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在白色的病床上,宇杰低著頭,橫跨在病床上的桌板,放著一碗清粥,從一開始白煙裊裊,一直到白煙稀少,他只吃了2口,便把那碗清粥擱在一旁,然后自個兒陷入重重思緒里。
方阿姨推門而入,一步一步移到他的面前,見到桌面上留下來的清粥,再看了他一眼,而后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她的眼神是擔憂的,嘆氣聲卻是充滿無奈的。
醒過來到現(xiàn)在已有2天了,他一直食欲不振。勸著他,他卻不聽,頂多吃了兩口權當敷衍她的用心良苦、苦口婆心之后,便陷入思緒里,無法自拔。
她已詞窮了,找不到其他的詞語再勸他,再說他是如此的固執(zhí),死不聽勸。為此,她只好任由著他。
拿起那碗清粥,她轉身去洗手間,打算把清粥倒掉。
“我要給你的承諾
是我萬分確定的決定
從此讓我理所當然
站在你身后當你最大的依靠......”
靜謐的空氣里,傳來他的低吟淺唱,唱著的字字句句里,滿滿屬于他倆回憶。
給安霓唱過的情歌不少,他卻是最喜歡哼唱這首歌。自他清醒過來,這首歌被他哼唱無數(shù)次。
“想為你做的事很多
都是我最大的快樂
全世界最幸運的我
有資格能為你做些什么......”
《想為你做的事》句句都是他的真心,他確實想為她做很多事情,可是現(xiàn)在已經沒有機會了。
昏迷的時候,他時時刻刻都在拼命地掙扎著要醒過來,醒過來看看她,繼續(xù)為她付出所有的好;可是當清醒過來時,才知道一切已來不及了,失去了那份甜蜜的依偎,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再度沉睡過去,起碼在夢里還能持續(xù)他們夢、他們的甜蜜。
扣扣,傳來一陣扣門聲,他的思緒完全不受干擾,仿佛他的靈魂一蕩到外太空,現(xiàn)實上的紛擾完全與他無關。
方阿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立刻應聲去開門。當房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不是浩榮與惠寧,更不是文康,而是兩張陌生的臉孔。
不一會兒,一男一女從開啟的門縫里走了進來。定眼看去,男人像30出頭,而女人則大概25、6歲,他倆都穿著一身便服。
男人先開口說話,乍聽之下,才知道他倆是警員,因為知道宇杰已蘇醒,他們是為了車禍一事來找他做筆錄,希望能找到真相,以還安霓一個公道。
兩名警員步子不疾不徐地來到宇杰的床沿,而他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沒有抬頭看他倆一眼。
“宇杰先生,2018年7月13日的傍晚5點至7點左右,你在做些什么?”他才剛蘇醒,或許已經知道安霓小姐從車禍中喪命的事,這個時候前來打擾確實很不恰當,但礙于工作,他們不得不時時跟進,以早日破案。
宇杰停止了哼唱,緊閉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卻始終沒有抬眼看一下他們,當他們儼如空氣。
兩名警員并未因此而泄氣,不依不饒是他們的精神,所以他們打算繼續(xù)糾纏下去。
“2018年7月13日那一天,你都在做些什么?
“平時有得罪什么人嗎?”
