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親李氏懷里窩了三四日,卿卿適才有些緩過神來。她仿佛回到了孩提時期,如今不過五六歲。天爺!可是聽到那夢中祈禱?這是她最后僅剩的幸福時光,母親李氏還在世時。只是后來,后來的日子......她不愿再往下想了!且偷得一時是一時吧。
李氏這時不過二十有六,她本是習(xí)武世家,家里開個鏢局。因緣際會,救了驚馬的吳府少爺。兩人成就一段佳話,雖不得婆母喜愛,跟丈夫感情倒是一直很親密。只看卿卿名字就知是怎樣甜蜜恩愛。只天妒有情人,生卿卿時李氏是難產(chǎn),卿卿出生后五六年,一直無法再懷胎兒。兩人情深,卿卿她爹吳天佑堅決不愿納妾室通房,所以五房只得卿卿一個。趟若不是后來,被林家表妹及自己婆母設(shè)計離間,李氏一尸兩命,兩人可不是一世恩愛?每每想到此,卿卿就覺痛徹肺腑,不能自己!
吳家因祖上出過大官,這輩吳老爺吳昊雖中了舉人,奈何私德有瑕,寵妾太過,一直未得授官。加之性子風(fēng)流散漫也就絕了官途念頭,幸兒祖蔭有些家產(chǎn),在城北邊郊有個風(fēng)景不錯的半大宅子。吳昊就用了這宅子開了間書院,做了山長。請了些同科同年做了先生,自己只每日寫寫風(fēng)流文章,吟詩作對,飲宴往來,也很留了些個美名。吳家至此勉強(qiáng)算得個書香世家,有些門楣。
五爺?shù)哪赣H小林氏,是續(xù)弦。吳老爺吳昊的原配大林氏因病去世后,雖則吳老爺身邊有一愛妾王氏,可奈何王氏出生不好無法扶正,又岳家自大林氏去后不想斷了這門親,便將林氏堂妹說與吳老爺做續(xù)。林家不過衙門小吏,本大林氏嫁去吳家就算是高攀,因著吳老爺有個聲名頗大的妾侍王氏,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兒都不愿把女兒嫁去受苦。林家卻是一心想要嫁了女兒提升門楣,往書香去的。就將大林氏嫁了吳家??蓭啄晗聛?,妾侍王氏生下來庶長子吳天楊,次子吳天徹??纱罅质蠈めt(yī)問藥,什么也沒生出來,身子倒拖垮了,一命嗚呼!至此,明眼人哪還敢再往吳家去?可林家女兒多,大林氏小林氏這輩姐姐妹妹七八個,林家不缺女兒。賠了一個,不過再換另一個而已。便是一個吳老爺?shù)睦m(xù)弦位置,幾個姐妹也個個跟烏眼雞似的好一番爭搶。最后小林氏勝出,搶得獎品堂姐夫一枚。
小林氏為人頗有些心計,兼家里姐妹眾多,生性好強(qiáng)的她一直是事事都要做到拔尖兒,讓人贊個好字的。本也羨慕堂姐大林氏嫁得好,家里個個奉承,后來天有不測大林氏去了,又讓她掙得嫁到吳家的機(jī)會,便覺飛出來泥潭比家中姐妹都高了一個等階,做了那人上人。雖有個礙眼的王姨娘,可她貪的也不是什么寵愛情長,心里自有計較。每日吳昊面前溫柔小意,也不像大林氏對王姨娘多有苛責(zé),或爭鋒相對。既避了王姨娘風(fēng)頭,又吳昊面前留了好印象,這么幾年也生下來一女行三的姐兒吳詩琪,及行五的哥兒吳天佑。期間王姨娘又生庶女行四的吳詩涵。至此妻妾也算相安。小林氏也在吳家站穩(wěn)了腳跟兒,再看王姨娘寵愛長盛不衰,也只做不見。每日教導(dǎo)兒女,把一子一女教得也頗為出息。尤其幼子吳天佑,二十五歲便中了舉,雖不是什么狀元榜眼探花郎,單名次也是靠前的。兼之那一屆名人輩出,很出了些了不得的人物,連帶吳天佑也是水漲船高,風(fēng)頭十足。
反觀王姨娘,因是吳老爺?shù)牡靡馊?,每日只陪伴老爺紅袖添香,倒疏忽了自己二子一女。這兩子卻只跟他們父親學(xué)的一身風(fēng)流,然要說到文才武略,只平平??婆e上也不太順?biāo)?。雖說按常理庶子庶女也是應(yīng)歸了當(dāng)家夫人管束的。只大林氏時,那一妻一妾很是對立,每日雞飛狗跳烏煙瘴氣,這兩個庶子能活著也不過大林氏無有什么手段,加之親爹吳昊看得緊。到了小林氏嫁過來,小林氏看著倒是和善可親,吳昊便想讓她接受管束庶子,只小林氏怎會接手。她自己可還沒生兒子呢。便只推脫庶子已大,需要避嫌,加之一直在生母身邊長大,王姨娘照顧周全,不忍她們母子分離云云。到自己子女相繼出生,更是樂的袖手旁觀,再不插手。
五爺吳天佑幼時便有才名,小林氏一直當(dāng)掌中寶,肉中肉。從小到大也是懂事溫文,從未讓小林氏操過心,傷過神??上В×质厦幸唤?,吳天佑十八歲是跟同學(xué)去外地游學(xué),途中驚了馬。被卿卿的母親李月娥所救,成就了一段女娘救二郎的佳話。吳天佑被李氏一救傾心,等小林氏收到家信,兒子已自去了李家求娶李氏。小林氏驚慌失措,有怨又恨。雖感念李氏救了兒子的命,可哪甘心兒子娶個武婦?便是不去攀個君主也該是個名門淑女,書香閨秀。然而木已成舟,兒子自己上門求的,兼且又有救命大恩,如何反悔?至此大病一場,咬牙認(rèn)下這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