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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琮去世后兩個月,乾隆十三年二月,乾隆皇帝準備開始他即位之后的第一次東巡。
一切都準備就緒,但帶不帶皇后?乾隆猶豫了,一方面,皇帝希望借這次出游,讓皇后散散心;另一方面,又擔(dān)心她的身體經(jīng)受不住一路的顛簸。最后,在皇后的要求下,乾隆還是帶上了她。只是誰也沒想到,這次出巡,乾隆和妻子會陰陽兩隔。
上路后,一家人心情都極好,皇后那失去光彩已久的眼睛明亮起來,一路笑聲不斷?;实坌那橐哺用髁?。祭禮結(jié)束,一家人還登了泰山。
三月初三日,一場雪讓皇后感冒了?;实奂泵υ跐习差D下來,讓皇后安心養(yǎng)病。在濟南一待就是三天,皇后卻不見好轉(zhuǎn),發(fā)燒不止。
這個時候東巡計劃已經(jīng)完成,讓皇太后和眾多王公大臣僅僅因為等自己而長住濟南,無論如何說不過去。于是,皇后一再勸皇帝回京?;实鄯磸?fù)權(quán)衡,終于同意了皇后的請求。心想到了德州就能上船,水程回京也很安穩(wěn)。
上了船,皇帝剛舒了一口氣,太監(jiān)神色不安地來到皇帝身邊,通報皇后身體又覺不適了。
皇帝一驚,立刻起身,來到皇后的畫舫。皇后臉色蒼白,渾身冰冷,見了皇帝勉強一笑,說:“你怎么又來了,我沒什么大事?!币徽Z未了,人已經(jīng)昏了過去。十多名御醫(yī)一齊被召上青雀舫。黃昏時分,皇后在皇帝的凝視中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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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親自護送載著富察氏靈柩的龍舟日夜兼程地趕回了北京,諭令恭辦喪禮處向戶部支領(lǐng)白銀三十萬為皇后辦理喪事,乾隆命天下臣民一律為國母故世而服喪,就清朝而言,尚屬空前。
事實上,皇后剛剛?cè)ナ乐畷r,皇帝感到更多的是震驚。真正徹骨的悲痛,在以后的歲月中一次比一次猛烈地襲來。
在皇后離去的半年之內(nèi),表面上,皇帝仍然在全力處理國務(wù),然而悲悼之情像潮水一樣經(jīng)常突然襲上心頭,經(jīng)常處理不下去任何事務(wù)。一連數(shù)月,皇帝都睡不實覺,動不動就覺得皇后還在身邊,頻頻驚醒。太監(jiān)注意到,一向嚴謹精明的皇帝變得遲鈍了,工作沒什么效率,有時剛說過的話,轉(zhuǎn)眼就忘得一干二凈。經(jīng)常莫名其妙發(fā)火,后宮上下都提心吊膽。
皇后生前所住的長春宮,凡是她使用過的奩具、衣物等,全都保留,一切按原樣擺放。每年忌辰,乾隆帝都親臨憑吊。這種陳設(shè)和做法保留了40多年,直到乾隆60年才下令撤掉,允許其他后妃們居住。
皇后去世時所乘的青雀舫是她最后生活過的地方。皇帝命令把這艘大船運進北京城,甚至還一度想把城門樓拆掉好讓船能順利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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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對皇后的悼念,持續(xù)了整整一生。他一生寫了4萬多首詩,其中有一百多首寫給富察皇后。而這些詩是最情真意切,最感慨動人的。
其中最有名的,是在皇后喪滿之日,他寫下一首長詩《述悲賦》:
嗟予命之不辰兮,痛元嫡之連棄。致黯然以內(nèi)傷兮,遂邈爾而長逝?!肿诛柡寄钪?。
乾隆十六年三月,在富察氏去世三周年忌日,乾隆寫了一首詩,分析自己為什么不愛新皇后:
…… 斷魂恰值清明節(jié),飲恨難忘齊魯游。豈必新琴終不及,究輸舊劍久相投。
意思大概是說難道是新皇后處處真的不如舊皇后嗎?也不見得,其實主要是因為我與你的恩情年深日久,其他人實在無法代替。
乾隆十九年,東巡關(guān)外,從避暑山莊啟鑾,經(jīng)科爾沁蒙古往謁祖陵時,順道看望嫁到蒙古的女兒,固倫和敬公主。這是富察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女兒。
面對著24歲的女兒,皇帝不由得又想到了她的生母,心里又是一陣酸楚:“同來侍宴承歡處,為憶前弦轉(zhuǎn)鼻辛。”
乾隆三十年,第四次南巡,乾隆又一次經(jīng)過山東,就賦詩一首,說明他為什么不進濟南:
四度濟南不入城,恐防一入百悲生。
春三月昔分偏劇,十七年過恨未平。
乾隆五十五年,80歲的老皇帝在陵前寫下一首詩。他對地下的妻子說,年齡越來越大,唯一的安慰是可以早日見到你。自己不想活到100歲,與你相會之期最長不會超過20年了!
乾隆六十年,已經(jīng)明顯呈老態(tài)的皇帝在皇后墳前坐了良久,他說,“齊年率歸室,喬壽有何歡?”(你先走了,剩下我一個人,活得再長,又有什么快樂可言?)
第二年,86歲的乾隆最后一次到富察皇后墳前,這時距離富察皇后過世已經(jīng)48年了,他寫道“吉地臨旋蹕,種松茂入云。暮春中浣憶,四十八年分”,后來尤嫌不夠,在后面寫了“孝賢皇后于戊辰大故,偕老愿虛,不堪追憶!
3年后,也就是富察氏去世51年后,老皇帝終于撒手人寰,完成了和富察氏地下相聚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