕讓他覺得無地自容,他費盡心思想要冰紅開心,想讓她笑,可今天,她卻在別人面前笑如桃花,這怎能不讓他感到羞愧。

漠然內(nèi)心隱隱地感到一種難以言表的陣痛,他默默的走開了。他覺得冰紅并沒有自己想的那么善良,想到她在自己面前的那種急躁不安的神情,又對比在朋友那里的喜笑顏開,他突然間升騰出一些恨意來,他恨這個有心的女孩,這個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怎么能如此對待他的一片癡情?

“你并沒有那么美麗,我愛你時,你在我心中就是赫拉女神,如果我不愛你,你什么也不是?!蹦辉谛闹腥绱说南?。一個閃念在漠然的心頭升起,就像給一塊潔白的雪地上,蒙了一塵鍋灰。

這個時候,飛逸突然從漠然身后躥了出來。

“這個冰紅太不給兄弟面子了,我看你今后不要再理她了,咱班里美女如云,我看那個李薇就不錯,而且對你也有意思,何必那么死腦筋呢?”

飛逸一邊說,一邊回頭看著遠處的冰紅。

漠然一臉的愁容,聽了飛逸的話,更是心亂如麻,煩躁不安。

口是心非的說:“我有那么在乎她嗎?”說著加快了腳步。

飛逸也加快腳步跑到他面前。

“你看我這記性,差點把正事給忘了?!憋w逸說完,拍著腦袋。

漠然停在原地,莫名其妙的看著飛逸,問道:

“你能有什么正事找我?”

“瞧你說的,好像我整天游手好閑似的?!?/p>

用一種古靈精怪的眼神瞥了一眼。

“陳老師找你有急事,趕快去吧!”漠然依然感到詫異的望著飛逸,一臉茫然。

“真的有急事,難道我會騙你不成,我的人品有那么差嗎?”飛逸有些急切的說道。漠然心里暗自揣度,既然陳老師找自己,那就跑去一趟,以免陳老師等的太久會責怪自己。

他悶悶不樂的朝著礦區(qū)的綜合樓走去,漠然突然后悔自己過去那些愚蠢的想法來,或許冰紅真的沒自己想的那么單純,她或許真的有什么事在瞞著自己,一想到自己的一廂情愿,自己的天真想法,就感到一陣心酸?,F(xiàn)在的冰紅,早已不是六個月前的冰紅,那個嫻靜溫柔,俏皮可愛的冰紅似乎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變得他完全不認識了,再也找不到了。

一路上都在反復的自省,也許自己自作多情的秉性,愚笨,不善交際,鉆營,逃避現(xiàn)實,常以空想脫離現(xiàn)實的去做一些事情,注定他的內(nèi)心是極其敏感的,也是特別容易受到傷害。

自從漠然被賓館事件給牽連被迫離職以來,漠然的自卑感也越發(fā)的凝重,以至于后來的意亂情迷,與小美的“幻滅”之戀,都將鑄成他的自虐狂。深圳的打工經(jīng)歷,似乎讓他意識到,他的靈魂終究不屬于這里,即便是他對于外面的世界,充滿膽怯和自卑,然而一顆自由的心,依然是憧憬著外面的花花世界。

或許這一生的沉淪,是注定要在冰紅這里有一個標記。他無力挽回什么,也不想再掙扎下去,命運已經(jīng)深深地將他拉向了另一端,喜歡一個人,或許就應該給她自由,既然自己根本給不了冰紅任何現(xiàn)實的回應,那就干脆放手吧!

漠然急沖沖的走進了綜合樓,敲響了陳老師辦公室的門,陳老師把一份文件袋遞給漠然:“你打開看看”,陳老師鎮(zhèn)定自若的看著漠然。

漠然有些遲疑的接過文件袋,然后打開仔細的看了一遍幾頁文件。

“有信心參加嗎?”陳老師問道。

“可我已經(jīng)快畢業(yè)了,這樣的比賽還有資格參加嗎?”漠然問道。

“這對你有好處,你不是不愿意下井工作嗎?這次比賽如果你拿到獎項,釣上地面,還是大有可能的,老師一直覺得你在這方面有天賦,所以想推薦你去參加這次比賽。”陳老師一邊說,一邊把比賽的細節(jié)給漠然講解,在陳老師的鼓舞下,漠然最終決定去參加這次比賽。

漠然覺得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至少可以讓那些一向拜金的人知道,他絕不是一無是處。文字似乎早已成為漠然內(nèi)心的綠洲,他不遺余力的想創(chuàng)造一個理想國,那里充滿愛與理解,沒有貧富貴賤之分,亦沒有世俗的紛爭。

