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坐在返津的飛機上,開始用備忘錄寫下這篇可供大家參考的流水賬。
? ? 早在七月中旬就與本人著名閨蜜姜姜約好了此次的稻城之行,然后我便自顧自地瘋?cè)チ斯鹆?,待我七月底從桂林返津,她已將一份詳密的行程?guī)劃做成表格交到我眼前。于是我就安心地做了一個傻子,機票、車輛、酒店任由姜姜一手操辦,心中腦中對稻城亞丁的美景日夜向往,但什么功課都沒做,對高原高反之類的問題始終保持著無知無畏又無懼的狀態(tài)。

? ? 這種二了吧唧的情況一直保持到八月初,在姜姜和家人的反復(fù)催促下我才磨磨蹭蹭去藥店買了紅景天。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大家大多都知道,就是我吃錯藥了。藥盒上“紅景天”三個大紅字著實侵犯了我的信賴利益,服用后當晚便覺得雙眼干澀噴火。第二天照常服用,到下午時如野驢一般在跑步機上狂奔五公里,回家口干舌燥,鼻腔也開始噴火。第三天起床后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口舌生瘡,這才拿起藥盒閱讀成分,查百度,如下圖??赐隁獾貌铧c一口老血噴在屏幕上,惱羞成怒之下將藥束之高閣,至出行前再也沒有采取任何防范高反的措施。


? ? 日子過到8月15日,距離出發(fā)還有兩天,我再次嚴重犯二,在為朋友送行的飯局上喝了個酩酊大醉。醒來被麻麻和姜姜一頓臭罵,我本人卻依舊有著迷一樣的自信,不以為然。
? ? 8月18日晚在重慶與姜姜勝利會師。19日凌晨四點,精神抖擻地起床登上廉航西部航空。為了避免用力托舉這些動作引起高反,我們把行李箱辦理了托運。早七點零五,飛機在繚繞云層中穩(wěn)穩(wěn)降落于海拔4400的土地上,令沒見過世面的我驚喜萬分。迅速走到飛機外,氣溫是我喜歡的微冷型,15度。

? ? 走到機場停車場我們包了一輛車,從機場到120公里外的香格里拉鎮(zhèn),邊走邊停車玩,整程3個多小時,司機即導(dǎo)游。一路上望著仿佛觸手可及的云朵和典型的藏區(qū)原始生態(tài)環(huán)境,再加上司機是當?shù)氐摹吧贁?shù)民族”——漢族人,交流起來無障礙,我的嘴就沒閉上過,聊天聊地,問東問西。途中頻頻下車賞景游玩,期間感到呼吸有稍許困難,但興奮和激動之情還是溢于言表。1個小時后,司空見慣的頑疾發(fā)作:頭疼伴隨耳鳴。但這仍沒有影響堅毅的我犯二,美景實在太吸引人,我甚至蹦蹦跳跳把兜里的手機摔出去兩米遠。2個小時后,身體血液中含氧量降低,頭疼得睜不開眼。在車上保持頭不晃動閉著眼睛一直到海拔2800香格里拉鎮(zhèn)上的酒店。

? ? 到酒店已是中午12點多,我平靜且熟練的往嘴里塞了一粒散利痛,坐在飯桌前看著沒有任何反應(yīng)的姜姜大快朵頤,心生羨慕。勉強喝了碗湯吃了幾粒米后便躺回酒店,藥效緩緩發(fā)作,頭部疼痛感消失,緊箍兒還在,不知道你們是否理解這樣的感覺。期間跑上跑下、提拿重物的事情都是姜姜來做,而我就連系個鞋帶抬起頭來都耳鳴不斷,那種鳴叫讓我想起了施耐庵描述被魯提轄打中太陽穴的鄭屠: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即使這樣,我也堅持不吸氧,總是愚昧且錯誤地認為不能產(chǎn)生對氧氣罐的依賴,一定要讓來自平原的弱雞身體適應(yīng)高原環(huán)境。
? ? 是的,我仿佛成功了,8月20日醒來后一身輕松,心中狂喜。早餐后收拾行囊,路邊攔車從香格里拉鎮(zhèn)出發(fā)至海拔3000的稻城亞丁風(fēng)景區(qū),整程2.5公里。到達大景區(qū)外先購票,排隊上了擺渡大巴后,很多人的悲劇在這個環(huán)節(jié)就發(fā)生了——暈車。從大景區(qū)門口開往核心景區(qū)門口的路是環(huán)繞山體、坡陡彎急的盤山公路,海拔上升800米,時間為一個多小時。我坐中部靠后,姜姜坐在前排。上車后就觀察到地上排放整齊的垃圾桶和行李架上掛著的干凈塑料袋,果不其然約四十分鐘后這些東西都派上了用場,我周圍的男女老少吐得一塌糊涂。下車看到姜姜依舊是一幅笑瞇瞇模樣,心情驟然輕松,一起到達預(yù)定好的亞丁村3號車站附近的梵音海客棧,放下行李后繼續(xù)坐大巴到核心景區(qū),開啟往返3公里、珍珠海仙乃日雪山的短線熱身之游。注:此時呼吸更加困難,在香格里拉時像戴了兩層口罩,上到海拔3800亞丁村后又加一層。
? ? 沒有頭疾困擾的我猶如重獲新生,心頭涌上一股對自己強大適應(yīng)能力的驕傲自滿之情。所以一路上繼續(xù)頻頻犯二,大步流星,嬉皮笑臉,喘著大粗氣逮誰跟誰聊。到達海拔4100的仙乃日山腳下時我的亢奮點也到達最高,作為一名公認敬業(yè)的國家一級演員,為了留下珍貴的影像資料,忍著耳鳴和眼冒金星,各種蹲起、旋轉(zhuǎn)活動做得爐火純青。

