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謀殺”了他的未來

我“謀殺”了他的未來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一次放學,我發(fā)起了一場跑步比賽,卻沒想到這場比賽“謀殺”了他或許美好的未來。

真實故事改編

一、轉校生

那一年我上三年級,班里來了一個轉校生,叫馮宏峰,他的個子不高,長相也不討好,身上臟臟的,給人一種傻氣的感覺,在得知他的年齡比班級平均年齡大三歲時,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傻子。新學期要調座位,果然沒有人愿意跟他坐在一起,但他卻并不在意,坐在了最后一排臨時加的座椅上。

馮宏峰是和家人從外地過來定居的,盡管老師交代了要和新同學和睦相處,但大家就像商量好的一樣,沒有人愿意和馮宏峰交朋友。

小時候我在班級里還是很有威望的,畢竟身后跟著七八個“小弟”,他們唯我是從,跟誰玩、去哪里玩,都要聽我發(fā)號施令。新學期開始,沒有什么課比體育課更能讓我們這群孩子激動了,課堂鍛煉做完,一聽到體育老師說到自由活動,我們真如脫韁野馬般跑向籃球場,那一天,我和馮宏峰有了第一次接觸。

我是在農村上的小學,撇開教育質量不說,體育器材的質量真的很次。第一節(jié)體育課上,我和玩的好的伙伴們團團圍坐在一起,看著手中起包的籃球,臉上帶著哀怨?;ハ嗦裨怪鵀槭裁催x球的時候不好好看一下,我就聽到身后傳來了一聲“我這里有好的球”。轉頭看,是馮宏峰,他講話很不清晰,就像嘴里嚼著什么東西一樣,又看著他咧著嘴露出那一口參差不齊的牙,心中不由得對他討厭起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了我,想讓我拿主意。不想壞了興致,我把壞掉的籃球扔掉,接過了馮宏峰的球對他說一起玩吧。對于我的決定,幾個小伙伴發(fā)出表決,說絕對不會和他組隊,我也看著馮宏峰說和我們玩可以,但是他要和自己一隊。馮宏峰倒是笑著答應了,而且很爽快。就這樣奇葩的四對四對一的比賽開始了。小學生打球沒什么技巧,甚至有些胡鬧,但玩的卻很開心。

讓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馮宏峰十分的自來熟,他沒有像我想象中的一個人站在球場中發(fā)呆,而是不斷地穿梭于球場中,找機會從拿球人的手中奪過球,然后投籃。更讓人意外的是,其貌不揚的他打球十分厲害,被他奪過來的球,幾乎全都砸進了籃筐中。

有的人會嫉妒別人比自己優(yōu)秀,更何況比自己優(yōu)秀的人看起來就像個傻子,于是糾紛很快就發(fā)生了。一個同學運球的時候,被馮宏峰截斷,結果那個同學直接一腳將馮宏峰踹倒在了地上,馮宏峰站起來撿起球,沒有在意,結果那同學更生氣了,直接跑到馮宏峰的身邊,又是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這一次他拿起了球,罵著馮宏峰裝洋蒜。

馮宏峰怒了,起身和那名同學扭打在了一起。馮宏峰的力氣很大,很快挑刺的同學就落了下風,嗷嗷地哭了起來。我們這里有句俗話,叫做“傻子力氣大”,這一刻,所有同學都死死咬定,馮宏峰就是個傻子,而且將這次斗毆的矛頭全都指向了他。

從老師辦公室回到教室的馮宏峰,依然嬉皮笑臉的,沒有人去看他,除了我之外。我看他并不是可憐他,而是有種看熱鬧的感覺,我想要看看這傻子回到座位上會做什么。馮宏峰回到座位后就趴在桌子上睡覺了,班里人選擇無視他,他也選擇了無視班里人。

二、轉折

白駒過隙,時間飛逝,三年級上半年的學期很快就過了一半,眼看著期中考試即將來臨,班里的男生卻不為考試發(fā)愁,他們愁的是即將到來的籃球賽。每當放學,班里的大部分男生都會聚在籃球場上,商討著籃球賽誰上場,誰替補,當然這些男生中不包括馮宏峰。

籃球賽是縣城教育局發(fā)起舉辦的,規(guī)則是各個村子的小學三年級互相比賽,村落間的比賽優(yōu)勝者前往鎮(zhèn)子里進行半決賽,最后到縣城里進行決賽。冠軍的獎勵是體育用品補助金,所以學校比學生其實更重視比賽,接到比賽通知的那一天,校長就下達了命令,各科老師尤其是語文數(shù)學老師不得占用體育課。但哪有不占體育課的老師,那時候除了我們要參與籃球賽的男生和女生,其余人都要在體育課的時候,在班里面乖乖做題。就這樣,在體育老師的組織培訓下,男生入選球隊的十個人終于是等來了比賽。

