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足球盛宴雖席終人散，但它勾起我對五十年前的一封信的往事回憶卻久久難己散去，那是由一群喜爰足球運動的原成都燈泡廠青年工人紿時任國家體委王猛主任的一封信(稱訴求信、告狀信皆可)的故事。畢竟時光荏苒、歲月滄桑，想要完整還原這一封信產(chǎn)生的前因后果己屬難事，但這封信的故事奈何已深植于我的腦海中，每一憶及，它就從遠至近、從模糊漸次清晰起來……。
1971年4月26日上午九時前，我們十八位(12男、6女)從四川省眉山地區(qū)招工進廠的老三屆知青準時來到成都市東郊被圣燈公社崔家大隊(和十里店相鄰)農(nóng)田圍裹的原成都燈泡廠報到。經(jīng)過幾天的政治思想、廠紀廠規(guī)教育學習后，大家被告知五一節(jié)后集體參加為期兩周的成都市御河人防工程勞動。
五一節(jié)假期一過，我們十八人(自詡為十八勇士)由廠里招工師傅何育林、胡光普兩人帶隊，拿了一些鋤頭、十字鎬、鐵鏟、扁擔、簸箕，扛著一面標注廠名的紅旗，興高采烈地乘上廠里的南京牌貨車來到位于市中心位置的平安橋街成鐵局醫(yī)院附近的御河人防工地上。此時的工地上，人流如熾、紅旗招展、鑼鼓喧天，在高音喇叭不間斷地播放毛主席的“備戰(zhàn)、備荒、為人民”、“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等語錄及大海航行靠航手等革命歌曲的鼓動下，工地上呈現(xiàn)出一派你爭我奪不相讓的熱火朝天、熱血沸騰的勞動景象。所幸我們十八人剛從廣闊天地鍛練歸來，手有硬繭、肩有硬皮，勞動強度大尚能應(yīng)付。而我當時在十八人中身體最壯實(下鄉(xiāng)二年多點吋間，我身高長了幾公分至1米70；體重從60公斤漲到75公斤)，用十字鎬敲擊堅硬的水泥路面等活計也只能當仁不讓承擔下來，這讓我手掌磨起血泡，但纏起繃帶還是繼續(xù)干。
勞動強度大，工地安排每天上、下午中段時間休息十分鐘，在臨近我們兩周勞動時間快結(jié)束的某日下午休息時，我們五位原十三中同學(高三張長能、謝惠林、王成沛，初三李明新、初一周維團)坐下神侃，我和長能聊及球王貝利不凡的球技、高尚的球風時，被鄰座的黃小石、肖德勳聽見(他倆原系成都九中初三同班同學，托關(guān)系也下鄉(xiāng)至眉山地區(qū))，他倆用不屑的眼神盯住我和長能，挑釁地說道:“你倆還懂足球嗦？有什么資格談球王貝利那檔事”，我和長能自不服氣回擊道，你們九中足球隊當年也是我們十三中足球隊的手下敗將而己，料想你倆也不咋樣，他倆一時無言可對，便說你倆有種回廠后，我們四人比試一下如何？我和長能馬上欣然接受他倆的挑戰(zhàn)。
回廠后，我分到一車間拉管組工作(拉管組上班四個月，特泡組上班二個月，于當年十一月底調(diào)至機制吹泡組上班)。大約剛到拉管組上班的幾天時間，一天臨近中午12點鐘吃飯時間(中午休息一小時)，黃小石在前、肖德勳在后拿著一個少年橡膠足球找到我，說他倆己和張長能約好，今天中午飯后在廠藍球場比賽(藍球場位于廠大門到食堂的中間位置，各距約二十米遠)。當天中午飯后放下碗，四人就在藍球場上你來我往、捉隊廝殺起來，雖然他倆球技不賴(黃小石是原九中少年隊校隊隊員，肖德勳也是班隊主力隊員)，但身體素質(zhì)一般，合理沖撞吃虧，足球技巧也稍遜于我和長能。半個多小時上班鈴響，他倆輸了好幾個球，仍然不服，聲言明曰再戰(zhàn)。第二天四人又戰(zhàn)，他倆仍鎩羽而歸，這才服了輸。