? ? 從早七點吃完早餐到下午兩點短線結(jié)束,我們倆在體能大大消耗的情況下顆米未進。于是在返回客棧的大巴上,一向健康無憂的姜姜出現(xiàn)了她的頑疾:暈車。至此,我們倆的悲劇正式拉開帷幕?;氐娇蜅#呎f冷邊捂著棉被躺下,我趕快沏了一杯三九感冒沖劑給她喝,看她被暈車折磨的狀態(tài),我也只好躺在床上一邊修圖一邊等她恢復(fù)。躺了大約半小時,我們倆幾乎同時從床上一躍而起,我耳鳴不間斷加劇,頭上的緊箍又回來了,而姜姜出現(xiàn)了第一次嘔吐。
? ? 怎么辦?兩個研究生經(jīng)一番認真討論后一拍大腿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決定:去吃飯,吃完就好了!手牽手肩并肩的點了三個菜,吃完的四十五分鐘,我的頭疼加劇,右耳間歇性失聰,與此同時姜姜出現(xiàn)了第二次嘔吐。折騰到夜幕降臨,一個綠臉一個灰臉的兩個人圍被坐炕一言不發(fā),想著明天攀爬五色海牛奶海往返10公里的長線任務(wù),心情郁悶到了極致,屋內(nèi)愁云慘淡。

? ? 晚八點,沒見任何緩解的兩個人為了解決癥結(jié)終于打開了知乎,閱讀相關(guān)文章后向高原恭恭敬敬地雙膝跪地繳械投降,迅速地撥打了掛在墻上的醫(yī)療氧氣電話。“救援”人員首先做了簡單的體檢,我是輕度缺氧,姜姜為中度。一個鼻管,我們先輪流各自吸了一小時。晚十點十分我的癥狀有所減輕,快速關(guān)燈睡覺。凌晨一點二十,還是被頭部一陣劇烈的疼痛驚醒,疼到眼球跳,睜眼看屋頂,燈罩都在一起跳。馬上起來吃藥,一直未合眼的姜姜把氧氣再次遞給我。凌晨三點,聽力恢復(fù),疼痛全部褪去,但怎么也睡不著。聽著姜姜時不時翻身的聲音,雖然憂慮,但從未想過放棄第二天的行程。


? 凌晨五點半,徹夜未眠的兩個人起來決定做一步退讓——去騎馬,節(jié)省體力。景區(qū)馬站一共30匹馬,所以要用搶的,但只能騎3公里,剩下2公里的路馬走不上去,還是要靠自己爬。
? ? 簡單吃了早餐,打點行裝,包里裝了小蛋糕、巧克力、腸、鹵蛋、紅牛、熱開水還有四罐氧氣,出發(fā)前強制往姜姜嘴里塞了粒散利痛,找客棧老板租了登山杖,就這樣披著夜色坐上了第一趟開往核心景區(qū)的大巴。幾經(jīng)倒車不到八點就到達洛絨牛場,我倆無心拍照,直奔馬場搶到了當天的頭兩匹馬?,F(xiàn)在想想很遺憾,那一片點綴著牦牛與駿馬的草原在晨暉下展現(xiàn)出一副不染世俗的模樣,我卻沒有留下任何影像。
? ? 在藏族同胞的攙扶下我膽戰(zhàn)心驚地上了馬。顛簸在馬背上毫無安全感,尤其是蜿蜒崎嶇的山路上滿是碎石與泥濘,我一度嚇得渾身冷汗兩手發(fā)麻。后來逐漸找到騎馬的技巧:腰腹要緊繃,跨著馬蹬的雙腿要用力,人跟著馬走的節(jié)奏前后擺動。3公里的山路馬走了五十分鐘,路上無數(shù)陡坡,每次上下坡時牽馬的藏族同胞都會提示,上坡身前傾,下坡身后仰。期間我的馬踉蹌了兩次,休息了一次。大約早九點,終于走到了連馬都上不去的地方。與馬依依惜別后我們開始了最艱難的攀爬旅程。