苦澀的滋味

在喧雜的創(chuàng)業(yè)路上,他飛奔的走著,像是走向他的理想國。他急切的想證明著什么,或許給他苦悶的人生注入一點希望,然而,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里?心中的苦澀油然而生,此刻,他多么希望冰紅可以在他身邊,哪怕只是給一個鼓勵的眼神,哪怕只是不那么絕情的轉(zhuǎn)身離去。

漠然一邊走著,一邊愁苦的思慮著,他感到未來的遠方似乎只有一個人去面對,此刻,冰紅——他日思夜想的人,卻與他越來越遠,遠的看不清她的形容。那扇為她敞開的心門現(xiàn)在也在慢慢關(guān)閉,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蔓延全身,他只能忍受著痛楚,一個人面對未來。

斜陽下的身影,顯得蕭長而孤寂,漠然的內(nèi)心醞釀著一杯苦澀的酒,將自己墜入不堪回首的短暫的往事中……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

下班高峰期,路上的人群如螞蟻般涌出礦區(qū)大道,他們各自歸家,朝著自己的幸福走去,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笑容,與漠然的愁容形成鮮明的映襯。他怨憂著讓他遭受種種不濟的機遇,那些讓他遭受藐視的上級領(lǐng)導,那些給他難堪的勢利小人,他從內(nèi)心是輕蔑這些人的,他此刻就是一個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火藥包,隨時都可能給身邊的人帶來威脅??吹绞称返甑墓帜?,心中莫名的討厭起來,踏踏木蹬蹬聲,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的風騷女子,非主流造型的年輕人,衣衫襤褸的乞丐,街上竄躥的狼狗,都讓他感到厭倦至極,他覺得這里的人,就像一個個虛設的幽靈,除了麻木的嚷叫,沒有任何的生機。

漠然突然加快了腳步,飛奔起來,他跑著,跳著,奮力的跑著,大聲的吶喊著,好像這樣就可以發(fā)泄自己的怨恨一般。

“為什么把所有的痛苦摒棄給我?難道我真的這么令人討厭嗎?”

所有的朋友都在遠離他,就連飛逸也似乎看不起他,認為他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所以在勸慰無果的情況下,也只能任由漠然去轉(zhuǎn)變觀念。

唯一可以慰藉的人,離開了自己。

眼前,殘陽下的麥穗,綴滿豐收的希望,漠然的心,卻收獲了滿滿的苦澀。

一個星期后,他的稿子上報了,到新聞辦領(lǐng)了稿費,這應該感謝飛逸,要不是他的提醒,他可能會錯過投稿時間,他也感謝蘇莉,雖然這丫頭平時有點瘋,但關(guān)鍵時刻,也幫了他不少忙。

這一天,他一個人走在操場上,籃球場上,隊員們正在奮力的扣籃板,強健的肌肉在陽光下抖擻,他用羨慕的目光注視著那些身體健碩,散發(fā)著男性荷爾蒙的氣息的男生)。再看看自己消瘦的身軀,枯槁的形容,簡直討厭自己的這副自卑樣。在一片操場附近的叢林里,樹杪上的陽光閃爍著光暈,他手中的稿子滑落了一地,這時有一個初中模樣的女生,正好路過,急忙幫他撿拾稿件。漠然連聲感謝!幸虧撿拾的迅速,沒有被風吹遠。

他繼續(xù)沒精打采走著,枯槁的身體,形單影只的晃著,讓人覺得心疼,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路人正向他投來鄙夷的目光,那種目光似乎在說,看你像個枯木一般,也不怕被風吹跑了。

除了和飛逸晚上出來喝喝酒,他似乎沒有什么值得一做的事,已經(jīng)兩個星期沒有找過冰紅了,他們似乎根本就沒有相識過一般,都在試圖忘記那段戀情,然而情至深處,又怎能說忘就忘呢?

