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一暑假,家里人問我要不要學車。
? ? ? 我說不學,他們說好的,聽你的意見,以后學車的價格怕是越來越高;
? ? ? 次日問我,我說考慮一下,他們說好的隨你,反正現(xiàn)在單位用人駕照是加分項;
? ? ? 過些時候問我,我說還是不去了,他們說那你出去打工。
? ? ? 科目二在一個廢棄的停車場練的,湖北的七月,汗滴在水泥地上立馬析出幾克鹽。第一天去,教練姓楊,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長相好似《余罪》里的老許。
? ? ? 第一天去的要最后上手,一起學的師兄這么說。我看著他們把一輛舊捷達倒出來倒進去,坐在一張塑料圓凳上,下午兩點到五點,我蹲坐在地平線以上,觀察教練的皮涼鞋,地上的水瓶分別是什么飲料,哪一塊磚有缺口哪一塊沒有。教練中間打量了一下我,要我好好看好好學,可以對著圓凳模擬一下打方向。
? ? ? 科目二讓我獲得了“飛車哥”的諢號,因為我控制不住離合導(dǎo)致開很快,車上了水泥坎,老舊的捷達奄奄一息。帶著這個外號我上了考場,多打了一次燈讓我最后遺憾出局。我告別了炎熱的練車場和老男人們的白眼,和三十人圍著一臺破車的奇怪景象。大家都懊悔選擇了這家駕校,我母親也嗔怪我,說我每次買的衣服質(zhì)量也不好,眼光奇差。
? ? ?再來練車已是寒冬,原本的練車場劃到萬達廣場的地盤,這個城市慢慢寸土寸金,城區(qū)里不再容許有駕校訓練場這種功能性不強又占地的東西存在。我被一輛大巴接去郊區(qū)山腳下的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在車上哈氣畫桃心,總有一些四十歲男人來的很早,對教練點頭哈腰,送上自己也未必抽的好煙,然后在沒有教練的場合咒罵,這很分裂,在某些時候他們對我嘆息:“大學生,這就是社會,這是成熟。”后來討好教練的人少了,因為我們聽說教練手上也沒有考試的名額,教練的工資好幾個月沒發(fā)使他們心猿意馬。考試名額被駕校老板拿去賣了錢付了賭資,我心想這校長很朋克,也很好解釋了全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駕校干嘛要三十個人擠一輛捷達。到了確定考試人員的時刻我執(zhí)意要考,事實上學生仔由于異地上學時間尷尬是有優(yōu)先考的底氣的。然而我的倒車入庫很蠢,特別蠢,他們一直在糾正我的方向盤,我一直在搓它,特別猥瑣,我基本功不好,對不起第一次來時的那張圓凳。勤奮早來的中年男子不太愛搭理我,甚至直言我不該去考,水平好差。如一個勵志故事一樣,最后我考過了,他在上車起步階段浪費僅有兩次考試機會。天知道為什么。
? ? ?科目三的教練不愛教,坐上車睡大覺,也不怕手生的學員撞上些什么。找他開小灶,塞錢,他很避諱,只收黃鶴樓香煙,很講究。教了一些東西,但看不上我自己托關(guān)系要到了考試名額,不必仰仗他,所以對我也不大關(guān)心。另外一個教練授課時學員撞了摩托車,攤上官司,洗手沒干了,很慘。
? ? ? 科目四莫名其妙掛過一次才過的,車管所的大哥頗有傳銷功底,號召我們歡呼鼓掌,念口號,一個個拿駕照。過年時候家里迫不及待讓我上路,出小區(qū)便和別人的柯斯達擦了,父母一頓爭吵,掙了三百。
? ? ? 我后來一直后悔大學幾乎所有的長假拿來學車,如果有把玩手串喝著功夫茶的光頭大哥說年輕人多接觸社會百態(tài)是好事,我會微笑。不太愛開車,套路多,風險有,潛規(guī)則多。前天打的趕火車,出租司機說曾送過一個趕時間的客人,闖了十幾個紅燈,訛了他五千塊錢。
? ? “其實都沒有監(jiān)控。”他狡黠一笑。
? ? ?我心里默默回憶著科目一的那些交規(guī),然后想象著一地的五千塊錢,埋住了一本凱魯亞克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