然而就憑這個不起眼的橡皮足球作為引子，不長時間，就陸續(xù)吸引了廠里一大批足球愛好者參與進來(計有原成都十三中學:張長能、李明新、曾祥新、牛國飛、曾凡新、冉長生、曹德琪、余殿中、唐小龍；原成都九中學:黃小石、肖德勳；川師附中:諶業(yè)偉、盧永生、王鏡湖、江定遠；原成都十中學:徐福全、高原；西北中學:沈予生；原成都二十八中:趙加立；原成都技校:田世林、廖世云:軍轉(zhuǎn)干部:何新春、唐國躍等二十三人)，并自發(fā)組成了廠業(yè)余足球隊，大家推選我當足球隊隊長。
從足球隊自發(fā)成立后，我們多次找廠工會薛杏如主席，請她請示廠領(lǐng)導正式承認我們足球隊，可屢次得到的回復(fù)是不置可否。面對困境，大家仍自掏腰包(大部份隊員是學徒工，每月工資18、5元)，湊錢買足球堅持鍛練。如球隊守門員何新春就常約我下午下班后騎車到離廠一里路左右的成都地質(zhì)學院(1993年更名為成都理工大學)運動場田徑沙坑處練習魚躍左右撲球等守門員高難動作。記得某天時近寒冬時節(jié)，為了御寒，他上身外穿厚絨衣、下面穿著請老母(其父母皆在1933年加入紅軍隊伍)將自已一條厚棉褲截縫而成的短棉褲(余料做成護膝、護肘等防護用具)和我練習到天色已晚才騎車回鋼管廠家里。而第二天我倆如常訓練時，他將厚絨衣脫下時，競見其落下不少沙子，我笑著問他:″昨夜回家不洗澡嗦”，他有點不好意思說自已回去太疲倦了，吃了飯，洗了臉就倒床睡覺了。就憑這點鍥而不舍的拼搏精神，他克服了年齡偏大(當時26歲)、不懂行(夲是足球門外漢)等不利因素，最終成為成都市業(yè)余足球界略有名氣的足球守門員(市輕工局足球隊主力守門員)。那時我們也常和廠大門相連、一墻之隔的原成都氣象溫度表廠(上世紀六十年代從我廠的儀表車間剝離出去后隸屬市電子儀表局)足球隊在成都地質(zhì)學院足球場較量，此隊成員以其隊長老付(因個高腿壯，外號付大腿，他也是市電子儀表局足球隊隊長)等廣東籍技校生為主體，加上夲地籍老蘇、老魏及劉安兵等人組成。因兩隊實力相近，一有機會就想分個勝負雌雄來，記得遇到幾次大雨方止天氣，兩隊球員還會騎車后搭竹制叉頭大掃把，將地院球場凹洼處的積水掃后進行比賽，賽后多人成泥猴狀，乃相視一笑而歸。
轉(zhuǎn)眼間來到1972年12月中下旬的日子里，我們得知下一年四月初，局里要舉辦下屬企業(yè)職工足球友誼賽。于是球隊隊員決定馬上去找廠里三位主要領(lǐng)導解決此事，那天上班后，大約有十幾位隊員抽空先找到廠里的軍代表王團長，他聽了我們的陳述后，用他軍人般威嚴的口氣說:″此事不成，我們部隊團里都沒有足球隊，何況也就區(qū)區(qū)六百多人的燈泡廠”。我們回答他說隔壁溫度表廠人更少、地不大都由廠里承認成立足球隊(當時溫度表廠職工僅百名左右，廠區(qū)加生活區(qū)面積約5畝左右；而我廠生產(chǎn)區(qū)面積54畝、生活區(qū)6、3畝、共計60、3畝)，王團長聽后一時語塞，便有點惱怒地說:“各人自掃門前雪，我只管燈泡廠的事，不管溫度表的事”。出師不利，怏怏離去后，我們又去找陳明書記，此時的陳書記身體不好，在廠內(nèi)單身宿舍二樓休息，我們敲開他的門后，他聽聞此事，先用不悅的口氣對站在他面前右手纏著繃帶(因不久前踢球不慎右手撓骨骨折)的牛國飛說:“小牛啊，不像話！