他最后的精神圣殿便是這書籍,最近,漠然瘋狂看書,閱讀成了他治愈內(nèi)心傷口的靈感妙藥,閱讀范疇從過去的武俠和世界名著,擴展到國內(nèi)外近代史,特別喜歡西歐一些近代史作品,如文藝復興的巨人羅賓德拉納特.泰戈爾,(《小沙子》),愛爾蘭大作家葉芝,英國作家約翰.高爾斯華綏的《蘋果樹》、《福爾賽世家》,歌德《少年維特之煩惱》等等,在“a love of literatara”這片天地間,他是一個虔誠的信徒,面對一本本包裝精美的書籍,他就像行走在長城上的一個行腳僧,每一個臺階都是如此的虔誠。這顆對文學執(zhí)著的心永不泯滅,在書海里激浪翻滾,他似乎更能接近真理的活著,內(nèi)心就像被一汩汩清泉水洗禮一般,向著新生的光明和希望。

《圣人的苦難歲月》一書中,釋迦摩尼曰:“苦的根源在于執(zhí)著,其中對愛的執(zhí)著是最痛苦的。”“l(fā)inden”(菩提樹)下的懺悔,這讓煎熬在痛苦中的漠然感到震驚:“或許我錯了,可誰來理解我覺悟后的豁然開朗?”漠然在心底默念。

他曾經(jīng)渴望的圣潔的靈魂,突然間消失了。夜晚,他孤獨倚案,將這種徹悟訴諸筆端,用幾個夜晚,寫出一本日記。那是他半年來,一直壓抑在內(nèi)心不可泄世的痛苦,這些用生命最炙熱的情感所鑄就的文字,或許將永遠成為一個秘密、隱藏在漠然情感世界的一隅。

“我徹夜不眠的寫出這些文字的時候,冰紅!你在哪兒?”

“你這個滿腹心事卻只能一個人緘默的可憐之人?!?/p>

“你何時才能明白很多事情并不一定只有默守陳規(guī)?”

“如果你不說話,就用你堅毅的目光,向前看,只要你微笑,便可將我的痛苦一掃而光……”

“你的所有妥協(xié),只會讓我感到自卑,我只能向你投降,不!我只能是向命運投降!”這是漠然日記中所描述的,也是他苦戀的心聲。

血色的月季染紅了他的雙眼,使他一度跌入愛的深淵,這煥發(fā)著魔力的五月,似乎他的一切期許都只能成為別人碾笑的殘瓣,遺落的清淚只能在月上柳梢的時候,被悄悄埋葬。他拖著懨懨的身體,在寂寥中尋覓著,在喧嘩的的人群中顧盼著,所有活在現(xiàn)實中的人,似乎都在譏訕他的愚蠢戀愛觀。

“這暗戀的枯寂的夜行者,你夜鶯似的孤鳴,劃破長空的寧靜,在呼喚什么?難道你被刺傷的翎羽需要暖巢慰藉?你無助的心,又在蒼涼的樹枝上哀愁的禱告?!蹦痪镁玫啬曋箍眨苈曔B成一片,斗轉(zhuǎn)星移,去年的夏天他還和一群摯友在田間捉兔子,今年的此刻,卻在這里傷痛欲絕。

他的思緒迭起,印在一片銀色月光下,水湄煙波之中,在一只擱淺的扁舟上,冰紅又一次以女神的化身占據(jù)了他的夢寐。

(七)煙水蔥蘢深處1

六月,所有生命最盎然的時節(jié),仿佛看見一個粗獷的男人的臂膀,在靜止的空氣中,揮舞著他似火般的激情。是一只手臂挎著另一個手臂;是嘴對著嘴的竊竊私語;是玫瑰花拌著葡萄美酒的香醇散漫小屋;是一切生命歡慶聚會的嘈雜……

晌午,太陽撒嬌似的親吻著大地。草坪上有幾只小野貓在玩耍,亦有幾只歡快的金龜子在花叢中紛飛,有一只無意間落在了漠然的袖口,它看上去很悠閑,抖動了幾下翅膀,然后像是閑庭信步一般的趴著,這可愛的小生靈,閉合著翅膀,聆聽著血液的脈動,它似乎感到從未有過的自由自在。

漠然那顑頷而凸起的腮骨,有種難言的反應,黯淡的膚色,像個曬干的魷魚片,形似一具骷髏,懈怠的在林蔭小道上挪動著。終于到了閱覽室,把之前的借出的書放歸了原處,又在另一個書柜中摸索著,仔細查看著最近的一排書,他無意中看到一篇文字,是一本報告文學,應該是最近新添的書籍,關(guān)于“希望工程”的書籍,他竟然饒有興趣的看了起來,然而對于家鄉(xiāng)金寨的大眼睛姑娘的報道,使他不禁回憶起年少在家鄉(xiāng)讀小學的一段童年往事來。

他有少年的玩伴,他有一起瘋狂的同學,他有崇高的愛情,他有書籍的陪伴,有愛自己的父母兄弟,這足以讓他感到自豪。然而他的血液里似乎與生俱來的生成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愫,他看到路邊的乞丐,看到很多沒有書讀的孩子們,看到很多老人無人照料,都會覺得同情而憂傷,他像一只孤獨的游魚在無名的水草中游蕩。

