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心成功地收用了鄭愛月,第二天心滿意足地去衙門上班到夏提刑家喝生日酒,家中吳月娘還不知西門慶和鄭愛月的關(guān)系,懷疑西門慶是不是又去和王六兒偷情去了,看來西門慶和王六兒的事已經(jīng)外傳了,連大門不出的吳月娘都有所耳聞。問起玳安,玳安也不實說,只說韓道國回來了,老爺怎么好去。潘金蓮看玳安不肯實說,叫春鴻來質(zhì)問,春鴻年紀(jì)小,嚇得趕緊跪下,支支吾吾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去了誰家,眾人被引得發(fā)笑,還以為西門慶又去了李桂姐家。表面上西門慶沉浸在酒肉的繁華,眾太太則處于一種歡松愉快的情景之中,突如其來的變故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潘金蓮的房中養(yǎng)了一只貓,是一只白獅子貓兒,渾身純白,只在額頭至龜背有一道黑,所以被稱為“雪里送炭”,潘金蓮喜歡叫它“雪獅子”。第五十一回中潘金蓮打貓品蕭,這只貓第一次出現(xiàn),而小說中第一次出現(xiàn)貓則要早得多,貓的每次出場,都伴隨著官哥的受驚嚇和生病,到本回出現(xiàn)貓,貓已經(jīng)是直接將官哥抓傷,可以見得貓與官哥的命運是緊密相連的。潘金蓮為什么會養(yǎng)這么一只貓,說潘金蓮有著對動物的喜愛,說服力不強。我倒是更愿意相信潘金蓮是故意馴養(yǎng)此貓。從一次次的貓驚嚇官哥,潘金蓮似乎看到了貓對官哥的威脅作用,從而有意養(yǎng)之。書中說雪獅子“只吃生肉,十分肥壯”,平時潘金蓮還會用“紅絹裹肉,令貓撲而撾食”。潘金蓮是有意在培養(yǎng)這只貓,讓他對紅撲撲的生肉有種本能的欲望,而對象正是官哥。
這一天也是合當(dāng)有事,官哥前陣子因為潘金蓮打狗罵秋菊而再一次被嚇病,連日吃了劉婆子的藥水后好了一些,李瓶兒給他穿了件紅緞衫,把他安頓在外間的炕上玩耍,紅色的緞子里面包著的是嫩白的官哥,這和潘金蓮平時訓(xùn)練雪獅子捕食用的紅絹裹肉是何其相似。雪獅子看到官哥,猛然向下一跳,撲向官哥,將官哥身上抓破了,嚇得官哥呱的一聲,倒咽了一口氣,出不了聲,手腳還抽搐起來。在旁的奶媽如意兒將官哥抱起,那貓還要繼續(xù)來撾,被迎春趕走了。
等到李瓶兒和吳月娘匆匆趕來,官哥已經(jīng)是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吚吚猶如小雞叫。身為母親的李瓶兒自然是心如刀割,身為一家之母的吳月娘,想主持起大局,就問是怎么回事。迎春和如意兒悉數(shù)將官哥被貓嚇唬抓傷的事說了一遍,李瓶兒聽說是潘金蓮養(yǎng)的貓,似乎內(nèi)心已經(jīng)意識到事情的不可避免,只得哭得更傷心。吳月娘則是裝作沒有聽懂,將潘金蓮叫來詢問,潘金蓮自然是強詞奪理,拒不承認,一番狡辯之后回自己房間里去了。作者一直沒有直接挑明潘金蓮養(yǎng)貓的動機,到這里我想讀者們都已經(jīng)可以猜出來了。臺灣的一位研究者在賞析這段文字的時候認為,潘金蓮訓(xùn)練此貓的目標(biāo)可能并非官哥,而是西門慶“胯間那塊肉”,這種說法則比較難以有證據(jù)支撐。
吳月娘見孩子只顧抽搐,一面熬姜湯灌他,一面叫來劉婆子,喝下了用“金箔丸”熬成的“燈心薄荷金銀湯”,依舊是不見效果,劉婆子提議進行“針灸”,這個時候想主持大局的吳月娘卻猶豫了起來,“誰敢耽?必須等他爹來問了不敢。灸了,惹他來家吆喝?!碑吘惯@已經(jīng)涉及到孩子的生命問題,對象又是西門慶的心頭肉,要是自己擅作主張下了這個決定,出了事不就等于將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嗎?身為母親的李瓶兒,怕耽誤了救孩子的最佳時機,一力承擔(dān)下來。一直等到李瓶兒主動出來承擔(dān)做這個決定的后果,吳月娘才說:“孩兒是你的孩兒,隨你灸,我不敢張主。”此時的孩子是李瓶兒的孩子,那么以前的孩子是誰的孩子呢?讀者們是否還記得當(dāng)年,官哥和喬大戶的小女兒聯(lián)姻的時候,是誰做的決定?正是吳月娘。做聯(lián)姻決定的時候,吳月娘甚至都不考慮西門慶的感受,更何況稍微詢問一下李瓶兒的意見。有好處的時候積極主動,而當(dāng)要承擔(dān)責(zé)任的時候,立馬就將關(guān)系撇得一干二凈,足見吳月娘的心機。
到天晚,西門慶回家,官哥還是沒有醒過來。見西門慶回來,吳月娘給了劉婆子五錢銀子,“一溜煙從夾道內(nèi)出去了”。如果真心是為了官哥好,又何必如此鬼鬼祟祟。按照當(dāng)時人們的習(xí)慣,出事生病了叫一個巫婆神棍來跳跳神,吃點香灰泡水,是很正常的,而西門慶卻一點也不信這一套,從這一層面來說,吳月娘鬼鬼祟祟地讓劉婆子從夾道溜出去,可以理解為是為了避免被西門慶看到從而引發(fā)更大的家庭矛盾。但是向深處想,官哥如果死去,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不是潘金蓮,潘金蓮頂多只是間接受益者,最大的受益者應(yīng)該是此時已經(jīng)懷孕了的吳月娘,潘金蓮與李瓶兒相爭,得漁利的正是在一旁的吳月娘,如果從這一層面考慮,吳月娘的鬼鬼祟祟就顯得很黑暗了。
西門慶到家,看到官哥身上有傷痕,又插得滿身是針,時不時的抽搐,跑到后面質(zhì)問吳月娘。面對西門慶的質(zhì)問,吳月娘只得把實情說出。西門慶聽言,“三尸暴跳,五臟氣沖,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走到潘金蓮房中,將雪獅子提到廊子里,向臺基掄起來用力一摔,立時腦漿迸萬朵桃花而死。小說到這里,還是第一次寫到西門慶發(fā)如此大的火,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己老年得子,好不容易有了繼承自己衣缽的繼承人,西門家的香火得以延續(xù),如今被這么一只小貓兒攪了,放在誰身上都會怒火大發(fā),只是可憐了雪獅子這個小生物。
正是:不在陽間擒鼠耗,卻歸陰間作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