才受傷未好又來說此事，我告訴你父親好好教育你”(陳明書記抗戰(zhàn)后期加入新四軍，建國后曾在成都市物質(zhì)局任局辦公室主任，而國飛父親一九三八年參加八路軍，建國后時任成都市“三廢”辦公室副主任，兩人皆是山西老鄉(xiāng)，也是熟人)，而后他也不想聽我們說什么理由，將門關(guān)上。又是一記閉門羹。我們也只好是“死馬當作活馬醫(yī)”，幾乎不抱希望地找到池成柱廠長。結(jié)果他更干脆地說道:工人以工為主，踢什么足球？踢球傷人又傷己，還要打壞玻璃等公家財物(正好數(shù)天前中午飯后，我們在藍球埸踢球時，牛國飛右手吊著繃帶踢高球，我提醒他注意點，他說沒問題？話音未落，他一腳高球?qū)⒆闱蛘商哌M球場東面廠單身女工宿舍三樓的一間房間里，只聽見嘩啦啦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音，我們知道惹禍了，我倆飛奔上三樓敲門，門開小半，只見原十三中高一年級老同學邱麗川、陳蓮蓉倆人伸出頭來驚魂未定地對我們說:“太嚇人！要足球嗦，我們沒有看見”，話畢便隨手關(guān)了門，我倆只能垂頭喪氣下樓而去。直到第二天，牛國飛找到廠里木工師傅將其窗戶玻璃裝好，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她倆才把足球還給我們。估計當時池廠長也知道此事)。
從池廠長辦公室出來后，我們已知“三關(guān)”難過己成定局。怎么辦？當時年輕氣盛的我們就馬上商量決定，唯有走越級訴求這條路了。寫給誰？或局或市或省里，有人提議干脆直接寫給國家體委王猛主任更靠譜，大家表態(tài)同意了。由誰寫？議論一番后，大家建議由球隊隊長我來寫，不便推脫的我就應(yīng)承下來了。當夜我伏案絞盡腦汁琢磨此信即要寫的簡潔明快，又要切中要害、以理服人、以情動人才可。直到那夜凌晨時分方才寫畢。時隔半世紀之久，我還記得那封信的大致內(nèi)容如下:
尊敬的王猛主任:您好！
我們是一群喜愛足球運動(其中多數(shù)人曾就讀于成都市足球之校十三中、九中等)剛進廠不久的青年工人。進廠不久時間，便自發(fā)地組成了廠業(yè)余足球隊。
我們參加足球運動的初衷和宗旨:首先是響應(yīng)毛主席“發(fā)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zhì)”的偉大號召，為健康向上的企業(yè)業(yè)余體育活動盡一份責任和力量；其次是鍛練好身體，才能更好落實當前“抓革命、促生產(chǎn)”運動的形勢及發(fā)展，我們是為革命而踢球、為生產(chǎn)而鍛練?？上У氖俏覀冋?、合理的業(yè)余體育鍛練活動得不到廠里領(lǐng)導的支持，即便如此，我們也從微薄的學徒工資中湊錢買足球等運動用品，從繁忙的工作時間外抽出業(yè)余時間(包括周末及節(jié)假日)進行足球訓練。自然我們認為球隊成立一年多來仍不為廠里承認的情況不正常，于是最近我們又去找廠里主要領(lǐng)導溝通此事，仍無結(jié)果(簡述了與三位領(lǐng)導交涉的情況及他們的態(tài)度)，并舉例談及相鄰成都溫度表廠雖小，但其廠里足球隊仍被廠里承認之事。我們認為廠里領(lǐng)導處理此事是以偏概全，有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之嫌(如踢球受傷、打壞東西等偶發(fā)事件、就否定此運動)，古人云:“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君子勿奪人所好”，我們對此作法深表遺憾和不滿！
