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母親中等個頭,身材偏瘦,披肩長發(fā)隨意地挽在頸后,最近她常常編一根粗粗的辮子,我覺得甚是好看。母親的大眼睛已有了歲月的痕跡,然而依舊會有如同少女般清澈的目光時不時的流出,讓人總也望不夠。遠遠看去,母親依舊像個妙齡女孩,近看便覺善良可親。
? ? ? ?最近我時常在夢中想起母親騎車送我去幼兒園的場景,我依偎在她的背后兩臂緊緊抱著她,她溫暖強大地如同大樹般,即便此刻想來這感覺也從未減少過絲毫。我常常覺得母親有與她外表不相稱的堅強,而這種堅強中又帶著幾分快樂和滿足。她愛笑、愛唱歌,每每當她的笑聲、歌聲充盈整個房間時,我便覺得自己被陽光擁抱住,開心極了。
? ? ? ?記得有一次我放學去她單位找她,在走廊的臺階上我便聽到她清爽的笑聲,原來她記賬的賬本得到了上級的夸獎,同事們紛紛前來參觀,母親的笑里透著含蓄、謙卑,也有一絲掩蓋不住的欣慰。后來我也有幸翻看了這早已退出歷史舞臺的賬本,那幾乎是我見過最美的藝術品。
? ? ? ?今年母親結束了她長達四十年的工作生涯,成了一名真正的家庭主婦。我為她感到高興。她終于可以盡情地享受人生,她終于迎來了人生最為自由的階段。然而當我看到她將陪伴自己工作的家當帶回家好好保管起來時,我看到了她的不舍與留戀。母親不是那種張揚的人,她的每一種情感的表達都是那么地深沉和細膩,我心里酸酸的。
? ? ? ?然而,母親的老干部生活并非如我期待的那般,她比以前更加忙碌,似乎總有干不完的家務和操不完的心。她本可以過著闊太太般的生活,可她依舊勤勞節(jié)儉;她本可以體面張揚一點,可她依舊低調謙虛。以前姥姥在的時候她圍著姥姥轉,現(xiàn)在她又圍著姥爺和我轉,我笑話她是“跟屁蟲”,她也樂意接受,可我卻替她不值,她的前半輩子都在為別人的忙碌中消磨掉了,后半輩子該為自己活活了吧。每每我跟她說起這些,她總有非常自洽的理由說服我,我保留意見并予以理解。也是,不論怎樣的生活,只要她開心就好。
? ? ? ?在爸爸長達十多年的外地工作期間,是媽媽撐起了這個不大的家。我和爸爸總說她是家里最不愛學習的一個,最不與時俱進的一個,但她卻是家里最不迷信的一個,最有獨立判斷與思考的一個。母親不單純迷信任何文字,她對所有的人和事都保留著自己的思考,只是這種冷靜而又深刻的思考常常是沉默的,這是她與這個世界的妥協(xié)。
? ? ? ?其實在我的心里,我認為母親很成功。無論是哪一種角色她都做得很好,我之前認為她的不值現(xiàn)在似乎有點明白,她其實是收獲了所有。希望她的善良、樂觀、堅強、隱忍、包容、知足的品質都能遺傳給我,我也想成為她這樣的人。劉瑜寫給她女兒的信中說希望女兒慢慢長大,我則希望她慢慢老去,多一些時間陪伴我。
? ? ? ?賈平凹曾在一篇文中寫道“人的一生,苦也罷,樂也罷;得也罷,失也罷——要緊的是心間的一泓清泉里不能沒有月輝”,母親的明月清泉自在她的心中,而她亦是我心間清泉里的那輪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