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墟
——夜來焚書致始皇
戒齋筑祠,東行封禪
更奉童子三千
詔遣龍樓巨艦
將一顆癡心妄想
向東海,向海上三座仙山
討一枚不死藥,或者
奪來整個不朽的宮殿?
長生啊長生,任祖龍
招徠多少方士
派遣多少甲兵
最后,也不過是驪山下一俱枯骨
陵墓修成宮殿又如何
在地底,在防腐的棺槨里
真能繼續(xù)做陰間的始皇帝?
陪葬的軍隊,曾橫掃了六國
如今卻也守不住秦陵了,弓矢
怎敵得過火藥和洛陽鏟?
更擋不住小紅帽和照相機
這一眾的降虜,當年的殺手
竟無奈地屈膝在黔首的背后
而號令天下的蜂眼暴君,隨時
都有被掘墳開棺,拽進實驗室
泡進福爾馬林的危險
看驪山往來如織,喧嘩如市
又有何人祭祀呢?何人
姓氏為嬴,祖籍隴西?
縱使尚有隔代的耳孫,想必
憑遠祖的雄才和暴戾
也當不得什么將軍吧
如今獨躺在陰冷的地宮
任多么倨傲,也該說一句——
“哎,什么長生,都是欺君”
可究竟該恨方士的謊言呢,還是
恨自身無道的荒淫?
莫怪趙高了,要怪就怪
是誰逼出了孟姜的眼淚
是誰逼出了戍卒的吶喊
當年的妙算,咳,不要再提了
除謚以計,妙算萬世的心機
算不出亡秦者胡,是胡人呢
還是胡亥?抑或是大澤鄉(xiāng)的篝火鳴狐?
算不出焚書又坑儒,而造反的
到頭來卻是失期的戍卒
霸王和亭長,原來也不甚讀書
也算不出長城萬里擋住了胡騎
卻擋不住山東云集響應的義旗
黑旌,水德,七世的功業(yè)
至尊的帝號,壯麗的阿房宮
都焚于楚炬,焚于隆準的火德
一切,又回了諸侯卑秦的時代
丑莫大焉,愁莫大焉
想來你也不該寂寞,據相關報道
什么漢武隋煬
什么唐宗宋祖
什么一代天驕
什么千古一帝
被三呼萬歲卻像被報喪,統統都隨你而去
隨你等后輩來跟你們做伴
等后輩隨你們去等更新的后輩
不信?快聽!
附記:讀余光中先生之《百潭寺之囚》,由全斗煥而聯想吾國之暴君,因有此篇。大概可作余寫給始皇帝的一封信,焚給始皇看,多有對始皇帝的嘲笑和諷刺。中間多有典故,悉自太史公書。
2011年10月14日于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