閱覽室的窗簾緩緩拉起,陽光格外燦爛的照亮了每一個角落,漠然抬眼看了一個方向,那里曾是冰紅坐過的一個座位,冰紅穿一件白色花邊的百褶裙,眼眸顯得格外清新純凈,那微笑像天使一樣,讓人難忘。

如今,一個人坐在空蕩的閱覽室的座位上,無心的翻閱著書本,思緒卻早已紛飛飄遠?!拔腋F困潦倒,生存競爭激烈,到處陷阱埋伏,現(xiàn)實的殘酷,誰又能更自由的去追求夢想呢?”他慘淡的嗤笑了一聲,凝思在一片冷氣之中。他孱弱多病的身體,經(jīng)受不起空調(diào)冷氣的肆意折騰,他合上了書籍,起身離去,一絲雯霞照在漠然的衣領(lǐng)上,茶色玻璃窗折射變幻了色彩。

這個下午,他走在創(chuàng)業(yè)路的林蔭下,傍晚的礦區(qū),一直都像一幅抽象畫。他一個人閑坐在小公園的花壇邊,手中一本季羨林的《黃昏》被緩緩打開:“黃昏真像一首詩,一支歌,一篇童話,像一切美到說不出來的東西?!避P躇間,最后一抹晚霞留在了一片盛開的月季花叢間。

他多想有一個人,一個心愛的人,可以分享這光陰里最美好的事物啊!多想一起品味這難得的愜意啊!這晚霞里的人生,是多么的色彩斑斕,就像一幅難以描摹的畫卷,深藏在內(nèi)心。

六月初的一天,漠然接到蘇莉的一個電話,讓他去花家湖呆兩天,漠然知道蘇莉的家就在那里,不知道蘇莉突然讓他去花家湖,究竟是什么意思?不過,先前漠然因為采風去過花家湖,那里的傍晚真的美輪美奐,如若仙境。想想都那么美,漠然當然是求之不得,也正好借此機會,散散心,就爽快的答應了。

下午,漠然坐上了一輛專門開往花家湖渡口的大客車,沿途金色的麥浪在眼前掠過,大客車淹沒在金色的麥浪中,一條黑色的由運煤車碾壓的畸形的路伸向遠方。

一個小時的顛簸,漠然背著一個行李包,一個人朝著湖邊的渡口走去,路邊的黃鸝在榆樹的葉隙間嬉鬧,健佶的老黃牛在一片水草豐茂的湖壩上盡情的吃著草,一位村姑模樣的女人,挎著小筐,在路畔的溝壑間摸索著,像是在尋找什么稀世珍寶。這些瞬間即逝的景致,在他的腦海里形成了攝影般的記憶,被有序的沖印在了眼前,回放,重疊,閃回,定格!

在水天相接的遠處,一座新型的礦區(qū)巍峨矗立在湖畔西邊,映在傍晚的晚霞中,水天相映,分不清虛幻與真實。硤石畔,一條長長的河流由南向北伸去,蜿蜒如龍,流入花家湖,橢圓形的花家湖宛如它嘴里含著的一顆明珠,閃耀在淮濱大地上。

漠然站在渡口,一波波的人和車來來往往的,漠然上了輪渡,看著眼前的風景,心中升騰出一種說不出的感愷來。不遠處隔著湖水的水渚上,或許有更加美好的風景,距離高高的堤壩,越來越遠,一抹閑散的云霞,低低的壓在河岸邊。水渚上,大片的狗尾巴草在湖光的擁抱下,生出詩意般的搖曳,晚霞染紅了它們的發(fā)髻,也染紅了它們的身姿。岸邊是深深淺淺的船錨,扎出來的坑洞,不遠處的網(wǎng)樁上,幾只螞蟥吸附在長滿苔蘚的如綠毛的木樁上,游游的晃動著。油船的馬達聲,由遠及近,回響在靜謐的湖光中,偶爾也會驚飛幾只在湖泊中覓食的野鴨子。

空濛寬闊的湖泊中,七上八下的漁網(wǎng),交織分布,星羅棋布,這夢境似的的晚景,溟濛在一片夜色中,船也靠岸了。他跟著一行車馬上了岸,回首遠方,只留下一片瑟肅的幻滅。

