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立冬過后的十月初一的晚上要給已故的親人燒紙衣服——名曰:送寒衣。送寒衣，多么溫馨的名字，活著的人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冬日里穿戴的嚴嚴實實，暖暖和和，可那些死去的，躺在冰冷的地下的親人們呢？假如肉身之外還有靈魂，假如靈魂不死，這么寒冷的夜晚，他們也會很冷吧。靈魂沒有了肉身這個載體，也許人世的衣服就不適合穿了，也或許只是出于經(jīng)濟上的考量，寒冬里，灼熱的土炕上，小媳婦，大姑娘圍成一圈，像做一件真正的衣服那樣懷著敬畏之心認真的剪裁著紙樣，有褲子，有上衣，有外衣有內(nèi)衣，有紅的也有綠的。嘴里時不時念叨著故人活著時的趣事:“爺爺以前能吃兩大碗飯呢！”“奶奶的小腳還沒三寸呢！”“爸爸活著的時候沒穿過一件新衣服，這件給他，太奶奶喜歡顏色艷麗的，那件燒給她”。。。

打我記事起，每年十月初一只要在老家，爹媽就會帶著我和弟弟去大大家，通常姑姑也會在，白天媽媽和姑姑還有一大幫子左領右舍裁剪紙衣服，晚上九、十點鐘正是天黑的不見五指的時候，一家人捧著一堆紙衣服找一塊空曠平坦的地方跪下，大人點著紙衣服嘴里念叨著去世的親人，喊他們回來取寒衣。黑夜本就帶著凝重的氣氛，嚴肅的儀式感又加深了這種莊重。年齡太小，對于死去的人沒什么印象，但似乎是受這種莊重儀式的影響，小孩子們也會咬牙堅持跪在冰冷的土地上直到儀式結(jié)束。

上大學，工作，遠離故土，我有好多年沒參加過家里的這些活動了。。。晚上吃完飯出去溜達，踢到了一堆紙灰，再看旁邊還有人跪在那里點火，突然想起今天就是是十月初一。城市的燈火照的黑夜無處遁形，也因此，這樣的夜晚少了幾分凝重，我的心中升不起半點敬畏之情。踢到紙灰的那一瞬間，假如真的有個鬼魂恰好要取衣服呢，我該不該對他說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