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那一天我眼睜睜地看著A從跑步機上掉下來的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誤解了她。
晚上,我基本都忙著工作,而A不論刮風下雨都要去跑步——當然,懶惰癥來了的時候打死都不去。
?有時候我會去接A,剛開始是在健身房的樓下,后來會去樓上,看著那些正在為了各自的目標而拼命流汗的各位。
那一天,A說想要再跑二十分鐘才走,?讓我在前臺等等她。于是我四處打量著四周的人們,當然最吸引我注意力的還是A。
A個子不高,跑步的姿勢貌似也不夠?qū)I(yè),對比她左邊的高大男生來說A顯得太迷你了,對比她右側(cè)的女生,Oh,NO,請問A的胸在哪里?
期間,A不斷偏頭看看我,我我想臉上應該并沒有顯現(xiàn)出不耐煩的表情吧。她再一次偏頭,我正認真地回望她,突然她做出了奇怪的表情,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然后不見了。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坐在地上的A身邊已經(jīng)圍了三四個熱心的男生,還有一個上前關閉了跑步機。他們想要把她扶起來吧,但貌似她還腿軟,坐在地上不想起來的樣子。我趕忙上前,謝過他們之后就把A扶起來,想看看她有沒有哪兒受傷了。
A尷尬地對我笑了笑,告訴我說沒事,是因為她一下子亂了節(jié)奏才掉下來的,她也是被嚇了一跳。臨了,A還附在我耳邊耿直地說了一句:“親愛的,不好意思,我丟你的人了。”然后繼續(xù)看著我笑。面對她的笑意,我覺得這姑娘腦子是不是真有點兒病,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愛開玩笑自作幽默。
A?的確沒有受傷,穿著短衣短褲的她沒有擦破皮,只是手腳的某些地方有些紅腫了。我責備她太不小心了,她并沒有反駁,擺出一副“倒是可以休息一下”的表情,還說打算繼續(xù)上跑步機,完成那二十分鐘。
在我的堅持之下,A放棄了再去跑步的想法,她去衣帽間收拾東西,不到兩分鐘她就出來了,換了一雙鞋,加了一件外套而已。

我身上背著她那個大大的運動包,很沉,真不知道里面究竟裝了多少東西,肯定是她上班時候穿著的衣服,來健身房換成了清涼的運動裝之后又懶得換回去。
A一點也沒有被摔下跑步機的事件影響到,還特興奮地發(fā)了一個微博,看來她應該不是經(jīng)常發(fā)生這樣的事。
我一路無語,沉思,而A在我耳邊興奮地說,昨天在她旁邊一個超大個的男生不小心從跑步機上摔了下去,她聽見“哐當”一聲,真為他捏了一把汗。起來之后他又繼續(xù)爬上了跑步機,于是A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心里還想著:可憐的孩子!
對比男生的遭遇,A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運了,而且還寬慰我“跑那么多次,偶爾摔下來也很正常啊”。
其實我很少見到A現(xiàn)在這種可愛又單純的模樣,今年24歲的她本該就是這種模樣,可是平時的她在我面前總是傲嬌又高冷,還有一大肚子的真理。
通過兩三年的接觸,我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一些小秘密,比如說為何在朋友面前害羞、內(nèi)向的她為何在我面前如此不可高攀?可能每個女生都是這樣吧,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掉價”,所以拼命裝出一副冰冷、難以取悅的模樣來武裝自己,畢竟在男女關系之間大多是女性處于弱勢地位。是女生害怕男生變心,害怕我們把她們對我的好變成理所應當,害怕我們在擁有了她之余還能夠騰出手來照顧其他“情敵”,所以說每個女生都會有意識或者無意識地“作”,而她們的目的也很簡單,無非是折磨一下男友,確定他就是那個真心人,然后放心地與他相攜到老。
至于A那一肚子的真理,這件事情還真困擾我。
很多時候看著A的眼睛,她總是欲言又止,連我都看得出來她應該是有什么小心思,但是她總不說,任自己慢慢地去想通。長此以往,她有了自己的不可撼動的認知。更重要的是我是她的初戀,所以在遇見我之前她武裝的全部是理論知識,在沒有機會用“實踐檢驗真理”的情況下,她的思維就形成了一條固定的線條,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在那條主線之上多發(fā)出幾條叉枝而已。
當然,對于這一點我感到很慶幸,謝謝A毫不動搖地等了我那么多年,在遇見我之前抵抗了各種誘惑,雖然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可憐——竟然沒有早戀,孤獨地活了那么多年,但我衷心覺得幸運:假使真的未曾遇到過有緣人,謝謝你明智地避免了那些可能的傷害。
在這里,我必須強調(diào)“明智地”三個字,這也是A的信條之一,她希望自己做的每個決定都是明智地,她也努力這么做了——自然也有犯蠢的時候。
于是在各種五花八門的理論知識的轟炸之下,A越發(fā)堅定,凡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有時候讓我驚嘆,有時候也讓我哭笑不得甚至是心里惱火,于是爭吵隨之而來。