穿過一片土壩子上的大葉柳,就到了蘇莉家。進門的那一刻,漠然幾乎蒙圈了,冰紅此刻像一個世外的仙姑,清澈的面容,閃著淡淡的淺笑,猶如花家湖的湖水一般輕柔,溫婉多情。

蘇莉端上了晚膳,都是自家種的水果和蔬菜,以及湖里的新鮮魚蝦燉的雜燴湯。漠然和冰紅都被請坐了下來,蘇莉父母一直熱情的招呼著,一看都是老老實實的莊稼人,漠然有點拘謹,但這并非他第一次來這里,去年的秋天,他采風也曾來過一次,當時就住在蘇莉家里。因此,蘇莉的弟弟已經(jīng)和他熟識了,常常問他推薦一些書籍看看,大多是一些武俠小說。

晚飯結(jié)束后,蘇莉示意漠然陪冰紅去不遠處的湖壩上散散步。蘇莉和冰紅是四年的好姐妹,最了解冰紅的性格脾氣,當然也更了解冰紅的心里想什么?

天邊的紅日剛剛隱沒在湖邊的高架橋里,一片紅色的霞光與湖水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天際與湖的界限。朦朧的樹蔭下,思緒一直都在飄飛,漠然此刻奄然不知說些什么?只是沉默著,一直朝大壩的盡頭走去。

走著走著,冰紅驀然停住了腳步,在一個石板上坐了下來,臉朝向湖面,又不時看了一眼漠然。漠然的眼神似乎是有意在躲避的,因為他懼怕,他不敢再看冰紅的眼睛,他希望這一刻早些過去,因為他不相信這些都是真實的。

他干燥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晶瑩的閃著青光的湖水透過月光在他的眼前晃動了幾下,幾只野鴨子迅疾掠過,眨眼不見了蹤影。仿佛這一切都是不可輕信的幻夢,他似乎在窺視著一種本不該屬于自己的浪漫,他感到羞愧和惶惶。恬恬的湖水頃刻間變了顏色,好似冰紅的一滴清淚落進了這謎一般的花家湖。

就在這一刻,什么話也不說,冰紅只是把自己的頭靠在漠然的肩膀上,漠然的心早已被融化了,剛才所有的幻覺一下子變得真實起來。此刻,冰紅就像一只讓人憐惜的小鳥,依偎在他的肩頭。夜鶯的嘶鳴聲,攪亂了夜的寂靜,湖岸邊的蒹葭在夜風中搖曳著,冰紅像是閉著眼的,漠然久久不愿喚醒她。

(七)煙水蔥蘢深處2

鳥兒清晨在林間啁啾,清脆的叫聲,喚醒了沉睡中的漠然。穿一件白色T恤,一條淡藍色牛仔褲,之所以是淡藍色,因為這件褲子是會掉顏色的,穿了半年了,顯的淡了許多。漠然一個人伸著胳膊,展開雙臂,站在壩子上,任湖風吹動他飄逸的頭發(fā)。一群鵝被主人攆著,陸陸續(xù)續(xù)從壩子上跳進湖中,平靜的湖面漾起一圈圈水暈,幾只公鵝飛將似的閃動著翅膀,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不一會兒,村口來了幾位村姑,手里提著竹籃和木盆,她們將裝滿衣物的木盆或竹籃抖落出來,嬉笑著提水,往盆里灌滿,然后拿起杧錘,用力的敲打著,擰巴著,換一個角度,再捶打,反復幾次,再放進木盆里。湖水清澈而清涼,銀色的波光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衣物在湖水中漂干凈,再放進木盆內(nèi)。漠然看的入神,直到蘇莉跑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看什么呢?這么入神。”漠然突然驚了一下“沒……沒什么!”蘇莉噗嗤笑了一下說道:“是不是在想她?走吧!吃點早飯吧!冰紅已經(jīng)在吃了?!眱蓚€人邊走邊說著話,朝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冰紅和蘇莉的弟弟有說有笑的吃著早飯,看見漠然和蘇莉一前一后走進來,相互招呼著坐下。母親親自端上了小米稀飯,隨后又上了一盆煮紅薯,紫山芋和玉米,這些都是漠然特別喜歡吃的,這些粗糧,讓他想起自己去世三年的姥姥,小的時候,姥姥在飯頭上蒸的紅薯特別香,上學的時候,姥姥常用一塊布包裹好塞到他的書包里,讓他帶去學校,餓的時候吃。今天又吃到了姥姥的味道,不免和大家說起了自己的記憶來。