一男一女的警員你一句,我一句地問著,雙眼緊緊地盯著他的右邊側臉,仿佛想從他的面部表情得到少許的破綻。
宇杰把他們問的問題當作一陣風從耳邊吹過,雙唇依舊緊抿著。
再好脾氣的人三番四次被當作空氣,耐心也會磨光?!跋壬闊┠献饕稽c,我們也想盡快破案,還大家一個公道。”女警員終于終于發(fā)飆了,聲量不知覺提高了。
頓了一頓,女警員的語氣稍微變得平和,不耐的味道明顯減弱了許多?!?018年7月13日,你是不是和一名名叫安霓的女子在一起?”她把手中的照片放到橫放在病床上的桌板,不偏不倚落到他的眼前。
他一聽到安霓的名字,臉上的表情似乎被牽動著,不消2秒鐘,又再度把自己冰封起來,雙眼還冷冷地瞟了桌板上的照片一眼,復又把頭低下,眉宇之間卻多了些皺褶。
“這照片是我們從你的手機里找到,發(fā)現(xiàn)死者的樣貌和你手機里的照片一模一樣?!蹦芯瘑T輕描淡寫的交代?!澳氖謾C暫時被我們收著,以作證據(jù)?!?br>
“據(jù)我們所知,死者就叫做安霓,你和她是什么關系?”女警員“窮追猛打”地問。
從宇杰手機里的照片看來,他和死者拍了不少合照,凝視對方的雙眼藏不住的愛意,每一張照片都在曬著濃濃的情意,不需要明說,照片里的一舉一動早已揭曉了關系,但這是公事,所以還是要“明知故問”,以索取更進一步的線索。
自宇杰蘇醒過來,整個心房、整顆腦袋滿滿地裝著安霓的名字、安霓的一顰一笑,每一次想起她,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一下,刺痛難受。
現(xiàn)在,安霓的名字還充斥著整個房間,她的名字不斷在他耳邊回蕩,這讓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你們羅嗦夠了沒?我不想見到你們,更不想回答你們任何問題!”月滿則虧,器滿則傾,安霓這個名字一直來回不斷的挑撥著他的神經線,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了,終于發(fā)難了。
兩名警員并不畏懼,畢竟他們歷經無數(shù)次這樣的場景,比宇杰更難搞得的他們也遇過不少,所以當他發(fā)難時,他們依舊一臉淡定。
“先生,這是我們的工作,請您給予我們合作?!边@也成了口頭禪,遇到脾氣壞、難搞的人,這句話肯定拍得上用場。
“你們滾!滾遠一點!”安霓人都死了,為何就不能讓她好好地安息,入土為安?這樣糾纏下去,真能“纏”到所要的結果?
“先生,你先冷靜一下......”話還沒說完,接著就迎來一場“接待禮”,宇杰把床頭旁邊的柜櫥上的杯子、熱水壺全掃向地上,目的是要驅趕他們離開。
兩名警員趕緊退開幾步,離他遠一些,免得被傷害。
“我們知道你現(xiàn)在很難過,但作為死者最親密的人,你需要為她找尋真兇,好讓她早點安心上路?!迸瘑T安撫宇杰道。
車禍再加上宇杰無辜慘遭殺害,這兩件事足以證明一切不是天意,而是人為,能讓這起案件水落石出的人就只有他了。
這起案件一接手以來,他們無法得到充足的證據(jù),所以一直斷斷續(xù)續(xù)地查辦,而身為關鍵人物的宇杰一直昏迷不醒,好不容易等到他蘇醒過來,才著手調查下去。
聞言,宇杰的臉總算有所動容,他靜下心來,微微地扯了扯嘴角。
他們說得沒錯,與其哀悼著過去,不如和他們齊心協(xié)力找到真兇,好讓安霓能早點安息。
“安霓是我的女朋友......”確切的說是他的初戀女友,能讓他瘋狂的愛上,瘋狂地為她創(chuàng)作許多情歌給她聽的女子。
“2018年7月13日的傍晚5點到7點你在做些什么?”難得他終于肯開口說話,他們得抓緊時間,把工作完成。
“那段時間,我和安霓在一起。”他淡淡地回答。
“請您把2018年7月13日那天,你做的事情仔細講解一遍?!蹦芯瘑T要求。
