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英雄現(xiàn)在覺得很惡心。

不僅僅是因為剛剛喝下的一杯杯酒水，還有一個四十多歲中年男人與他勾肩搭背說話時候不停從嘴里噴出的濃濃臭味，更有一個接近五十歲肥胖女人在酒桌上頻頻對他充滿誘惑的暗示?？赡埽€有老板對他敬酒的次數(shù)不夠頻繁而隱隱露出的不滿。或許，還有幾個同事沒有替他擋酒，反而不停灌他酒時自己生出的抱怨。

總之，這幾種感覺，摻雜著酒精，混合成了一種叫做惡心的感覺，不停沖擊著他的心臟，腸胃，還有咽喉。最終，這感覺變成了嘔吐物，從李英雄的嘴里噴射而出。

猛烈地嘔吐之后，李英雄顫抖地扶著墻，摘下眼鏡，抹了把因為劇烈嘔吐而憋出的眼淚。他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卻是徒勞。他嘆了口氣，慢慢從褲兜摸索出手機，想給妻子打個電話時，才想起妻子正在跟他冷戰(zhàn)。無奈地笑了笑，又把好不容易拿出來的手機塞回了褲兜。

還是自己走吧！李英雄強忍住醉酒后的眩暈，就這樣扶著墻，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稍阶咚驮较胄ΑＫ肫鹆舜髮W(xué)時的自己，那時自己應(yīng)該也這樣走的吧？他上大二，跟初戀女友吵架之后，自己一個人出去喝悶酒。喝掛了之后，掏出手機，想給女朋友打個電話讓她來接自己回宿舍，可是掏出手機也才想起來女友下午跟他吵完架。他也是這樣，扶著墻，一步一步，憑著直覺往回走的。

只不過，那時他二十歲。這時，他差幾天就滿三十歲了。

（二）

用了二十分鐘，找到家門的鑰匙。要把鑰匙插進鑰匙孔里，用了半個小時，到現(xiàn)在為止，還是沒有插進去的跡象。剛做了打算不然就睡在家門口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李英雄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咦？門什么時候成自動的了？妻子應(yīng)該不會這時候給我開門的吧？

剛要邁步進門，大腿就感覺被什么東西抱住了。低頭一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盯著他呢！接著，大眼睛的主人揉著眼睛，帶著哭腔，可憐巴巴的對他說：“超人爸爸，你又喝酒了！”

一見是女兒抱著他的腿，那可憐巴巴的模樣，李英雄的酒意立馬就散去大半。把女兒抱進懷里，輕輕關(guān)上門，打開燈，坐著客廳沙發(fā)上，剛準備親女兒一口，沒想到卻被女兒一把推開。女兒皺了皺眉頭，嘟囔道：“臭臭！”

“哈哈，還敢嫌爸爸臭！”李英雄哈哈一笑，仿佛剛才的惡心感覺也一下就煙消云散了，“囡囡怎么還不睡啊？在等爸爸呀？”他輕輕捏捏女兒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愛惜地說道。

“哼！才不是呢！”女兒噘了噘嘴，轉(zhuǎn)過頭，偷偷抹了把眼淚。

“是不是想爸爸了？想爸爸給你講故事了吧？”李英雄越看女兒心里越是愛惜。

“對??！你昨天給我講的超人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呢！害得我一直睡不著，就惦記著結(jié)局了！”小家伙轉(zhuǎn)過頭，一臉認真的對他說道。

“小沒良心的，只關(guān)心超人，不關(guān)心爸爸！”李英雄假裝生氣，刮了一下女兒的鼻子。女兒笑嘻嘻地躲了一下，還是被刮到了。

囡囡盯著李英雄仔細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唉，真是受不了你們這些大人，就愛跟我們小孩子一般計較！算啦！親你一小口，當(dāng)做補償吧！”說著，就抱著李英雄的脖子，撅起小嘴，從李英雄的臉上親了一大口，而且還帶了響兒。

說實話，李英雄覺得囡囡親自己的這一口，比天下所有的醒酒藥都管用。他滿足地笑了笑，問囡囡：“晚上跟爸爸在書房睡？還是回去跟媽媽睡??？”

