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乘高鐵回家,和身邊的阿姨聊天,她問我:”你是在南京上班吧?“我一愣,回道:”不,我上學?!鞍⒁梯p輕地哦了一聲,而我卻思緒翻涌。明明仍背著很學生的大書包,身上也是很學生的穿著,甚至手里還拿著書,這樣裝扮和我大一時并無二致。可為什么大一大二的時候別人能一眼就認出我是學生,而現(xiàn)在人們的第一反應卻是”在工作了?“這之間隔了3年的光陰,我的生活也經(jīng)歷了一些重大變化,隨著年齡增長和閱歷增加,人的氣質(zhì)也在不知不覺中發(fā)生變化。英文里的少年是adolescent,ad有趨勢、朝向的意思,ol意為增長,escent則是表示逐漸的形容詞后綴, 即青少年是逐漸成長著的。 這是一個從少年向青年邁進的三年,跨過那個坎,轉(zhuǎn)過一個彎,走上屬于青年人的征程。
坐在車廂里向外望去,陽光下的白銀水面波光粼粼,深冬時節(jié)的枯木矗立在墨色岸渚之上,光禿卻濕潤的田野一圈一圈悠悠蕩漾著,視野盡頭是黛青山脈起伏的胸膛。窗外景色飛逝流動著,心境不由開闊起來。我不禁問:少年與青年之間,到底有什么區(qū)別呢?
區(qū)別1:少年時我?guī)缀醪挥貌恍枰鲞x擇,而青年人則必須為自己負責,得獨立地面對一個又一個的岔路口。
曾看過一個比喻:少年的時候,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走一條一樣的路,比如說高中時候唯一的目標就是上大學,差別僅在于誰快誰慢誰先誰后 。而現(xiàn)在,面前恍然展開一片大草原,每個人的終點都不同,我可以向任何方向行走卻幾乎遇不到同路人。這個比喻形象地說出了少年與青年最重要的差別:少年時我?guī)缀醪挥貌恍枰鲞x擇,而青年人則必須為自己負責,得獨立地面對一個又一個的岔路口。少年時,對我來說,生活僅僅是一個抽象的純粹的概念,像一枝墻外的紅杏,那時候是用想象力去賞滿園春色的。如今,我身陷生活之中而冷暖自知,所面臨的問題是要過哪種生活,以及這種生活又要求我們做出怎樣的努力。因為個人的時間精力如此稀缺有限,魚和熊掌只能取其一,做出了選擇也同時在放棄。仔細掂量手里握著的和剛剛被拋棄的,躊躇不前,常常迷茫和困惑不解。記得去年這時候,我大三下,那時候每天頭頂上都懸著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出國、考研、工作,每一條路我都認真地列出優(yōu)缺點和自己目前的條件,不停地權(quán)衡,可是每條路看起來都異常艱難,決心難下。我如此糾結(jié)的原因在于,我并不明確知道我想要哪種生活也弄不明白自己要從事哪種職業(yè),只想趕快往前趕不能落后他人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拼命做許多事情弄得自己疲憊不堪,結(jié)果天天愁苦郁悶。媽媽覺察到我的狀況,和我說了一句話:“我不求你什么,只要你自由快樂。”一語點醒夢中人,我到底想要什么樣的生活?我不需要做好所有的事情,我只要做好對我最重要的事情就可以了。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天大地大,我只要個好心情。
區(qū)別2:除了要學會做選擇,青年人比少年成熟之處在于能夠更加理智的看待生活中的種種失望。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而少年人卻往往太執(zhí)迷于要改變生活,寄希望突然發(fā)生幾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使生活發(fā)生巨變,因此常常面臨巨大的失落。人的一生是事件的全集,每一天的生活為一生的子集。當我在期待某一天發(fā)生一些不一樣的事情的時候,也僅僅是增加或減少了那一天的集合中的幾個元素,小小的改變僅僅使我的生活泛起幾層漣漪。問題不出在生活,而在于我從未看清生活的本質(zhì),生活是瑣碎無聊而連續(xù)不斷的柱體,而我卻想將其過成類似電影中精彩生動場景的截面。我回顧著過去,展望著未來,我的思緒穿梭在過去、現(xiàn)在、未來三點之間。但我卻忽視了一個事實,時間并不是空間,我用“回顧”、“展望”這樣實際上是用在空間中的隱喻來看待時間是不對的。我能掌控空間,可以在一天之內(nèi)去輾轉(zhuǎn)幾個城市,但我卻沒辦法在時間中瞬間移動,我永遠也不能占有時間。我總是太過急切地奔向未來那個更好的自己,而忽視了這之間長期積累和持續(xù)的緩慢過程,太想要而達不到就和自己過不去,當短期沒有太大變化時總是埋怨自己引發(fā)焦慮于是進入了可怕的惡性循環(huán)。認清這一點之后,我開始放慢腳步,心平氣和的思考著未來,給自己很多時間緩緩邁步。未來和現(xiàn)在并沒有差別,當我自己就是蒼蠅的時候是切不斷嗡嗡聲的,關(guān)鍵是要改變自己對生活的態(tài)度。期待得太多,憂慮得太多,不如讓生活撲面而來。
區(qū)別3:明明看起來我們比少年時具備更多的行動自由,可卻更加時時刻刻感受到不自由。
隨著年齡增長,在青年這條道路上前行的時候,疑惑也在產(chǎn)生:明明看起來我們比少年時具備更多的行動自由,可卻更加時時刻刻感受到不自由。在父母家里不自由,在朋友面前不自由,在戀人身邊不自由,渴望親密關(guān)系卻如墜枷鎖之中。獨自一人時覺得寂寞難捱,眾人環(huán)繞時又嫌棄吵鬧心煩,既渴望自由又害怕孤獨。我想這個問題出在人本能渴望安全感。年少無知時依偎在父母身邊,父母就是我對社會的認知邊界,家就是最溫暖的港灣,只要聽話懂事,時時刻刻安全有所保障。而成年之后,人際圈子不斷擴大,接觸的事物也五花八門起來,對社會也有了直接的一手體驗。于是一方面我開始質(zhì)疑父母的權(quán)威,另一方面家人也改變其態(tài)度要求我獨立并承擔責任。結(jié)果就是我與家的聯(lián)系遠沒有以前那么密切,從家里所獲得的安全感慢慢斷裂,因此會時常感到不安,急切地去尋求其他的安全之處來填補。越來越在意他人對自我的評價,想讓自己變得討人喜歡,我以為知道我是誰,實際上我是“如同別人希望的自己”。還記得小時候總覺得大人為什么都那么無趣,然而我正在成為無趣虛偽的大人,因為青年人在諂媚中不斷放棄著自我。少年是有完整飽滿的靈魂的,竭力哭泣也能縱情歡笑 ,而青年越活越虛偽,恥于喜形于色。但我覺得其實大可不必,青年人的夢依舊可以瑰麗,熱帶花朵與大蟒蛇,宇宙沙漠,管他眾人皆醉,我亦為異類仍持一顆少年心,就算踽踽獨行又如何?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詞人劉過在喟嘆。年少時代的星漢傳說已遠,鮮衣怒馬已逝。失去一點天真爛漫,卻多一分睿智成熟。惋惜悵然無意義,不如換一身戎裝大踏步向前。我們正處在最好的青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