讓人振奮的是,主場在我們這邊,但不是在我們學校的球場,而是旁邊的私立中專的正規(guī)籃球場。振奮的原因是因為我們經常在那里打球,對于場地那是再熟悉不過。比賽當天,學校讓三年級的學生全都免課,去比賽現(xiàn)場做啦啦隊。而我們十個男生則趾高氣昂的等待著“敵人”的到來,頗有種水來土掩的風范。

然而比賽開始后,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盡人意,敵我雙方的水平簡直差了一個檔次。敵人的團隊意識非常的強,他們不會拿到球后就投籃,而是傳給投籃比較準的人再投,他們把握著每一顆球,只為多拿兩分。眼看上半場就要結束了,我們落后了二十多分,體育老師著急了起來。

跟著急的還有同學們,他們唉聲嘆氣,不斷指責著每一個球員,小孩子脾氣大,啦啦隊變成了嘲諷隊,打法更是亂成一鍋粥。被替補換下來的我看著比賽干著急,想要再回場上體育老師卻死活不讓,我一賭氣扭頭要走,結果看到了一旁的馮宏峰。他站在人群后面仰著脖子往里面看,我心里罵了他一句傻子,想著場地這么大,他非要站在人群后面看。但想到馮宏峰投籃的準度,很快我又把希望放到了他的身上,拉著馮宏峰來到體育老師的身邊,我舉薦了他。

身為大人,帶著有色眼鏡看小孩子的比比皆是,可是耗不住我的軟磨硬泡,體育老師喊了聲暫停后,把馮宏峰替換上場了。一時間所有人都驚呆了,于是嘲諷聲更大了,我的雙眼中卻露出了希望。比賽開始后,馮宏峰就被隊友給孤立了,沒有人和他打配合,盡管他不停的拍手要球,但沒有一個人拿傳球給他。他站在了中場線上,我也第一次見他站在球場上沒有動靜。本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卻見他動如脫兔,直接攔下了敵方的一個傳球。

“傻子,快把球給我!”隊員對他喊,馮宏峰置若罔聞,運著球跑到了籃筐前,投籃中球一氣呵成。班里面的學生霎時間都不出聲了,我喊了一聲好,沒有人附和我,我也不覺得尷尬,只是把目光緊緊放在了馮宏峰身上。這一球之后,馮宏峰依然被孤立了一段時間,但隨著他不斷的搶球進球,隊員開始和他配合起來,慢慢的,比賽分數(shù)就快要持平了,班級的氣氛也開始回溫,開始了加油喝彩。

比分差盡管拉的很近了,但最后我們還是輸了,可是那場球賽馮宏峰贏了。比賽結束后,許多人對他不再冷漠,雖然并沒有和他玩作一團,但都會說上幾句話。而馮宏峰則是粘住了我,成了一個我不愛搭理的跟班。

三、事故

我對馮宏峰的不溫不火讓他不再厚著臉皮做跟屁蟲了,但他一旦有了好玩的東西,都會拿給我與我分享,我嫌他臟,每次都謝絕掉,但他毫不在意。

那天中午放學,我們班級最早下課,走在去往大門的路上,我提出了賽跑,“我們最早下課,也要做最早跑出校門的人,校外的歪脖子電線桿是終點,來不來?”這個提議當即就被所有人同意了,跟在后面的馮宏峰也舉著雙手表示要參加,我們全都默認了。來到起跑線上,我和伙伴們相視一笑,互相都傳達了一個計劃。

走出校門通往馬路需要走一段路,這段路出校門后要向左轉,而我和伙伴們放學的時候,從來不走那段路。我們每次跑出校門,都會直走跨越過一條水溝,之后跑到一個土堆子上面,而土堆子上面可以斜著到達馬路,簡單的解釋就是任意三角形之間,兩邊之和大于第三邊。我們傳達的計劃很簡單,不告訴馮宏峰這件事,然后將他遠遠甩開。

比賽開始,我首當其沖,小時候的我在跑步比賽上還沒怕過什么人,這也是我發(fā)起比賽的原因。我身后的伙伴們有意想要甩開馮宏峰,不斷做著小動作阻撓他,很快就把他甩到了我們的屁股后面。馮宏峰緊緊跟著我們,當我們沖出校門外跨過水溝到達土堆的時候,馮宏峰果真沒有反應過來,出了校門左拐了。

我和伙伴們頭也不回的大笑著跑到了歪脖子電線桿,我依然是第一,沉浸在被他人夸獎的喜悅中,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馮宏峰沒有跟來。我們幾個人等了幾分鐘,依然不見他的身影,忍不住肚子餓,我們就散伙回家了。

吃完午飯回學校的時候,在校門口左拐的路上我看到了一灘血跡,我沒有在意徑直走回到了班里。一到班里面,就有一個小伙伴來到了我的身邊問:“你猜馮宏峰為什么沒有追上我們?”我回答不知道,他笑著說道:“咱們等他的時候,他在校門口被車撞了”,我聽完之后,頭腦發(fā)脹,根本笑不出來,我問嚴重嗎,伙伴說好像很嚴重,聽人說腦漿都出來了。