囡囡攤了攤兩只小手，做了個無奈地樣子，撇了撇嘴：“真是的！沒辦法呀！怪不得媽媽說我是你上輩子的小情人，天天都跟你睡覺，真是沒辦法！誰讓你故事講得好呢？跟你睡吧！明天再多親媽媽幾下就可以啦，她應(yīng)該不會生氣的！”

李英雄聽后，捂著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不敢大聲笑，怕吵到妻子。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被囡囡這個小大人吃得死死的。從囡囡出生到現(xiàn)在，他沒有罵過她一次，哪怕說話語氣重一些都沒有過。她要什么，他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滿足。

囡囡喜歡聽故事，他就買來一大箱故事書來看，看過就記下來，晚上囡囡睡覺前給她講一篇，從囡囡兩歲到現(xiàn)在，沒有一天停過。囡囡喜歡游泳，生性極其怕水的他，硬是學(xué)會了游泳，只是怕囡囡游泳突然出了危險，自己沒辦法去救她。囡囡喜歡超人玩具，他大大小小買了100多件超人玩具給她，塞滿了女兒的整個房間。每年囡囡生日，他都會內(nèi)褲外穿，扮成超人，給囡囡一個驚喜。

囡囡是他上輩子的小情人，這輩子生命最重要的小女人。

（三）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jīng)沸騰，要為真理而斗爭！”

迷迷糊糊睜開眼，李英雄關(guān)掉手機鬧鈴，拍了拍宿醉之后發(fā)暈的腦袋，伸了個懶腰，翻起身。扭頭一看，女兒囡囡睡得正香，呼吸均勻，絲毫沒有被他的手機鬧鈴吵醒的樣子。李英雄低下頭，輕輕地親了一看女兒肉呼呼的小臉后，起床穿衣。

一打開門，就看見一個女人穿著睡衣，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靠在門邊。女人的眉眼極為清秀，似乎歲月的洗禮并沒有在女人的臉上起多大作用。如果沒有經(jīng)過深入了解她，誰會相信，她是一個有著四歲女兒的媽媽。

“怎么？想把我女兒拐跑，讓我一個人跟你斗爭？”女人故意冷著臉，哼了一聲。

李英雄聽了這話，就是一愣。平時兩個人吵架之后的冷戰(zhàn)，都是以他先舉雙手投降而告終，這次呢？是為什么？

“不說話？就是默認嘍？”女人挑了挑秀美的眉毛，似乎不太滿意他這樣的態(tài)度。

李英雄回過神來，知道借驢下坡的道理。好歹也是在國企混過六年的時間，知道這是妻子在等他示弱。他心里盤算，男人在老婆面前承認個錯誤算個屁，遙控器都跪過呢！想到這，李英雄趕緊換了張憨傻之極的笑臉，對妻子諂媚道：“嘿嘿，老婆大人見諒個，昨晚吃酒回來，小情人她就黏著俺，非得讓俺給講故事聽，沒想到卻一下冷落了咱大情人，這個，俺知道錯了，今晚，就今晚，俺跟老婆大人勝利召開無遮大會，你看中不？”

一聽“無遮大會”這四個字，女人臉立馬就紅了。輕輕啐了一口，用手指指了指李英雄的腦門，輕聲嗔怪道：“瞧你那傻樣！也不怕囡囡看到，哪有一點當(dāng)爸爸的樣子？”

一見到老婆這模樣，李英雄一下就安下心來。夫妻六年，總得知道一點彼此的“死穴”，這樣才能更好的出奇制勝。她的死穴，恰恰就是那“無遮大會”四個字。

妻子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后，把囡囡抱了起來，慢慢地搖醒，給她把衣服穿好，把頭發(fā)梳好，將囡囡收拾妥當(dāng)后，才進了臥室去換衣服。

李英雄看到妻子進了臥室，對正在吃早餐的女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偷偷對她說：“囡囡，你知道媽媽今天為什么要跟我說話嗎？”

囡囡喝了口牛奶，舔了舔嘴角殘留下來的奶漬，又望了望臥室的方向，也學(xué)著李英雄的樣子偷偷對李英雄說：“知道呀！”

李英雄聽到肯定的答案后，吃了一驚，趕緊問道：“快，給爸爸說。”