鑒于我們目前所處的困境及渴望球隊早日回歸至正常軌道上來。我們?nèi)f分懇求王猛主任從百忙的工作中抽空過問和解決此事，切盼給予我們寶貴的支持和充分的理解。
最后:祝您身體健康！工作順利。順致無產(chǎn)階級崇高的革命敬禮！
成都燈泡廠業(yè)余足球隊全體隊員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大約在二十日左右時間)
第二天上早班前，此信交于隊員傳閱，大家認為尚可，而何新春等人認為什么“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君子勿奪人所好”等針對廠領(lǐng)導的言辭過激點了，于是他利用上班時間將信的一些內(nèi)容做了一些溫和婉轉(zhuǎn)的修改后，下班時交給我。我當夜又根據(jù)大家的意見將此信重抄一遍完成后，于翌日早班前，我將信件拿給多數(shù)球隊隊員簽上各自的名字后，我和牛國飛兩人就到廠大門左側(cè)收發(fā)室買了一枚航空郵票(為了保險、快速)貼上，國飛拿過信件走到郵筒時轉(zhuǎn)身問我:“有沒有問題？”，我從他手中拿過此信投入郵筒后說:“我們又沒有做啥子壞事情。怕啥子”。隨后兩人各自上班去。
信發(fā)出后，大家懷著忐忑不安、喜憂參半的心情等待回音(估計半月至一個月時間)，然而1973年一月份過去了無消息；二月份過去了無動靜；這下我們有點心灰意冷的感覺了。
話說回來，轉(zhuǎn)眼來到大約是三月中旬的一天上午時間，我正在車間吹泡機平臺上上班，突然聽見兩米高的平臺下有幾人喊我，我一看原是何新春、牛國飛、曾祥新、諶業(yè)偉及廠工會文教干事胥懷杰(原部隊退伇體育教官，廠足球隊成立后任教練員)等人，他們叫我馬上去廠工會，路上得知原是省體委群工組和市體委幾位同志來我廠了。
在廠工會我們看見三男一女四位身著運動衣褲、個高體健頗有運動員風度的省、市體委來客，他們先跟我們熱情地握手致意后，然后與我們陸續(xù)來到的足球隊員一起進行了交流和對話。了解大致情況后，由他們負責人找我廠領(lǐng)導去溝通和交談此事。大約十分鐘時間，該負責人回來告訴我們，廠里領(lǐng)導同意我們球隊正式成立了。頓時大家欣喜若狂、喜上眉梢，有如迷途的鳥兒找到了群，更似飄泊的小舟靠上了岸。從廠工會出來返回車間的路上，我高興地看見廠區(qū)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在春陽下發(fā)出的嫩綠新芽是那么美不可言，它預(yù)示著我們足球隊的春天終于來到了！
此事圓滿解決，大家心中還存著疑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幾天后才從牛國飛處得知事情緣由，他的表姐夫(成都地院趙陀院長秘書)打電話讓他馬上騎車到地院看了剛發(fā)至該學院的一份國家體委ⅹⅹ號文件，文件大概內(nèi)容是:由王猛主任親自指示和要求全國各級體育組織要認真落實毛主席把群眾性體育運動抓上去的偉大精神。不但要把國內(nèi)藍、排、足三大球的專業(yè)隊水平搞上去外，還要把全國各地機關(guān)、企事業(yè)群眾性的藍、排、足三大球的群眾性業(yè)余球隊的活動兼顧搞好……等等。文件后附我廠業(yè)余足球隊紿王猛主任信的副夲全文及他在此信上的批示:他十分贊賞我們的革命行動和不畏艱難鍛練身體的勇氣，並要求有關(guān)部門盡快解決和處理好我們球隊的合理訴求……等。