那天參與比賽的伙伴們,沒有人覺得犯了錯,只有我這個比賽的發(fā)起者,在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都笑不出來,同時也慶幸著再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情。

四、返校

后來徹底放心的是,從他人口中聽到馮宏峰已經出院,人沒有死掉。上了四年級的時候,我再次看到了馮宏峰。他沒有留級,學校說他的年齡太大了,留級影響不好,他家里人對于孩子不用再留級也是表達了感謝。他回校的那天,班里還舉行了歡迎會,不過同學們大多都抱著看笑話的態(tài)度,只有我在深深的表達自己的歡迎之情。

我不敢面對馮宏峰,但他卻像什么事兒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依然來到我身邊,給我分享好玩的好吃的。自然,后來的我都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一日放學,路上又有伙伴提議跑步比賽,他說話的聲音很大,似是故意想讓馮宏峰聽到,還說自上次車禍后,學校禁止了一切車輛行駛在校外小路上,跑步比賽絕對安全。然后,所有人看向馮宏峰,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馮宏峰的身體擺著詭異的姿勢僵硬在原地,就像一顆堅硬的枯樹一般,同學們都嚇了一跳,全都遠離了他。

接著馮宏峰僵硬的身體逐漸有了變化,他的胳膊彎曲著,手掌呈雞爪狀的朝著身體中間慢慢靠攏,他翻起了白眼,頭部跟著歪了起來,他嘴巴大張著,脖子朝著右側方向慢慢扭曲,最后一聲重重的沉悶聲,他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倒地之后的馮宏峰開始口吐白沫,身體呈現(xiàn)著最后摔倒在地的姿勢,并開始快速的抽搐了起來。我扭頭就跑,其他人看著我跑他們也跟著跑,回到家里我茶飯不思,甚至不敢回學校。

下午上課的時候,馮宏峰像個沒事人一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班主任在課前開了班會,說馮宏峰在車禍后留下了后遺癥,一旦受到驚嚇便會發(fā)起羊癲瘋,讓我們大家不要嚇唬他,并且互幫互助,一起幫他渡過難關。

那次的班會沒有讓同學們心中生出互幫互助的想法,反而給馮宏峰起了個外號叫“羊癲瘋”,并且?guī)讉€調皮的學生還會經常嚇唬馮宏峰,看著他羊癲瘋發(fā)作再恢復。

五年級的時候,馮宏峰退學了。但是每天放學還能看到他。馮宏峰獨自一人在家門口的水泥地上打著球,朝著墻上投籃、接球、再拍球。

小學畢業(yè)后,我到了鎮(zhèn)子里上中學。學校是寄宿的,加上父母在外地做了生意,每次周末,我會回到父母那里,村子里的老家就沒怎么回去過了。后來在市里上了高中、大學,老家更是難得有機會回去。可是每當我回老家的時候,在車上都會下意識地看向窗外,想要搜尋一個人的身影,但每次都沒有瞧見他,心中還會生起一種復雜的感情。后來從別人口中聽說,他的父母快要五十歲了,又生了一個男孩。別人說他們已經放棄了馮宏峰。

五、現(xiàn)在

2017年10月國慶的時候,是我近年來最后一次見到他。那時候的我在讀大二,國慶放假我思念爺爺奶奶,便回了老家。在家里無事可做,鄰居家讀初中的孩子喊我去打球,說我一米八的個子肯定能把他的朋友們打爆。我笑著跟著他去了球場。

村子雖然比不上城里,但隨著國家政策以及新農村建設的落成,就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了??吹交@球場也是嶄新建造的,我便起了打球的心,很快就和一群比我小的孩子們玩作一團。正當我們玩的酣暢淋漓時,又來了一群孩子,那群孩子里我一眼就看到了馮宏峰。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的身高停滯在了一米五左右,他的樣貌也和以前一般無二。

看到馮宏峰和身邊的人有說有笑,我開心的笑了,并且和他打了招呼。馮宏峰起初沒有認出我,仔細盯著我看了幾秒,才驚訝地指著我喊出了名字。場上聚集了十個人,有人就提議來個籃球比賽。提議一出,九個人就站在了我身邊,說要與我組隊,而馮宏峰舉起的手尷尬地放了下來。

我站在馮宏峰身邊,說我和他一隊,這時鄰居家的小孩把我拉到了一邊,小聲的對我說道,你可別和他玩,他有病。我笑著回應說我知道。然后我問馮宏峰他的身體怎么樣,能不能玩,他原地蹦了幾下給我展示,說沒有任何問題。就這樣隊伍很快就組好了。

比賽剛開始不到一分鐘,籃筐下的馮宏峰看著隊友持球,躍躍欲試的要接球時,身體忽然僵在了原地。

比賽暫停,別人都遠離了馮宏峰,而我趕忙上前要去攙扶他,這時候鄰居家的孩子又拉住了我。

“別去,你一碰他,說不定他就會躺到地上訛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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