? ? 剛開始爬還算是有路的,是較緩的石頭堆成的臺階,視線中有遠方。我走在前面,姜姜跟在我身后,空氣稀薄,呼吸困難,我們走幾步就氣喘如牛,但仍然不敢做太大停頓,最多是站在原地吸兩口氧氣再繼續(xù),期間被四位藏族同胞輕松趕超,我開玩笑地回頭跟姜姜說:加油啊,我要為漢族人爭光,你要為回族人爭光喲。
? ? 就這樣爬了一公里,出現(xiàn)了兩條分岔路,一條依然較緩,另一條呈現(xiàn)出目測至少65度一眼望不到頭的陡坡。先前沒有做任何功課的我像個白癡一樣像身后10米遠的姜姜做手勢:走哪邊?緩?還是陡?當時多希望她的手指向緩的那一邊,但這位平時柔弱慵懶、體能不佳、此刻被高反折磨得臉頰潮紅嘴唇發(fā)紫的朋友,毅然決然地指向了那條陡峭之路,說:從陡的上,從緩的下。我感動,感覺自己的眼神愈發(fā)堅定起來,步伐更加穩(wěn)健有力。
? ? 于是眼前只有不是路的“路”,有的臺階寬度比我36號的腳還小,風(fēng)景全在身后。左右兩旁是峭壁,時不時有碎石滾落,一度陡到讓沒有恐高癥的我都不敢回頭去看姜姜。此時我每爬5、6步就要喘一會兒,臉上像蒙了四層口罩一般。

? ? 就這樣在看不見未來的坡上掙扎了好久,突然,前方高處一群鹿赫然映入眼簾。我激動極了,不敢喊,只好向身后的姜姜手舞足蹈地做手勢。再轉(zhuǎn)回頭鹿就沒了,只好繼續(xù)爬。爬了五米,鹿群竟然又出現(xiàn)了,而且就站在高處靜靜地看著我。我費勁地騰出一只手來錄下了這段珍貴的視頻,收起手機就奮力開追,但短短二十米的距離雖竭盡全力,卻爬了半分鐘之久,待我站在那里,鹿早就無影無蹤。疲勞乏力,沮喪至極,雙手扶膝把氣息調(diào)勻后直起身看前方,毫無心理準備的我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失聲驚呼,那是此生都難以忘懷的圖畫——湛藍清澈的五色海冷傲地靜坐于山巒之間,無波無瀾,像一塊巨大通透的玻璃體托帕石,高貴典雅,美入心脾。這段如童話一般的遭遇每每回憶起來都令我感嘆不已,心中生出對大自然由衷的敬畏與感恩。此段奇遇真可謂,我逐鹿天下,守你盛世容華。


? ? 跟著人品極佳的姜姜在五色海畔沉迷流連時,太陽撥開了雨季稻城厚厚的云霧,萬丈光芒照耀在雪山和水面之上,好似天堂一樣。我倆再一次背上行囊趁著天色晴好向牛奶海出發(fā)。去往牛奶海的路途只有500米,一路沐浴溫暖的陽光,踏著平緩的土地,遠遠地望著牛奶海的輪廓,覺得從今往后的路都不會再讓我感到辛苦了,剩下的只有幸福了吧。事實也的確如此。
? ? 半個小時后到達海拔4900多的牛奶海附近時,氣溫驟降,氣候一下子進入了寒冬。我們趕快用圍巾圍住頭,由于離雪山越來越近,我們也越來越冷,所以在牛奶海畔只逗留了十分鐘就離開了。