吃完早飯,大家準備和蘇莉的父親一起去田里收麥子。此時,蘇莉的父親正在一個角落里磨鐮刀。母親也收拾了一下,準備趕去田間勞作。

麥子都已經(jīng)熟了,家里沒有請收割機,因為一小塊地,不太方便,蘇莉一邊走一邊說:“幾分地,一上午就可以割完?!北t笑著說:“今天全你包了?。 碧K莉突然跑到漠然身后:“那么你們倆干什么呢?”冰紅有點尷尬的說:“蘇莉,不許胡說,別小看人,我割起來,也不輸給你,不服氣,咱倆比比?!碧K莉一聽,連忙鬼笑著說:“我才不跟你比呢?要是你累壞了,該有人心疼了?!闭f完對著漠然看了一眼。這時冰紅追了上來,蘇莉就急忙躲開了,兩個人你追我趕的朝著壩子下面的小路上跑去。

麥子割到一半的時候,漠然被叫去田埂邊的一棵楊樹下喝點茶水。漠然的被熾熱的陽光曬得有點赤紅,他在田間休息時,一直盯著還在田里冰紅,蘇莉喊道:“冰紅,過來喝點水吧!歇一會,別中暑了。”冰紅直起腰說道:“就這么一點了,割完了,一道休息。”漠然看著冰紅一臉的汗流,不由得心疼起來,想走過去關(guān)心一下,又怕蘇莉打趣,就一個人坐在田埂上,默不作聲。

蘇莉倒了一杯大麥茶水,然后走到漠然身邊,給他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給冰紅拿過去。漠然接過水杯,遲疑了一下,然后悄悄的走了過去。

漠然走到冰紅身后。

“喝點水吧!別中暑了?!闭f著把水杯遞到冰紅面前,一直舉著。

冰紅連忙把水接過去,喝了幾口,又遞給了漠然,轉(zhuǎn)身繼續(xù)干自己的活。

漠然覺得冰紅似乎在躲避自己,所以就賭氣的回到了田埂邊,放下茶杯,一句話也不說,悶著頭干活。

一顆失落的心,像一個失去方向的鳥兒,不知道何處安息?回想那些獨守寂寞的日子,若不是書籍的慰藉,他很難想象自己將如何消磨這苦澀的日子。父母總是焦慮他的抑郁癥,他過去的那種豁達,單純,快樂的時光,似乎一去不復返了。那些女生們圍著他,聽他一首歌一首歌唱著的自信,再也找不到了。如今他像變了一個人,不善言談,憂郁,病弱的樣子,讓父母看了難免心疼。自從分配名額下來,見到一些同學,他總是有意躲開,他內(nèi)心不愿意接受這樣殘酷的結(jié)果,他滿腹的才華報復,為何只能一事無成,天地之大,哪里才是自己的容身之處。雖然現(xiàn)在父母并沒有放棄他,但這樣一天天的無所事事,又怎能對得起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他時常陷入一種悲情的情緒之中。

他不愿參與大家關(guān)于未來的討論,有的侃侃而談,依仗父母的權(quán)勢,想在礦里做一些生意,有的想外出打工,討論著一些賺錢的門道,討伐抱怨聲不絕于耳,都是關(guān)于一多半人沒有“分配”的種種原因猜測,還有七嘴八嘴說若不是誰誰的關(guān)系,他怎么能被調(diào)到機關(guān)工作的議論。大多數(shù)人見面就是唉聲嘆氣,這種麻木不仁的表現(xiàn),漠然一看就感到厭煩至極,所以如今他躲著大家,也就不足為奇了。

幸好他有個家,有愛他的父母兄弟,在家人的悉心呵護下,他的心情也在慢慢恢復,以至于今天,他再次見到冰紅,并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很平靜的感覺。陷入感情的泥沼,漠然多少缺乏一些豁達大度,整天沉郁的臉,好像這個世界都欠他的。

這次花家湖之約,卻給原本沉淪的心,又一擊風浪。他知道感情勉強不得,盡管蘇莉也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幫助漠然,可蘇莉并不知道漠然并不是那種死皮賴臉的男生,他即便內(nèi)心為之翻江倒海,也不會在冰紅面前表現(xiàn)出來,他不希望自己對冰紅的愛,摻雜任何不干凈的東西。

冰紅走上輪渡的那一刻,漠然一直都站在岸邊靜默的看著,目送冰紅離去,他意識到冰紅這一走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直到輪渡遠的看不清冰紅的身影,漠然依然極目遠眺,不肯離去。

蘇莉不知什么站在他的身后。

“你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

“她終究是要走的?!?/p>

“難道你們倆真的就這么結(jié)束了嗎?”