此文件發(fā)至全國地、師級以上機關(guān)企事業(yè)單位及縣級以上體育運動管理部門。
也就在省、市體委有關(guān)同志來我廠幾天后，廠工會召集足球隊全體隊員開會，由廠革委會副主任楊定福、廠工會主席薛杏如代表廠里正式承認廠業(yè)余足球隊成立。并同意球隊參加四月初的局屬企業(yè)足球比賽。會上推選我為球隊隊長、張長能、曾祥新為副隊長，工會干事胥懷杰為球隊教練員，正式隊員二十人。會后每人發(fā)了二套嶄新的比賽服服裝及護膝、護肘等防護用品，也給球隊發(fā)了四個比賽用足球，並將球隊之前自籌資金買的三個足球費用(發(fā)票由牛國飛保存大約六十多元)予於報銷。隊員高興之余，大家當埸表示為了迎接不久后舉行的局屬足球賽事，從明天起下班后到地院球埸集體訓練一小時才回家。。
那年四月初的市輕工局下屬企業(yè)職工業(yè)余足球比賽在市西城區(qū)體育場舉行，參賽代表球隊約八、九個，其中強隊數(shù)川棉廠隊、新華印刷廠隊(兩隊隊員多人住家新二村，離西體一街之隔，得踢球條件之便，不乏足球人才)。
我們笫一場比賽對手就是川棉廠隊，該隊有局足球代表隊隊員五、六人之多，以其隊長老廖(綽號廖娃、也是局足球代表隊隊長)為中埸組織者，前鋒張合個矮靈活速度快，球技不錯，中后衛(wèi)老崔身高體健鎮(zhèn)守后埸，全隊特點是作風頑強、拼勁十足。而我們球隊是成立以來第一次參加正式足球賽。但初生牛犢不怕虎，勇于拼搏不畏強手，兩隊終場以零比零握手言和。
接下來的比賽我隊勝了造紙公司隊、毛巾床單廠等隊，僅以1比2負于省新華印刷廠隊，該隊上場半數(shù)隊員為局足球代表隊隊員。其隊隊長老劉(原貴陽足球隊退伇隊員)為右前鋒、他中等個子球技嫻熟、速度快、射門刁。此隊中后衛(wèi)顏彬身高(約1米8)體壯、腳法靈活、腳勁大，是后場靈魂人物，其他如藍昭奇等人球藝也不錯。
此屆局屬企業(yè)足球比賽，省新華印刷廠隊獲冠軍，川棉廠隊第二名，成都燈泡廠隊第三名。我隊初出茅廬得此成績也算滿意而歸了。
轉(zhuǎn)眼快到1973年年底的日子，我隊又得知成都市東城區(qū)體委將于明年四月初在東郊體育埸舉辦首屆“東郊杯”企業(yè)職工業(yè)余足球錦標賽。在征得廠里同意報名參加后，大家摩拳擦掌積極準備這埸三個月后的賽事活動。
為了準備下年四月初舉行的“東郊杯”，老同學冷正倫(綽號冷二，他在106信箱廠工作，該廠足球隊也報名參加此次“東郊杯”足球賽)和我約定，他于明年元旦節(jié)后到我廠單身宿舍借宿三個月(那時我和牛國飛倆人住一間可供六人住的上、下鋪單身宿舍)。就這樣，元旦過后，我倆每晚八點半鐘前睡覺，清晨五點半鐘前起床后草草洗漱完畢，各帶一個足球就跑步來到地院運動埸，先圍著足球埸外圈的4百米田徑跑道跑二十圈，然而做做單、雙杠后，此時天才微明，倆人這才到足球埸上練練足球(有時國飛也來參加)，練到早上七點半鐘，倆人才跑回廠里(正倫從溫度表廠后門鐵路線到他單位僅用時十分鐘)。？