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三伯寫的回憶童年的文章,里面的方言特別多。伯伯和父親出生于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
小的時候,大都“好吃懶做”!雖說勞動最光榮,可想想那些活真的是愁煞了,放學(xué)回家,放鵝拔草;隔三差五,推碾推磨;碾棚就在村西頭,一家人端著一大簸箕,挎著一大箢子,一小箢子糧食,扛著碾棍,拿著瓢、掃碾笤帚去推碾,有時候還得挨號,站那兒等半天,推碾還差,最愁的是推磨推煎餅,看到娘撈糧食,就開始犯愁,半夜五更,把你從暖和和的被窩子里拖出來(尤其是冬天),那個不情愿啊,要是說好到時候給攤個面煎餅吃還有點動力,否則你會磨磨蹭蹭,最好笑的是經(jīng)常抱著磨棍就睡著了,磨棍插到了煎餅糊子里都不知道;還好,娘會兌現(xiàn)諾言,給你攤個面煎餅吃。

莊戶地里那些活就更甭說了,拾麥子,那個渾身刺撓啊;拾棉花,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掰煙,綁煙,解煙,喂化肥是又嗆鼻子又刺眼;鋤、喂、掰棒子,那才不是人活來,棒子葉子那個拉人法,尤其是露在外面的脖子,胳膊拉的通紅一道一道的,一出汗,收收的疼;砸坷垃,打苲子,地里的坷垃、苲子上的土比石頭還硬;看坡,活雖輕卻責(zé)任大;扒棒子、扛個耙背個簍子耬燒草、背著糞籃子滿莊里轉(zhuǎn)悠著拾糞、二叉鉤子鋤地、搗糞、翻地瓜秧子這些活還算是輕快;別看牽牛幫頭,也不是個輕快活,不小心還光叫牛角抵著,叫牛尾巴抽著;使扁擔(dān)、油筐抬土墊欄,肩膀被押的是又紅又腫又疼;長大了出過豬欄里的糞,是又臭又臟又累……
最煩的是套上根繩子拉車子,拉耩子,拉耬子,拿人當(dāng)牲口使,你又不敢脫奸耍滑,使不使勁,大人在后邊看看拉繩就知道,一天下來肩膀頭子上會勒上深深的一道溝,青一塊紫一塊地,破了皮那個疼啊!
數(shù)不完的活,哪一樣也愁干!上坡就盼歇歇,歇歇就盼家去,上午盼下午,下午盼黑天,放假盼入學(xué)!
比起干活來,吃算是好的,還有點盼頭,每天每頓,都在盼著娘改善伙食。

街上來個“梆,梆,梆”敲牛角梆子或‘豆腐…豆腐’的吆喝聲,你放學(xué)回家,會說,“娘,有換豆腐的”,其實你不說娘都知道,來個換火燒、換油條的,你也會說,不過,你說上幾十回也未必能換一回 。
過寒食吃個鵝蛋,雞蛋,八月十五吃塊月餅,過年,吃塊炸雞炸魚,吃個餑餑,那更是不得了了!說到吃炸雞,講個笑話,那時候一是用柴火燒火炸,火色不行,再就是怕孩子們偷著吃,往往是炸不熟,可還是想著偷,忘了是哪一年了,因為偷了塊炸雞,裝在棉褲布袋子里準(zhǔn)備出去吃,把剛做的新棉褲布袋子給油了,讓娘使那笤帚疙瘩好打!
剛餾好的煎餅,如果抹上點大油,那時管用肥豬肉、花肢煉的油叫大油,再撒點鹽,或者說不用餾,直接撕撕放碗里,使開水泡泡,拿勺子掘上點大油,再放點鹽,沒有大油,就卷點紅糖,那簡直是太香太好吃了!“百年不遇”的娘會飼鬧點豆腐乳,放點蔥花和鹽,跟咸魚有一比,比娘做的面醬好吃多了,這些,現(xiàn)在的餅卷豬頭肉也不會有那個味!含有豆腐渣思的那個渣醬,泡上豆粒和蘿卜塊也是家常菜,里邊的蘿卜塊粘乎乎滴也剛有滋味。? ? ?
小時候有個半夜雞叫的故事,對半夜雞叫我是既害怕又喜歡,半夜只要聽到雞叫聲,便是黃鼠狼子來拖雞,從小聽娘說這玩意兒能搗鼓人,所以有些怕,但只要大人快出去攆,那玩意兒便丟下被咬的半死不活的雞跑了,第二天不管娘是炒,是燉,還是炸,反正有雞吃了,所以又有些自私的喜歡!但決沒有因為喜歡這口美食,在黑天堵雞的時候把雞窩子門口故意留個縫,也不敢,如果是那樣,那可真是找著那句“黃鼠狼子給雞拜年——‘都”沒安好心”的呱了,嘿嘿。?