“是該結(jié)束的時候了!”

漠然一聲嘆息,把一本書遞給了蘇莉。

“蘇莉,我終究也是要遠行的,謝謝你這么幫我?!?/p>

“你真的打算離開新城嗎?”

“你會給我踐行嗎?”漠然強裝笑容的說道。

“希望你不要怨恨冰紅,她的確有苦衷,想必你已經(jīng)知道了。”

“知道什么?”漠然木然的問道。

“她父親逼她嫁給一個生意上的老板家的兒子,你不知道嗎?”

“她從未跟我說過,為什么會這樣?她為什么要瞞著我?”漠然一連串的問號。

他轉(zhuǎn)過身,抓住蘇莉的肩膀,拼命的搖晃著,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質(zhì)問著蘇莉,

他把蘇莉當成了冰紅,一直用充滿絕望的眼神看著蘇莉。

“冰紅,你為什么要瞞著我,不告訴我?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在乎你,你為什么那么絕情?”蘇莉被漠然弄得渾身疼痛,卻掙扎不開,只好大聲叫喊漠然的名字,讓他清醒過來。此刻,對面的輪渡剛好過來,一陣柴油機的轟鳴聲,使他清醒了過來,才知道眼前的不是冰紅,而是蘇莉。他連忙松開手,露出痛苦而歉疚的表情。

他倒吸了一口氣,然后朝著蘇莉的家里跑去。趕在輪渡開走前,匆忙上了輪渡,去追趕冰紅,想當面問清楚。

無望的掙扎1

轉(zhuǎn)眼即芒種時節(jié),許多農(nóng)民開始忙碌起來。運輸化肥的車時常穿過礦區(qū)的創(chuàng)業(yè)路,散發(fā)出一股股刺鼻的味道。然而,農(nóng)民卻是鐘愛這種味道,因為這是保證秧苗茁壯成長的肥料,要想秋天的豐收,就必須科學種植。

漠然自從上次與冰紅一別,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冰紅是有意在躲閃的,她不知道見到漠然該說些什么?她除了逃避,在沒有什么勇氣去面對漠然。

這一天,傍晚時分,漠然萬萬沒想到,竟然在飛逸家意外遇見冰紅,當時一看冰紅的臉色全變了。漠然差點想扭頭就走的,被飛逸攔住了。小聲說:“你這是什么意思?既然來了,就不要急著走,太沒風度了。”飛逸一邊說,一邊拉著漠然進了自己的房間。冰紅被飛逸的妹妹叫到另一個房間里說話,而飛逸卻陪著漠然在自己的房間里呆著。漠然想到冰紅冷淡的表情,感覺心中憋悶的慌。冰紅與漠然的眼神碰撞的那一瞬間,不難看出他們之間早已無法縫合的感情傷口,越來越暴露了彼此內(nèi)心的脆弱。

冰紅只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飛逸家。此刻,漠然一個人呆坐著,看著一本體育雜志,馬拉多納的巴西之夢,并沒有出來相送。飛逸走出去把冰紅送至樓下,許久才上來。

“你和冰紅怎么啦?”飛逸奇怪的問。

“為什么都問我怎么啦?你為什么不去問她怎么啦?”漠然氣急敗壞的說道。

“她讓我轉(zhuǎn)告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這也太過分了吧!”

“你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何要鬧的這么僵?”

“也許我們本就不該走到一起,現(xiàn)在又能怪誰呢?”

“你們兩個真是冤家,一個個都是倔驢?!憋w逸拿著自己剛買的磁帶說。

錄音機里響著邰正宵的那首《用情太深》,漠然若有所思的看著雜志,然后一個趔趄站了起來,沖出了房間,徑直去了冰紅的住處。

冰紅最近一直都躲在朋友家,很少回自己的出租屋,因為她打算月底就換房子了,自己想住一個好一點的環(huán)境。她從飛逸家回來,就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忙著收拾一些東西就走,沒想到漠然卻推門進來,一臉的痛苦和蠻橫。

“難道你一點也不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嗎?”漠然幾乎喊叫道。

“感情!我們之間根本就不該有感情?!北t反駁道。

“那你為什么之前那么善解人意?那么關(guān)心我?你現(xiàn)在有了更好的選擇,就把我拋棄了是不是?”