不說情侶之間,任何一種關系之間都會有爭吵,尤以情侶(包括夫妻)之間的爭吵最為?普遍。
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A就對我說她不喜歡吵架,不愿意吵架,我也是這樣想的。實話說我們都不是能夠吵起來的人,不過即使這樣,爭吵也無法避免。在感情推薦之余,我們之間的不同也越來越顯現(xiàn),這很正常對不對,畢竟我們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過了熱戀期之后,低頭認錯不再是我的專利,A急了,想出了一套“A式絕緣法”。
每次我們對什么事情有爭論,心平氣和探討之余并沒有得到一個共同的認知,于是兩個人就有了點怒氣,畢竟都是想試圖說服別人而不愿意自己被說服,假裝被說服也不行。
爭吵開始進入白熱化階段,兩個人都大聲地、頑固地想讓對方低頭,可是事情仍然沒有得到一個統(tǒng)一的結果,再吵下去就該大動干戈或者說進行人身攻擊了。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往往是A先冷靜下來,她知道自己說服不了我,而她又認為自己的觀點偏偏是更為正確的,她擺出一副偃旗息鼓的樣子,白眼一翻就開始喝水,什么話也不對我說,有時候會饒有興趣地看著我,有時候完全漠視我。
如果我并沒有停下來,倒是更加氣急敗壞,越想讓她認錯,可是她堅定地閉好雙唇,打死也不說話。
有一次她甚至急忙化妝,急匆匆想要出門,想要把我留下一個人生氣。我惱怒地繼續(xù)說理,拉住她不讓她離開,她突然蹦出一句:“你放我走好不好,我怕你再生氣就要打人了,你知道我打不過你來著!”你說我總不至于真的打她吧,畢竟我是愛她的。那就讓她走吧,此刻我也需要靜一靜。
漸漸地,我也習慣了這種吵架模式,畢竟爭吵的理由是兩個人不能統(tǒng)一,而想要統(tǒng)一的這種意識在白熱化階段就已經(jīng)把理論知識和個人期待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再任期發(fā)展下去就脫離了主心問題,開始轉(zhuǎn)移到了原本不該被破壞的其他方面。不得不說,A的確還算是個較為理智的人,不過她的那些真理也有特別困擾我的地方。
?A有一句口頭禪“有本身你就說服我啊”,沒錯,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她認為是對的她就誓死不聽我的,只要她認為是無所謂的,那么打死她也不會改變。
我說兩件小事吧。
A特別討厭公司開會,因為開會的主角總是員工自己,也就是自己總結總結總結再總結,領導看著你做總結。每次第二天要開會的時候,A就會在家里煩躁地走來走去,各種念叨,我勸她:“既然你改變不了,那么你就順其自然,把時間花在準備會議上,這樣你也就能少被領導批評一點?!?/p>
她知道我說的是最佳策略,無奈就是改不了,總會在第二天慘兮兮地跟我說:“我今天又被領導批評了,他以為我什么事情都沒干,這個月的獎金肯定又沒了?!比缓笤傺鎏扉L嘯:“可是我不想改變,我一定要將反抗進行到底,我就是討厭開會!討厭討厭!”沒錯,A就是喜歡這種“不必要的犧牲”來支持自己的想法。
作為一個有節(jié)操沒下限的人,A將口無遮攔的這一點發(fā)揮地淋漓盡致,這一個在眾人面前的古怪的乖乖女,在我面前總是“很坦誠”。
記得有一段時間,我的前女友,也就是我的初戀來了我在的城市,希望我能陪她玩一玩。
我當時心里覺得忐忑,前女友表明真的不想復合,只是想看看對方。思索很久之后我將這件事情告訴了A,她倒是很坦然,不僅沒反對還支持我去,我從她那“真摯”的眼神中看到了確實她沒撒謊(原諒我看到了真摯),于是我真的去了。
后來A問我有沒有舊情復燃,以一種頗為好奇的心態(tài)(拜托,這種問題你不能悄悄揣摩嗎),我告訴她沒有,她倒抽一口冷氣:“為什么不復合?”
被驚呆的我后來解釋很久,終于說服了A其實我更愛她,她夸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就好!”
其實這件事應該還不是特別具有說服力,更多的事例應該散見于平時的日常生活中,比如A在逛街的時候總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些美女帥哥,看到幾個特別美的還會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告訴我。有時候到了籃球場,才畢業(yè)兩年的她總會害羞地告訴我,哪個男生有八塊腹肌——健身房的人肯定身材更好,不過她不敢大肆盯著看,畢竟目標太明顯——然后不舍得離開那兒,“讓我多看兩眼啊”。
這樣的事情發(fā)生的多了,我都沒有醋意了。

說了這么多,應該回到開頭了。最近我被一件事情所困擾,A總是對我嫌棄,特別坦誠地嫌棄,覺得我太累卻掙不到錢,朋友聚會的時候多吃了兩碗飯,去KTV的時候唱歌太難聽,去餐廳約會說話太大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懷疑她不愛我了,所以總是挑刺,不斷想要把我糾正到她那一根弦上。
你好像覺得這樣的懷疑太矯情,那么我真實的懷疑是我不愛她了,所以我不喜歡她對我指指點點,還時不時冒出那一句讓我覺得羞愧和惱怒的話:“你這樣很丟我的人欸!”
我把怒氣都憋在心里,總有一天會來一個大爆發(fā),然后徹底離她而去。
這天晚上看著被摔下來還充滿了元氣的少女A,我發(fā)現(xiàn)自己好幼稚,我一直沒發(fā)現(xiàn)'丟人了'?這句話說出來是這樣飽含了情感,而不是我所以為,她是真的嫌棄我,而我很反感她這個人?;蛟S我也可以熟練運用這句話,不帶負面情緒地使用。
突然想通了困擾我的這個問題,我決定得寸進尺,又一次開玩笑般的語氣道:“親愛的,你打算什么時候跟我結婚?。俊?/p>
奉行不婚主義?的A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又把眼光瞟回捧著的書本,不再理我。
我知道她此刻心里肯定在說:“我還是不要讓你死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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