記得那年三月初的一天早上，我倆鍛練回來后，我在廠食堂用當知青時發(fā)的圓型大號搪瓷杯(此杯印有“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主席語)買了二兩稀飯、外加三個二兩重饅頭，邊走邊吃來到車間維修組(不久前我調(diào)入維修組)，因早上鍛練活動量過大，我似乎感覺肚子還不飽，同組組員原成都技工學校學生陳英虎對我說，你吃了八兩飯還不飽，那我賭你再吃五個二兩重饅頭行否？誰輸了就賭二斤飯票。我想此時己是上班時間，食堂已關(guān)門，他也去買不了饅頭了。逐同意打賭之事。那知他去敲開食堂的后門，買回二個饅頭、三個甜花卷(各二兩重)限時半小時讓我吃下，好于面子，我僅用十多分鐘又吃下去這一斤重的早餐(自然我也不會要他的二斤飯票賭注了)，擺這個小故事，也足可證明當年為踢球付出的汗水和辛勞。當然暴飲暴食也極不應(yīng)該，年輕逞強之舉成笑談。
自然我廠球隊隊員除了個人作好比賽前的訓練外，也利用周末回城里時間(大部份人平時住廠單身宿舍)進行集體訓練。那時成都市成人足球埸屈指可數(shù)，我們只能見縫插針找場地訓練，除市體育場一般不對外開放外，我們騎車或在東體、或去西體、也去成都體育學院(南郊公園相隔處)踢球，甚至有二、三次還騎車到離城內(nèi)十公里外的黃田壩132廠足球埸去訓練。記得有一次周末上午十點鐘左右，廠球隊隊員在我住家鐵二院家屬大院過亍樓街119號集合后，一起騎車約十分鐘時間來到西區(qū)體育埸足球埸內(nèi)練球。正當大家踢得高興時，忽然來了一大群十二、三歲的身穿運動衣褲的小學生拿著足球由一位中年歲數(shù)的教練員帶進足球埸來，我們也不理睬他們，照樣踢著球，突然我聽見有人連叫我?guī)茁暶?，我循聲看去是那位中年教練員，于是跑過去一看，原來是多年未見的我的小學足球業(yè)余教練一黎教練(我讀鐵二小五年級入選校足球隊，當年成都市小學足球前三強球隊依次為新二村小學隊、鐵二院子弟小學隊、實驗小學隊)。他熱情地和我握手后說:“對不起了！我們馬上要開始訓練了，你們只能另擇地點踢球了”。自然我們也無話可說，怎么辦？我突然想到此西體離鐵二小學校尚不遠。于是告辭黎教練，大家騎車幾分鐘又來到周末學生放假的鐵二小學校內(nèi)的九人制少年足球埸踢上足球，才算圓滿結(jié)束了今天的足球訓練。閑聊這些過往事，也證明了那個年代踢球人的艱辛和無奈。
當年四月初在成都市東郊體育埸舉行了首屆“東郊杯”足球賽(后因西城區(qū)多家企業(yè)足球隊積極參加，隔幾屆賽事又更名“蓉城杯”足球賽)，大致有二十多家企業(yè)足球隊參賽，我廠足球隊與二五三信箱、六九信箱、六八信箱、市毛巾床單廠、市科儀廠分在一組，二五三信箱、六九信箱為小組種子隊。
我隊第一場比賽對二五三信箱(當時屬國家四機部的軍工企業(yè))足球隊，該隊隊員多數(shù)為原四川隊、成都隊專業(yè)足球隊退役隊員，我現(xiàn)在大致還記得此隊隊長左內(nèi)鋒馬鼎凱(原川隊著名中鋒、其子馬明宇后為2002年日韓世界杯足球賽中國足球隊隊長)、右內(nèi)鋒老羅(綽號羅胖、原成都足球隊中鋒)右邊鋒小張(當年是該隊年齡較小者，大約二十八、九歲，原省足球二隊隊員)，其中前衛(wèi)老關(guān)(原川隊中埸主力隊員)為中場組織者，守門員崔方(原川隊主力門將)，其余該隊其他上場隊員的情況己遺忘(夲也不熟悉、只交一次手、何況時已久)
我方布陣424隊形，上場隊員前鋒:張長能、牛國飛、黃小石、唐國躍，前衛(wèi):沈予生、高原，后衛(wèi):李明新、曾祥新(因遇強隊，他從前鋒換作后衛(wèi))、盧永生、曾凡新；守門員何新春。