“你說的對!所以你今后就不要再糾纏了好不好?”冰紅絕情的說道。

漠然直到聽到這句話,才徹底絕望了。他意識到,冰紅的心里早已做了決定,所以現(xiàn)在他無言以對,只是含著眼淚,任憑冰紅的話語刺痛他的心扉。

頃刻間,房間里變得死寂一般的無聲。漠然用顫抖的手把之前冰紅送給他的一只派克筆,從胸口的襯衫里拿出來:“這是你之前送給我的,你說,我應該堅持自己的夢想,所以你送給筆,要我好好寫下去,你會一直支持我的夢想,現(xiàn)在看來,你并未有信心看到我實現(xiàn)夢想的那一天?!闭f罷,將筆放在了書案上。

“冰紅,你真的太殘忍了?!?/p>

“誰能沒有傷害呢?難道你那天的行為就不殘忍嗎?如果我及時答應你,還不知道你要做出什么傻事來?”冰紅繼續(xù)說道。

這些令人肝腸寸斷的話,使漠然的眼淚徹底的沸騰了起來,眼淚唰唰的流。冰紅抽出鑰匙,做了一個手勢示意漠然,她要出門了。

“今天無論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們都必須做一個了結(jié)?!蹦恍沟桌锏恼f道。冰紅氣急敗壞的將鑰匙摔在地上,用力推開了門,走出了房間,朝大門外走去。漠然也拉上門,跟在其后,像是一只狼狽的狗。

路上的人一直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這兩個年輕人,漠然卻像一只讓人厭惡的蒼蠅,嗡嗡亂叫。

穿過一條熱鬧的街市,他們來到南郊的一個小橋邊,冰紅站住了腳步。

“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現(xiàn)在你可以說了。今天你說夠了,以后我們就不要總是糾纏不清了,我已經(jīng)受夠了?!北t說道。

漠然只是無助的看著眼前的冰紅,心中就像決堤的心海,撕裂般的疼痛一瀉千里。

“我對你絲毫沒有那種感覺,我早跟你說過,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而你卻一意孤行,你叫怎樣?”

漠然顯得氣急敗壞,一臉煞氣。眼前的一切,天空,大地,樹林,樓房,電線桿似乎都變得很討厭,他似乎已經(jīng)失去理智,眼睛里充滿對世界的仇恨。冰紅看到漠然瘋子一般的大喊大叫,差點沒跌倒在地,她一邊走著,一邊哭著。她想去找飛逸的妹妹,想盡快結(jié)束這種痛苦的掙扎。

天空似乎也感受到了兩個年輕人的痛苦,漸漸地,烏云遮蔽了淡藍色的天空,西邊最閃耀的星辰,也被掩蓋了。

漠然追到飛逸家樓下,并沒有和冰紅一起上樓,他一個人守在樓下。過了許久才看到冰紅一個人從飛逸家出來。再次看到冰紅痛苦的表情和憔悴的形容,內(nèi)心不禁愧疚起來,或許冰紅是為了不讓漠然一直痛苦下去,故意想把話說狠點,想氣走漠然,這樣或許過一時間,他就會好起來。

而漠然今天的狂躁和沖動之所以爆發(fā),就是因為一直壓抑著,得不到釋放。他只想告訴冰紅,這些天,自己內(nèi)心承受了極大的苦楚,他每天都在祈禱,萬能的上蒼可以給予神力,讓他勇敢的前行,去追求自己的真愛。他高呼,把自己藏匿內(nèi)心的心聲告訴給全世界。他的心臟一直在超負荷的跳動著,就像這六月的天空,風云變幻中,暴雨如注的澆灌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向著風云莫測的天際高呼:“難道一切的因果都將在這一刻被無情的解開?多么蒼白的人生,呼喚也變得嘶啞,嘲笑這幼稚的行為,愛你的執(zhí)著的表達?!边@聲音像霹靂震撼著大地,震撼著江河,漸漸地月亮也失去了光華,只能在黑夜中聆聽那曠野的哀嚎……

漠然一路上看著冰紅回到出租屋,但他并沒有進去。而是,走到街上的一家小商店,買了兩瓶酒,

拎在手里,盡情的飲著,在一個小公園的椅子上,漠然把自己灌醉了。在他醉醺醺的一個人躺在凳子上時,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

為了把腳踐踏在夜的心坎兒上,

我是一個落在綴星的網(wǎng)中的人。

我不知道世人所熟稔的安息,

就是我的睡眠也被天所吞噬了。

我的歲月的袒裸??!人們將你釘在十字架上,

森林的鳥兒們在微溫的空氣中,凍僵了

??!你們從樹上墜了下來。

? ? ? ? ? ? ? ? ? ? ? ? ? ? ? ? ——蘇佩維艾爾《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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