囡囡烏溜溜的眼珠轉(zhuǎn)了一圈之后，笑成了月牙，像是偷吃了東西的小狐貍。李英雄看到女兒這模樣，心里就犯怵。當(dāng)初，妻子跟他談戀愛的時候，一旦要提什么不平等的條件的時候，也是這幅表情。

“你今天得送我去幼兒園，我要讓小朋友們看看我的超人爸爸，晚上下班要給我?guī)Рぬ}圈回來，然后今天不能喝酒，早早回來，我要聽你講故事給我聽，哄我睡覺?！编镟飺蠐项^，對他嘻嘻笑道。

李英雄愣了愣，僵硬地笑了下：“嘿嘿，滿足，一定滿足?！?/p>

“拉鉤”囡囡伸出小手，伸出小拇指。

李英雄也伸出小拇指。父女倆人拉了勾，完成了一項極不公平的交易。

“你昨天說夢話了，很大聲呢！都把我吵醒了呢！”囡囡說道。

“我說什么了？”

“你說老婆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喝了，我真不想跟你吵架啊！”囡囡粗著嗓子，學(xué)著李英雄說話的模樣說道。

此刻，如果有面鏡子，李英雄就回看到自己一張老臉紅得發(fā)燙。他摸了摸自己一張老臉，繼續(xù)問：“那媽媽怎么知道的？”

“我？你昨晚吧囡囡吵醒，囡囡很害怕，囡囡跑過來把我叫醒，過來書房的時候聽見的。”

李英雄轉(zhuǎn)身，妻子似乎早就站在他身后了。他尷尬地撓撓頭，卻看見囡囡賊兮兮地笑了起來，那眼睛又彎成了一道月牙。

（四）

李英雄現(xiàn)在很想抽煙。

自從四年前戒煙后，他就很少有想抽煙的沖動了。但這次，不知道為何煙癮會如此猛烈，心里就像蹲了只發(fā)情的母貓，不停地撓，撓得他心神不寧。

“老張，給我支煙?！崩钣⑿坜D(zhuǎn)過身，向同事老張要了支煙，趕緊跑進了衛(wèi)生間。

點上煙，深深吸一口，心口蹲著的那只小貓終于也安分一些了。李英雄吞云吐霧了五分鐘的功夫，一支煙也恰好吸完。

還沒進辦公室的門，就聽見門口傳來的幾句：“今天晚上你得請客啊！”“以后你就是劉部長了啊！”一聽到這幾句，李英雄心里“咯噔”一下。剛剛心里還僅有的希望一下就化成了泡影，隨著那”咯噔”一聲，碎了一地。李英雄深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幅諂媚的笑臉，走進了辦公室。

一番心口不一的恭維終于結(jié)束了。李英雄定了定神，硬是壓下了憋在心里的火，掏出手機，給他媽打了一個電話。

“媽，囡囡怎么樣？還好吧？”

“還是咳嗽，有點流鼻涕，剛給吃了些感冒藥，現(xiàn)在睡著了。對了，你那邊有消息了嗎？”

“沒有，還不知道呢，媽，我先不說，晚上再跟您聊??！”

掛了電話，心里也稍稍平靜了一些。囡囡有他奶奶照顧，自己也可以安息上班了。雖說經(jīng)理對他親口承諾過銷售部部長就是他的，最后食言了。但他總不能去跟領(lǐng)導(dǎo)當(dāng)面對質(zhì)吧？這些年工作上的兢兢業(yè)業(yè)，酒桌上喝下肚的酒，還有絞盡腦汁想出的段子，阿諛奉承陪下的笑臉，也只是換來了領(lǐng)導(dǎo)一句口頭承諾而已。憋屈嗎？肯定憋屈！他恨不得摘下工作證，一直沖到經(jīng)理辦公室，踹開門，一把將工作證扔在領(lǐng)導(dǎo)臉上，任性地說句，老子我不干了！

可是，這也只能想想而已?，F(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工作吧？“不盡人事，焉知天命?！痹S多年前，老祖宗已經(jīng)用幾個字就把所有該說的道理說盡了。

李英雄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吐了出來。一個呼吸間，他就壓下了所有的負面情緒，開始埋頭工作。

