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先生說,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中心是人物,武松、黛玉等都是不巧的人物形象。換言之,小說的成敗并非事實,而以人物為準。好的小說,人物足垂不朽。
描寫人物最難的是使人物立起來。
眾所周知,職業(yè)、階級、民族特征可以助力人物形象。但這些因素不一定能使人物鮮活,有時反而因詳細的介紹而使他們變得死板了。
因此,我們應(yīng)記住寫人不應(yīng)面面俱道,而需隨時用言行清楚、有力地表現(xiàn)出性格中的某一方面,人物便越來越活潑越實在。
無論寫人物的哪個方面,首先要想到他是個活人,鮮活的個性化的特征更有感染力,但并不意味著他專為代表什么而存在。
比如俄國名著,了解俄國生活、文化的讀者當(dāng)然更能領(lǐng)略其中的精妙,但這部作品的偉大不在于只供少數(shù)懂俄國的讀者欣賞,而在于它能使不明白該國民情的讀者也明白了俄國人也是人。
《圣經(jīng)》中那些出色的故事與莎士比亞所借用的人物大多不重視人物的背景,也足以使百年后的人類受感動。
反之,描寫法國女子與英國女子之不同,或以德人比較英人,或描寫藝術(shù)家與普通人的差別,都是在揭發(fā)人物的某種特質(zhì),盡管也有相當(dāng)?shù)娜の杜c成功,但都稱不上偉大。
因為主旨既在表現(xiàn)人物的特色,于是人物便受他所要代表的那點兒東西的管轄。這樣一來,人物與事實似乎由生命的中心移到生命的表面上去,這是揭發(fā)人的不同之處,不是表現(xiàn)人類共同具有的欲望與理想。也就是說,這是關(guān)于人的一些知識,不是人生的根本問題。
這種寫法是想從知節(jié)上了解人生,而忘了人類可以共同奮斗的根源,假若對所描寫的人物沒有深刻的了解,便很容易從社會上、習(xí)俗上抓取一點兒特有的色彩去敷衍,而根本把人生忘掉。
老舍先生說得很深刻,其實就是想告訴我們,越是成功的作品,其中的人物既要有鮮明個性,也要具有全人類的共性。
當(dāng)然,職業(yè)、階級、外貌都可以寫,但需充分觀察、精妙道出,如某人的下巴如光如腳踵,或某人的脖子如一只雞腿……這樣的形容一句就夠了,可以使人物從文字中跳出而永存于讀者記憶。
反之,若拖泥帶水地形容一大片,這些語句可以應(yīng)用到許多人身上去,則費力不討好。
人物外貌足以烘托出人格,不可泛泛地戴什么帽、穿什么鞋……典型的從頭形容到腳,繁復(fù)而累贅,卻又并無用處,讓讀者失望又厭煩。所以,我們不必一口氣把一個人物形容凈盡,要先有個大概,而后逐漸補充,使讀者知道得越來越多。
在短篇小說中,需用簡凈的手段給人物一個精妥的固定不移的面貌體格。在長篇小說中,宜先有個輪廓,而后順手的以種種行動來使外貿(mào)活動起來,此種活動足以揭示人格,隨手點燃,使個性充實。
景物、事實、動作都需不要脫離人物,無論形容什么,總把人放在其中,形容二人談話,應(yīng)順手提到二人喝茶,及出汗——假若是在夏天。如此,則談話而外,又用吃茶補充了二人的舉動不同,且極自然的把天氣寫在里面,此種寫法是十二分的用力,而恰好不露出用力的痕跡。
最足以幫忙揭顯個性的是對話。一個人有一個說話方法,一個人的話是隨著他的思路而道出。
小說不是留聲機,我們需使人物自己說話,他的思路絕不會像演講稿子那么清晰有條理,他的話語言談應(yīng)合乎身份,合乎當(dāng)時的心態(tài)與環(huán)境。
把人物寫活,讓作品中的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感情、性格,這是我們應(yīng)該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