他沉默了好半晌,腦海里將記憶調回2018年7月13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對他來說可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因為晚上有一場音樂會,他有份參與,最特別的不是參加音樂會,而是第一次攜帶最愛的安霓來觀賞他的演出。
那一天,他有說不出的緊張,更有道不清的興奮,他很肯定的是,不管是緊張還是興奮,都和她有切身的關系。
音樂會將在晚上7點鐘進行,為了安撫上下起伏的緊張心情,他打算早點去見她,原本約好了6點鐘去載她,卻臨時將時間改去5點半。
“安霓,我好想你,我想早點見到你?!眱芍皇衷缫牙浜怪泵暗乃?,拿起手機時,手還不自禁地在顫抖,就連說起話來還微微地輕顫著。
安霓呵呵地笑了一笑,竟然答應了他,直讓他喜出望外。“好啊,我正好也在想你。”
約好了5點半,卻比這個時間還要早到,大約5點鐘,他便已到達她家門口。當她從家里緩緩走了出來時,她身穿一襲鵝黃色的紗質連身裙子,而且還以粉紅、橙色碎花作為點綴,雙腳還穿著一雙黑色細跟涼鞋。
在他眼里,她宛如花仙子下凡一樣的美麗動人,讓他瞬間以為自己落入一片桃花源里,忘記了一切,甚至忘記當個紳士,給她打開車門。
“你是準備看我看到天亮嗎?”化著淡妝的她,還顯得分外淡雅、精致。
他這才回過神來,訕訕地笑了笑,打開車門,讓她坐進車里去。
“第一次見到你就深深被你吸引
我不知所措看著你
心跳亂了呼吸
你有一種魔力我無法停止想你
想和你在一起不在意
晴天還是雨季......”
車子里,不用扭開音樂聽情歌,他唱的情歌遠比聽歌手唱的情歌來的動聽,因為歌曲里有她的身影、他的用心。
因為時間還早,他把車子拐到一處比較幽靜的地方,和她談談情,說說愛。
不過,最神奇的是,自從見了她以后,他那緊張的心情早已蕩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滿懷愉悅和甜蜜。
一直到傍晚6點15分,他們才動身趕去P大學的大禮堂??墒?,當駛過一段路以后,他依稀記得大概是半公里的路時,汽車開始發(fā)生故障,剎車也跟著失靈......
而這時,車后迎來了另一輛白色轎車,車主不只沒有剎車,還猛地踏著油門沖向他的車子來,他的車因此撞到路邊的一顆大樹。
“你還記得那輛白色轎車的號碼牌嗎?”男警員問。
當警方趕到案發(fā)現(xiàn)場時,并沒有看到白色轎車的蹤跡,除了宇杰的車,就只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最終搖搖頭?!安挥浀昧耍驗槟禽v車突然就出現(xiàn),我沒來得及注意。”
“那你之前有得罪過誰?”車子失靈可能是天意,但后面追著撞他的車很肯定是刻意的,男警員不排除是尋仇。
這個問題有點高難度,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畢竟現(xiàn)實生活上,他很少和誰保持密切關系,除了安霓、音樂和文康?!拔业娜吮容^獨來獨往......應該沒有吧?!?br>
“那么,安霓小姐呢?她的為人怎樣?”問題也許不是出在宇杰身上,也許是安霓。
“安霓......人比較活潑開朗,又很愛笑,人緣很不錯,所以身邊追求者不斷?!眰€性好的女孩,從來都很討喜的,他一直覺得自己很慶幸,有幸地和她攜手成為情侶。
今天的筆錄做到這兒告一段落,離開之前,兩名警員還不忘感謝宇杰騰出寶貴的時間與他們合作?!昂芨兄x您與我們協(xié)助調查,將來如果有任何需要,希望您會和我們合作?!焙退褞拙湟院螅瑑擅瘑T便轉身離開了。
宇杰以為從此再也感受不到安霓的存在,其實她一直都在他的身邊,就連警員來找他做筆錄,她就一直站在方阿姨的身旁,默默的看著他沉默、難過、生氣......
現(xiàn)在,她總算明白自己是怎么被迫與最愛的他分開,只是被一起車禍卷走的記憶,讓她的腦海里依舊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