此場比賽開始，雙方隊員握手入場后，我方中場發(fā)球，張長能將球傳給右邊鋒黃小石后，他想盤帶過人，結(jié)果被對方搶下球后，傳給前衛(wèi)老關(guān)，老關(guān)帶球過中場晃過我方防守隊員，一個過頂球妙傳紿已在我方禁區(qū)線外的老羅，老羅拋開曾祥新的防守，輕松射門成功。才開埸不到三分鐘就輸了一球，我們只得打起精神人盯人看緊對手。大約過了一刻鐘，老關(guān)又如法泡制，一個默契的過頂球又傳給老羅，他又擺脫曾祥新破門得分梅開二度。就在上半埸快結(jié)束時，我從中埸搶到足球沖進已方場內(nèi)將球傳給左邊鋒牛國飛，他在離對方球門三十米開外，遇對方后衛(wèi)前來攔阻時，突然一記大力射門，對方門將此時站位離門較遠處，猝不急防，此球競鬼使神差帶著孤線飛進對方大門，此時埸內(nèi)埸外一片喝彩聲，氣得老馬急跺腳(我那天負責盯防他)低聲說道:"老崔搞得啥名堂”？
下半埸一開始，對方就大兵壓境圍著我方半埸頻頻進攻，但我隊嚴防死守，化解了他們攻勢，記得老馬因被我盯得緊，便多次在我方禁區(qū)線外突然右腳扣球左腳大力抽射(馬氏絕技后傳其子馬明宇)我方大門，但因我方防守隊員及守門員何新春多次撲救，化險為夷。就在下半埸還剩幾分鐘時間時，老羅又獲得一次單刀赴會的機會(事后曾祥新談及老羅三次拋開他時都有暗中拉扯他衣褲的小動作)，但我已警惕他的此舉，從斜角處沖上去，就在老羅在十二碼線內(nèi)舉腳射冂時，我一個迅猛地右側(cè)身倒地右腳弓擋球的動作，將他射出的球碰出球門外，而他毫無防備，從我腳上拌倒失去重心，踉踉蹌蹌向前跑了幾步后，兩腳朝天重重地摔倒在我方球門線處。頓時場外觀眾叫好聲、掌聲一片(那埸球因有強隊253信箱隊比賽，觀眾不下二、三千人。此時觀眾有贊精彩埸面者，也有人懷幸災(zāi)樂禍之意)，待雙方隊員將老羅慢慢扶起來時，他整個面部凸出處塵土加汗水黑糊糊一片如周倉一樣，我走攏細看其額頭、鼻尖有輕微挫傷痕跡，他站起后直視裁判，看如何判罰此球，裁判吹哨判罰角球，他臉上露出不悅神態(tài)。很快時間全埸比賽結(jié)束了，我隊以1比2負于對方。當然老大哥受傷，何新春和我也去對方換衣處給老羅說了一聲對不起(此時他額頭、鼻尖已包扎上藥紗布)。
下一埸比賽，我隊對六九信箱隊，該隊以陳老師(此隊隊員對他的尊稱，他也是川隊退役隊員)為中場組織者，他游刃有余、恰到好處傳球給前鋒隊員創(chuàng)造進攻機會，上半場由其前鋒饒前義(原十三中初三、二班學生)射門得分，下半埸對方罰角球，一個疾飛力沉的低平球被我隊后衛(wèi)曾凡祥(他面對自己的球門，站位不當)碰在自已的腿上進了自己的球門(鳥龍球)。此役我隊又以0比2告負。
兩場比賽皆敗北，在賽后的總結(jié)會上，隊員都有沮喪情緒，但教練老胥、何新春及我都認為前兩場都遇到強隊雖敗猶榮(輸?shù)貌浑y看)，並鼓勵大家振作起來，打好下幾場比賽。此時張長能也對大家說道，他在參加圍棋比賽時(那年四月初也舉行成都市企業(yè)職工運動會，張長能獲此屆圍棋賽第六名)遇到負責此屆棋類賽事的一位市體委工作人員對他(知道他是成燈廠職工)說，你們成燈廠足球隊膽子大歷害競敢給王猛主任上書，國家體委文件下發(fā)后，紿省、市足球隊等專業(yè)球隊都組織傳達下去，要求他們學習成燈廠業(yè)余球隊在艱難條件下仍然堅持足球鍛練的精神，把專業(yè)隊的運動水平搞上去。
