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玄宗皇帝和楊玉環(huán)終成眷屬,一個搞音樂,一個搞舞蹈,一天天聲色犬馬,“從此君王不早朝”。
是不是有了楊貴妃,玄宗皇帝就“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了呢?不是。白居易《上陽白發(fā)人》里的主角就是“玄宗末歲初選入”,那也是個“臉似芙蓉胸似玉”的美人兒,可是“未容君王得見面,已被楊妃遙側(cè)目”,然后就“妒令潛配上陽宮,一生遂向空房宿”了。這說明玄宗還是有意向招徠新人,充盈后宮的。
白居易這里說楊玉環(huán)也是個善妒的主兒,而且也耍手段,看新人有幾分姿色,直接就給踹到上陽宮去了,連皇上的面都沒給見著。實際上楊玉環(huán)是不是這樣的人呢?很有可能!
在武惠妃之后,楊玉環(huán)之前,李隆基還有一位寵妃,叫江采萍,自小就是聞名遐邇的才女,玄宗愛她才貌雙全,特封為梅妃。
梅妃體態(tài)輕盈,也是個善舞之人,《甄嬛傳》里甄嬛跳的驚鴻舞,就是梅妃所創(chuàng),在當時也是驚艷無比。
后來楊玉環(huán)跳霓裳舞時,也不知怎么的,被梅妃踩著裙子了,摔了一跤,玄宗不高興,從此就冷落梅妃了。
后世有人說梅妃是故意的,是因為嫉妒楊玉環(huán),所以找茬讓她出丑,也有人說這就是楊玉環(huán)設(shè)計的圈套,我更傾向于后者的說法。
這就需要提到一個詞牌——《一斛珠》。
一提到詞,我們都會本能的想到宋詞,因為宋代的詞文化確實十分繁榮,很有代表性??蓪嶋H上,詞牌是唐代始興。
《一斛珠》首作于梅妃。
梅妃被冷落后,有一年冬天,玄宗看到園中梅花正盛,突然就想起來舊愛,便命人給她送去了一斛珍珠。梅妃的性子大概跟《甄嬛傳》里的沈眉莊差不多,倔,直接把那斛珍珠拒收了,提起筆刷刷刷寫了幾句詩:
柳葉雙眉久不描,
殘妝和淚污紅綃。
長門盡日無梳洗,
何必珍珠慰寂寥?
玄宗一看,嗯,好詞,我來譜個曲子給大家唱唱吧!于是就有了《一斛珠》。
(后來的《一斛珠》字數(shù)和格律平仄與這首大有不同,應(yīng)該是傳唱時在民間有所改動,此處不作深究。)
歌唱完,人也不理了。不知道是玄宗生氣梅妃不解風情,還是楊玉環(huán)從中作梗,或者玄宗本來就是這么薄情,總之梅妃后來再也沒翻身,安史之亂時玄宗逃跑,更是把她拋在了腦后,是死是活,史料也無記載。
能寫出這樣有骨氣的詩句,想必梅妃是個耿直girl,所以故意踩人家裙子,讓人家出丑的小人行徑,她是不屑一顧的。
曾經(jīng)深受皇恩的梅妃尚且如此,那上陽宮的寂寞紅花,開開敗敗,又見過多少伶仃身影呢?
元稹《行宮》
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
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
說什么呢?想來應(yīng)是歡愉少,酸楚多。
如果李隆基不是皇帝,而是個閑散王爺,那么他寵溺美姬,紙醉金迷,倒也沒什么,大不了多花點錢嘛,反正王群貴族的俸祿也是無數(shù),他大把揮霍了,還刺激消費,加速商品流通,解決社會就業(yè)問題了呢。
但作為一個皇帝,把愛好當成了主業(yè),不就叫不務(wù)正業(yè)了嗎?你看曹操父子倆,魏文魏武,都愛寫寫詩歌什么的,可人家朝政上的事,啥也沒耽誤啊,再看李后主、宋徽宗,都是文藝大咖,一天天扎到墨香里,你跟他提朝政,他跟你說“隨他一江春水向東流吧!”還有后來的乾隆皇帝,雖然藝術(shù)上沒什么成就,但是迷上收藏了,把他爹跟他爺爺留下來的老本啃的差不多了,然后給兒子留個爛攤子,自己躲清凈,逍遙快活去了,真是把坑爹坑兒的好手。要說這一點,玄宗跟乾隆還真有一拼。
所以說,皇帝不是說不能有業(yè)余愛好,但是不能耽誤了正常工作,你那《霓裳羽衣曲》編的再好,全國人民也只能像崇拜周杰倫似的崇拜你,更何況還有不愛聽歌曲看舞蹈的呢?
最要命的是,你手里除了你珍視如命的幾張曲譜,還有權(quán)傾天下的龍椅寶座呢,你拿這把椅子不當回事,可有的是人惦記呢。
就在玄宗皇帝沉醉于玄音妙舞之時,楊國忠和安祿山狗咬狗,把大唐翻了個底朝天。
長安皇族只得倉皇而逃。逃到馬嵬坡時,將士們又累又憋屈,大家一合計,都是楊玉環(huán)楊國忠兄妹倆惹的禍,反正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糟糕了,也不顧什么皇權(quán)至上了,呼啦上去把皇帝圍住:“你把姓楊的那倆禍害殺了,要不我們就不走了!”
玄宗一聽,那哪兒成???后頭還有追兵呢,不走不是要我命嗎?
“好好好,給你們殺,給你們殺?!?/p>
唉,說到底真是自古帝王多無情啊,平日里再情意綿綿,到了危難關(guān)頭,還是像扔貓貓狗狗一樣把自己的女人拋棄了,不知道機關(guān)算盡的楊玉環(huán),把她那珠圓玉潤的頭顱架在白綾上的那一刻,心里有沒有怨恨她的枕邊人,有沒有懷疑過這位藝術(shù)上的知音對她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
楊玉環(huán)一死,馬嵬坡就火了,都爭著給這地兒提詩作賦。選幾首來看看吧。
唐.蘇拯《經(jīng)馬嵬坡》
一從殺貴妃,春來花無意。
此地縱千年,土香猶破鼻。
寵既出常理,辱豈同常死。
一等異于眾,傾覆皆如此。
唐.鄭畋《馬嵬坡》
玄宗回馬楊妃死,云雨難忘日月新。
終是圣明天子事,景陽宮井又何人。
唐.張祜《馬嵬坡》
旌旗不整奈君何,南去人稀北去多。
塵土已殘香粉艷,荔枝猶到馬嵬坡。
到了元代,寫“古道西風瘦馬”的那個馬致遠,也以此為題材填了個小令。
四塊玉.馬嵬坡
睡海棠,春將晚,恨不得明皇掌中看。
霓裳便是中原亂。
不因這玉環(huán),引起那祿山,怎知蜀道難!
玄宗的風流韻事就講到這里,想知道接下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就去看《大唐榮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