一開春,嶺上翻地翻出來的茅草根放在嘴里嚼嚼干甜,還有那梧桐花嘴吮吮也干甜,漫山遍野的哈酒胡子花嘴,放在嘴里咂咂都蠻甜的;再過些日子茅草根長出了芽,那便是常說的扎銀,河崖里,嶺地邊阡子上,到處都是,一邊滴,一邊吃,一邊還嘟囔著,扎銀,扎銀,今年吃了,過了年呆還您;秋收,掰棒子,殺秫秫的時候,你會在下坡的時候,等著大人們帶回來的比甘蔗和糖塊還要甜的靠近根部的甜桿,甜秫秸,吃的有時候嘴角長口瘡,含剛把嘴劃破,那也喜歡吃。
一暖和就整天光個腚下河下灣,也不怕人家笑話,沒少去灣崖.河崖摸魚,抓蝦子,摳蟹子,抓歪子(青蛙),整天抹得和個泥猴子似的,手常常讓蟹子夾的淌血,腿上也常常爬上螞齊,大人常拿螞齊會鉆到血里吸你的血直到吸干的瞎話嚇唬你,就得快使鞋底使勁朵,早晚把螞齊朵出來,至今想起來還有些毛骨悚然,心有余悸,真的是“痛.嚇并快樂著”,哪怕是撈兩三根小魚小蝦,也能做鍋鮮魚湯。
夏天摳個節(jié)流鬼,秋天坡里撲個螞蚱、登登山、刷母甲、呱嗒板子啥的炸一炸,吃著噴香噴香的;冬天,用彈弓打,手燈照,網(wǎng)子網(wǎng),篩子扣個家陳子(家雀)炸炸才好吃蘭;籠煙屋里,舊屋山頭上,樹叉上,掏倆鳥蛋,最幸運的莫過于在地里草窩里碰上窩羅子蛋,回去燉燉,也能犒勞犒勞,那算是山珍海味了,要是不小心戳著山墻上,樹叉上的蜂窩了,會讓土蜂子把你身上蜇上幾個大疙瘩,疼的要命!
過麥的時候,麥地頭,便有推著腳了車子吆喊“冰棍”的,饞煞了,雖說是幾分錢一根,那也沒錢買,一年也吃不上一根兩根,有了,等到了冬天,下大雪以后,屋檐下會有好多凍凍凌子,用桿子打下根來,找根干凈的,用襖袖子擦擦,從糖罐子里弄點糖抹在上面,嚼得嘎嘣嘎嘣的,管它炸牙不炸牙呢,也算過了吃冰棍的癮
桑梨熟了,爬到桑樹上摘個桑梨,秋天,嶺地邊酸棗子樹上,摘倆酸棗子,去蘋果園攔人家下了園剩下的蘋果紐子,西瓜地里,小瓜(甜瓜,面瓜,梢瓜通稱小瓜)地里,黃瓜架上,攔人家下了園剩下的瓜紐子,洋柿子(西紅柿)架上攔人家下了園剩下的洋柿子紐子,地里的煙榴上摘個煙榴子,拾個長了牙的果子(花生),到鄰居家、嶺上偷著打人家個棗,或者說在地上拾掉下來的棗,這些你都不用洗,在身上擦擦就能吃,西瓜在地上摔開直接用手抓著吃,也沒見過有鬧肚子的。也就是打棗有時候找那棗樹上的刷母架子,刷的身上又疼又癢!腫得通紅一塊一塊地,但比起能吃上個棗來,刷兩下算不了什么。?
那時候的“燒烤”更是五花八門,最愛吃的是娘攤煎餅時放在鏊子窩里的燒地瓜和燒辣疙瘩咸菜,那叫一個香!那叫一個甜!使鐵勺子在鍋底下煎的節(jié)留龜白節(jié)留,那個香啊!地里的麥子,豆夾,地瓜,地蛋,棒子,在七八成熟的時候燒著吃最好吃,有時候燒不熟就搶著吃,吃地灰毛烏嘴的,這些事都要背著生產(chǎn)隊長偷著干,要是被發(fā)現(xiàn),定會給你扣上個“挖社會主義墻角”的大帽子!要說最好吃的是燒倉老鼠,只要是在地邊阡子坡上發(fā)現(xiàn)個倉老鼠洞,便都瞪大了眼,順藤摸瓜,非找著不可,除了能找到倉老鼠盜走的糧食,更得意的是能找到倉老鼠,能吃上燒烤倉老鼠。這些回味起來比現(xiàn)在的燒烤好吃多了!
掐著手指頭算著、盼著冬天趕山會,那可是賣啥好吃的都有,還有耍耍滴,那時候,說來不怕您笑話,在山會上就是賣的爐包,也好香,都會站那半天,饞的淌邪涎!
拾掇完了(秋后,入冬,地里的農(nóng)作物都收上來了),開始結(jié)婚的就多了,飯都顧不上吃就跟著大孩子們?nèi)ヴ[喜房,軟磨硬泡的跟新媳婦要倆果子,耍物,糖塊,奇子,栗子、棗,稀罕半天才嘎實的吃!
冬天,要是誰家煎咸魚,香滿莊,站在圈前的糞土上朝著咸魚飄來的方向聞去,狠狠的吸上幾口,估計賽過大煙!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饞的原因,那時候碰到來學(xué)校送信的騎的電驢子屁股后面冒的汽油味都喜歡聞上兩口,還有去聯(lián)社、代銷點,你就是不買東西,那酒缸,醬油醋缸飄出來的那味也剛香,更不用說點心、餅干的味了!
“撥浪鐺……撥浪鐺……撥浪撥浪撥浪鐺……”一聽那撥浪鼓聲,伴隨著貨郎那嗓子“拿頭發(fā)換……針來!”貨郎來了,趕快找點破鋪襯,廢油紙,娘剪下來的頭發(fā)啥的,娘都是用來換針換線,換顏色,女孩們換根紅的綠的扎頭剛子,你倒好,拿了這些換了大米花,糖豆吃。每次不管那貨郎愿不愿意,都要搶過那撥浪鼓拿在手里胡亂”拔浪鐺”兩聲
回想童年,一塊肉,一塊雞,一個蛋勝過今天的大宴!勝過今天海參燕窩和鮑魚!雖然說現(xiàn)在條件好了,使不著鋤鐮镢锨了,什么都是機械化了;生活也好了,那個時候一年都吃不上的好東西,現(xiàn)在一頓就能吃的上,可我還是喜歡童年的那種生活!就把它當(dāng)成美好的回憶吧!?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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