第三場足球賽，我隊對陣六八信箱隊。上半埸大致十多分鐘由前鋒曾祥新(此場他仍回歸鋒線)射門成功，時隔不久對方又犯禁區(qū)手球犯規(guī)，夲欲由中鋒張長能罰點球，而牛國飛(左邊鋒)自告奮勇罰此點球，他一腳射中，我隊以二比零領(lǐng)先，于是隊員信心滿滿，拼勁十足，離上半埸快結(jié)束時，我在夲隊中圈線附近將對方一記高吊球用頭頂過對方陣內(nèi)后，又一鼓作氣趁此球未落地前又奮力向前頂去，此球落地后反彈高高躍起，我又在對方后衛(wèi)沖上來時將球頂入對方禁區(qū)內(nèi)，三記頭頂球后，就剩下我和對方守門員倆人，此時守門員只得棄門沖上來時，我左右晃動幾下，用右腳將球挑射入網(wǎng)內(nèi)。上半埸結(jié)束后，我隊暫時三比零領(lǐng)先。下半埸我隊右前鋒黃小石尋機又踢進對方大門一球，全埸結(jié)束，我隊以四比零大勝六八信箱隊。
接下來的兩埸比賽，我隊以4比1勝市科儀廠隊，以2比1勝市毛巾床單??隊，小組排名第三，無緣復(fù)賽，此屆“東郊杯”足球賽冠、亞軍隊分屬420廠隊、253信箱廠隊?！皷|郊杯”賽事結(jié)束不長時間，我和曾祥新即入選局足球代表隊(何新春于上年四月局屬企業(yè)足球賽結(jié)束后擔任局足球代表隊守門員)。
自從我廠足球隊寫給王猛主任的一封信有了可喜的回音后，轉(zhuǎn)入正軌的我廠足球隊堅持此項運動持續(xù)二十多年(不少于五、六十人先后參加廠足球隊，直到1996年左右時間因効益不佳，人心浮動，球隊隨之解散)，憑心而論，我最懷念是當年第一批球隊隊員，他們?yōu)閷崿F(xiàn)自己的足球夢團結(jié)奮斗、知難而上，在改革之風吹起來的上世紀八十年代左右，先后有半數(shù)隊員考入大學或電大學習深造，爭做國家有用之材。
縱觀自己此生與足球的緣分，從小學二、三年級開始(九歲左右)就開始喜愛足球運動，受益于鐵二小校園有九人制的少年足球場，學校也格外重視足球活動項目，我也于小學五、六年級(二年時間)選為校足球隊隊員。離開小學已近六十年，多數(shù)同學姓名已忘記，唯獨至今還記得當年小學足球隊隊員名字(前鋒:凌其科、高鴻烈、黎光偉；前衛(wèi):我和沈延錦；后衛(wèi):郝元、鄭偉明、郭根發(fā)；守門員凌仕金)。1963年9月當我如愿以償?shù)乜缛胄@足球滿天飛的成都市中學足球名校一原十三中，它那濃郁的校園足球文化氛圍，更是讓酷愛足球運動的學子如虎添翼(我也入選文革前最后一屆校少年足球隊)。而我在青春年華跨入工廠時，又得益于王猛主任的理解和支持，讓我的足球緣份得于延續(xù)下去。
自卡塔爾世界杯足球賽于上月十八日結(jié)束后，且新冠疫情形勢嚴峻少出門之時，我就決意寫下這段被塵封己久的足球故事。夲意是追憶我們當年同輩人青春年華的歡樂和愁苦、困惑而奮爭的足球經(jīng)歷。從中即感恩于我們足球人生路途上給予動力的人(如王猛主任)，也不記怨當年因認知問題施于阻力的他(如當年的廠領(lǐng)導)，或許更期望我們的后輩人從中得一點點的人生啟迪一成事在人。
說來慚愧，疏于寫文，心中無底，枝枝曼曼，貽笑大方。今日權(quán)將自已用零星般、碎片化的追憶勉強復(fù)原了當年那"一封信”前后的足球故事。
最后也深深感謝夲人寫作拙文過程中給予我鼓勵及幫助的老同學、老朋友(如牛國飛、曾祥新、何新春、沈予生、謝惠林等人)。
公元二零二三年二月十三日落筆
公元二零二三年五月十二日修正定稿
寫作者李明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