（五）

李英雄忘了今天是星期幾了。他好像連昨天，前天，之前的好多天都記不清了。他已經(jīng)連續(xù)加了一個月的班了吧？不對，應(yīng)該是兩個月？還是三個月？

自從囡囡上次住院之后，妻子就跟他大吵了一架，賭氣搬回了娘家去住了。當(dāng)然，帶走的還有囡囡。

原因呢？很復(fù)雜，也很簡單。上次囡囡感冒咳嗽，因為夫妻倆人工作太忙，白天實在沒有時間。李英雄就只好接來了自己的母親幫他們夫妻倆看孩子。老人以為就是簡單的感冒，沒想到后來越來越嚴重，變成了肺炎。囡囡住了半個月的醫(yī)院，妻子心疼壞了，不好跟老人發(fā)火，就跟李英雄吵了一架。李英雄沒還口，只是出門散心?；貋碇?，諾大的房子，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李英雄沒覺得這件事誰有錯。相反，他覺得自己的妻子還是個識大體的女人。跟她結(jié)婚六年，似乎從來沒有跟他母親因為一件事而紅過臉，也從沒有在他面前數(shù)落過自己婆婆的不是。很多時候，她還會在他面前夸夸他的母親，平時也是盡可能的去孝敬他的父母。

她生氣，跟他吵架，也只是出于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看到女兒住院自己心疼，而自己不能去跟長輩發(fā)火，只好遷怒于自己的丈夫了。李英雄理解她，但是妻子卻不太理解自己，給她打過好幾次電話，明著暗著都說了，讓她趕緊回家，可她只是冷冰冰地拒絕。這讓李英雄頭疼加蛋疼了好幾天。

今天下午本來是可以休息的，沒想到那位跟他極不對路，沒上任沒幾天的劉部長打電話過來，意思很明確，休息可以，但是本月獎金績效統(tǒng)統(tǒng)沒有。雖然心里憋屈，但一想到可以拿到全勤獎，那二十七張紅燦燦的人民幣，李英雄心里的憋屈一下就少了七八分。對啊，這下又可以給老婆買個她一直想要的包了，嗯，馬上冬天了，囡囡少件帽子，不如給她買個萌萌的帽子？

一想到妻子提著他買的新包，牽著戴著白兔帽子的囡囡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情景，李英雄的戰(zhàn)斗力立馬上升了好幾個數(shù)量級。

出門換鞋的時候，李英雄才想起來，自己的襪子破了好多天了。

（六）

今天下午李英雄接到了一個長途電話。電話是一個大學(xué)時的同學(xué)打給他的。電話里說要來李英雄這里出差，正好可以聚聚。

來電話這人叫蒙沖，東北人。四年大學(xué)生涯，因為是室友，又是同班同學(xué)，兩個人一起上課，一起下課，一起吃飯，甚至常常睡一張床，對外還美其名曰：“暖和”。如果不是當(dāng)時李英雄有女朋友，其他人都會懷疑他門倆是不是Gay。當(dāng)然，這后來也成為了李英雄女友跟他分手的重要原因。大學(xué)畢業(yè)，蒙蒙回了東北老家，李英雄留在本地。

如今，好友到訪，他這地主當(dāng)然得盡地主之誼。收拾妥當(dāng)，下班之后的李英雄開著車，就奔向了蒙沖下塔的酒店。

倆人見了面，沒有客套寒暄，一個男人間的擁抱也省卻了許多話。聊了聊近況，蒙沖提議到母校看看，李英雄點頭，就這樣，開著車，載著蒙沖殺向倆人曾經(jīng)畢業(yè)的大學(xué)。

車行到大學(xué)校園中，路過操場。剛巧，碰到了一群男生在踢球，當(dāng)然，也少不了一些女生在加油打氣。整個氣氛好不熱鬧。

“你畢業(yè)了以后還經(jīng)常來這里嗎？”來的路上，蒙沖一直都很沉默，只是盯著車窗外陌生又熟悉的景色發(fā)呆。

李英雄愣了愣，說道：“剛畢業(yè)的一段時間幾乎每周過來一次，再往后，就沒心思。

蒙沖點點頭，從口袋里摸出煙，拋給李英雄一支，說道：“下車走走。”