? ? 中午十一點半左右,我們開始下山。下山的過程中開始下雨,道路變得異常泥濘,與此同時大批的游客開始往上爬,為了給上山的人們讓路,又加之路滑,我們下山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返回洛絨牛場。
? ? 冒著雨,回客棧收拾好東西告別了讓我們痛并快樂的亞丁村,租車行駛至77公里外的稻城縣城中心。入住酒店已是晚上八點多了,洗了澡吃了飯,一夜無高反,睡得很香甜。
? ? 轉(zhuǎn)天六點多的飛機回到重慶,結(jié)束了四天三晚的稻城之旅。在飛機上我問姜姜:還想來嗎?她頭搖得像撥浪鼓,然后問我:你還想來?我笑著說:是的,而且下次來爬牛奶海堅決不騎馬。
? ? 這應(yīng)當是迄今為止我最難忘的一次旅行。有好幾次我站在雪山腳下看著淙淙流淌的冰川融水,很長時間不說話思考很多事情,在忍受高反的痛苦下一邊沉淀情緒一邊洗滌心靈,這樣萌生出的感悟更加有價值,更加值得反復(fù)回味。
? ? 很多人看到我在稻城的狀態(tài)會對高原產(chǎn)生恐懼,若真是害怕到不敢來,剛寫完這篇贅述的我可能要失望難過至極。我深切地希望你們學(xué)習(xí)我無畏無懼的精神,但不要學(xué)習(xí)我的無知。例如:出行前醉酒,不采取任何防范高反的措施;在高原像在平原一樣用丹田氣高聲講話放聲大笑,動作迅猛;脾氣急躁性格差,只要我前面有人就必須超過,眼前不能有障礙;情緒易激動,看見姜姜激動,看見野豬激動,看見老鷹激動,看見太陽還激動;在有高反的癥狀后固執(zhí)地不吸氧,總有在短時間內(nèi)把自己鍛造成銅心鐵肺藏族人的精神病幻想;最后就是吃得太飽,血液全跑到胃部導(dǎo)致大腦缺氧,高反更加嚴重。
? ? 這些問題都避免并在了解自己身體情況的前提下多做準備,比如:有頭疼毛病的人要帶頭疼藥,有暈車毛病的人要帶暈車藥,除此之外感冒藥、胃藥、速效救心、藿香正氣也可酌情攜帶。
? ? 穿戴裝備方面也要看個人,拿我舉例子,我最怕熱,溫度一高就心煩體乏影響發(fā)揮。所以穿得不多,下身一條薄秋褲一條戶外防水褲,上身一件薄長袖T恤一件抓絨外套。帽子圍巾必不可少。稻城的山路崎嶇泥濘,關(guān)于鞋我還是強烈建議大家穿高幫登山鞋,爬山時防滑,下雨時防水,就算直接踩到水中鞋里也不會灌水,濺上泥也不用擔(dān)心,等完全干透用干布一擦就干凈了。下山路上我看到各種鞋:網(wǎng)眼鞋,皮鞋,船鞋,這些人是一定爬上不去的,而且還有穿AJ的…我只好脫帽默默為他的AJ默哀三秒鐘了。
? ? 其實攀爬牛奶海的過程也不必太擔(dān)心,只需要有兩樣?xùn)|西即可:不是太差的身體,堅定頑強的信念。而后者尤為重要。前面提到了,在高反最嚴重甚至一夜未眠的情況下我也從沒想過放棄。在爬最艱難的一公里時,父親在我上大學(xué)那年給我寫的家書中的一句話在腦海中反復(fù)縈繞,他說:“人生需要有意無意地給自己增加點苦痛,熬過苦痛就能釀造生活之蜜。”是啊,這段旅程最苦最痛,但經(jīng)過苦痛看到的是最壯麗的景象,留下的也是最浪漫最美好的回憶。請相信我,這些用設(shè)備拍下景色的壯美程度,不及用雙眼看到的千分之一。
? ? 當然還要說到旅伴的問題,這是一個不管在平原還是高原旅行都重要的要素。一定要選擇跟自己惺惺相惜的同類人,性格不一定完全相同,但志與趣一定要相投,尤其是志。我和姜姜相識于05年,同住一屋四年之久,她性格平和,為人寬厚,從沒見過她跟誰翻過臉,而我,歇斯底里算是常態(tài)吧。就是這樣的兩個人成為朋友,一起生活,一起考研,異地一起復(fù)習(xí)司考,一起落榜,又一起再考,最后一起通過,我的分數(shù)都是她給我查的。如今已過而立之年的我們相約稻城,再一次在相互鼓勵、相互扶持中度過了艱難而有意義的時光。歷盡坎坷最終相擁于牛奶海畔,你看,那些我很冒險的夢,依然是你陪我去瘋。

? ? 還有一些聲音認為我是吃飽了撐的,花錢找罪受。對于這種想法我只能攤手,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人生觀價值觀不同,注定行為和想法亦完全不同。我對自己的標準是,人生在世不能只有風(fēng)花雪月紅酒玫瑰,雪山高原冰川沙漠也是要去看的。甜要吃,苦也要吃,我們總會被現(xiàn)實打敗,但千萬不能被自己打敗,嘗盡世間百味,才不枉過這短暫的人生。
? ? 那么好啦,絮絮叨叨了這么一大堆,接下來,殷切期待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跟我一起走進西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