李英雄停好車，下車跟蒙沖肩并肩走著，有些驚訝于蒙沖居然又開始抽煙了。他轉(zhuǎn)過頭，呵呵笑道：“你當(dāng)年畢業(yè)時不是發(fā)過誓，以后誰要是再抽煙，誰就是蹲著尿尿的嘛？”

蒙沖聽到后，沖李英雄胸口打了一拳，哈哈笑道：“你狗日的居然還記得？”

李英雄也跟著笑，可是笑著笑著，就看到蒙沖的笑多少有些落寞。他遞給蒙沖一個詢問的眼神。

蒙沖狠狠地抽了口煙，用李英雄從未見過的神情說道：“知道我為什么問你畢業(yè)后還來學(xué)校嗎？畢業(yè)之后，我就再沒回來過，八年之后再來，不是衣錦還鄉(xiāng)，不是滿心歡喜，而是心懷忐忑。以前在這里跟你吹過的牛逼，現(xiàn)在一條都沒實現(xiàn)?！?/p>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指著操場上來回奔跑不知疲倦的男生們，嘆了口氣：“我以前在操場踢球的時候啊，特別羨慕那些開著好車的中年人，想著以后老子怎么也得開輛車在學(xué)校里來回晃悠?？删驮趧偛牛谀愕呢S田霸道里，我悲哀地發(fā)現(xiàn)我居然羨慕這幫學(xué)生了，我他媽的想當(dāng)回這些男生，在操場上踢個天昏地暗！”蒙沖說完，也抽完了一支煙，似乎覺著不過癮，有點上了一支。

李英雄其實現(xiàn)在也挺悲哀的。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連蒙沖都不如，想矯情一下，卻連個矯情的影子都找不到。

兩個人從學(xué)校出來，找了個不錯的餐廳，一起吃飯喝酒。煙是四十六一包的大中華，酒是三百多一瓶的特供，飯是五六百一桌的好飯菜?？蛇@頓飯卻同八年前的滋味相差太多。那時候，六塊一包的軟雙喜，一塊五一瓶的啤酒，四五十塊錢就能吃飽的路邊攤，天南海北，侃得隨心，吃得開心，喝得舒心?，F(xiàn)在呢，好煙好酒好寂寞，互吐苦水，升職加薪，油鹽醬醋。

一斤半的白酒就這樣被兩個人喝完，把兩個人喝得是醉眼朦朧。打電話找了個代駕，把倆人送回酒店，倆人就昏昏沉沉地擠在一張床上睡了。

凌晨3,4點的時候，李英雄被渴醒，起來找水喝。翻起身，意外發(fā)現(xiàn)蒙沖掉在地上的手機。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機就要往桌子上放，結(jié)果不小心，碰了一下開機鍵。然后，李英雄就看到蒙沖的手機屏保。

那是大學(xué)時他，蒙沖，還有學(xué)院足球隊一幫哥們兒的合影。照片上的蒙沖穿著球服，昂著頭，叼著煙，一幅桀驁不馴的樣子。李英雄呢，對著相機比了個中指。兩個人清清瘦瘦，白白凈凈的，標準的學(xué)生樣。

把手機放好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蒙沖，就像蒙沖自己說的“臃腫得就像一頭豬”。再看看自己，當(dāng)初的六塊腹肌，已經(jīng)湊成了一大塊腹肌了。以前所有的夢想啊理想啊幻想啊矯情啊，現(xiàn)在已經(jīng)跟著自己醉成了一個笑話了吧？

一個男人怎樣才是成功的？從商從政從藝，上三流下九流，做到頂尖？城府手腕，人情世故，心機努力，氣運野心一樣不缺？到頭來也不過是睡一張床，娶一個女人，生幾個兒女，養(yǎng)一雙父母。睡在一張床上踏實，娶上一個女人舒心，生了幾個兒女省心，養(yǎng)著一雙父母安心。在現(xiàn)在的李英雄看來，這就是一個男人最大的成功了。至于其他的，李英雄不敢多想。

唉，明天還是去接妻子跟囡囡回家吧！李英雄暗自想著，隨后喝完一大瓶了水，倒頭大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