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小種若有所思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手里的酒杯,小種低沉地唱了起來。據(jù)說那是一支古老的日本歌。
別后悔,
你那柄寒劍,
被我的衣袖折斷。
……
一朵無刺的花,
開著帶血的鮮艷。
……
小野擊節(jié),和著歌聲的旋律。不時作一點和聲。
荀四海覺得自己也該為小種低沉的歌聲做點什么。他搖了幾下手,想學(xué)小野打拍子。但他是樂盲,找不到點。他討好的訕笑一下,作罷了。
正在這時,有敲門聲。隨即櫻子那張胖圓臉出現(xiàn)了。
櫻子沖荀四海招招手。
放下筷子,荀四海扭頭看小種。小種抬抬下巴,示意他可以離去。
荀四??鋸埖亟o小種和小野各行一個日本鞠躬禮。然后,隨櫻子走出屋子。
不遠處的走廊上,站著一個人。他叫賈德旺,是閔成龍家打雜的伙計。
此人祖上家道殷實,開了幾間成衣鋪,也算是小康之家。到他的父親賈喜發(fā)時,家道開始敗落。
賈喜發(fā)一輩子游手好閑,嗜賭成性。和荀四海是磕過頭的。兩個人也是賭友。 賈喜發(fā)老婆死的早,他胡作非為,也沒人勸阻。好端端一個家,很快給敗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債主三天二頭上門。無奈,他玩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留下一個十多歲的兒子賈德旺,跟著荀四海做徒弟。
荀四海后來吃官司,賈德旺無處安身,金陵城里滿世界流浪,到處瞎混。一個偶然的機會,被閔家大院收留了。
賈德旺,脾性隨老子。天生的壞種。但他比老子陰,手也狠,心更毒。
見荀四海吃了官司,卻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出來了。那埸面,那派頭,讓賈德旺羨慕不已。他知道,荀四海的一切,都是日本人給的。日本人才是大爺。他夢想著跟日本人搭上關(guān)系。
他看到日本人,小短腿,矮矬個。個個挺著胸脯,趾高氣昂的走在金陵的大街小巷。他會不自覺的腿抖腰發(fā)軟。想給人低頭鞠躬。日本人手里牽著的大狼狗,虎視眈眈,那叫一個威風(fēng)。他也好生羨慕。他甚至覺得做東洋的狗也不錯。夠威武。
自古以來,中國,烈士多。但是,中國的漢奸也多。縱覽春秋,多次外族入侵,趕盡者有之,殺絕者亦有之。其實,屠戮,尚不是最可怕的。最讓人心寒的,是漢奸的肆虐??偸鞘a(chǎn)漢奸,是中華民族的最大悲哀——永遠的痛。
賈德旺好不容易找到昔日的師傅。他抖抖索索地跪在荀四海面前。愿以身相許,追隨師傅到天涯海角。
荀四海斜靠著藤椅,翹著二郎腿。他一手接過茶杯。另一支手拍拍賈德旺的頭。
“小子哎,以后就跟著師傅混吧!”
荀四海是老江湖。他了解賈德旺的心事和能耐?,F(xiàn)在正是用人之際。荀四海是日本人了,他想表現(xiàn),他要感謝天皇對他的再造之恩。
荀四海生性奸詐,老謀深算。他覺得暫時把賈德旺放在閔家大院里更好。閔家大院就是江湖的中心。那里留個眼線,金陵城里城外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這不,賈德旺又來傳遞消息了。
小飛狐和師傅閔成龍發(fā)“英雄貼”,把全城近乎大半幫會的當(dāng)家袍哥,請到閔家大院。拜請大家以民族大義計,全城尋找日本副領(lǐng)事藏本。
一時間,平常懶于和官府往來的江湖俠士,群情激憤。紛紛表示,國難當(dāng)前,義不容辭。
老爺子交待完,大家都走了?;厝グ才艑と说氖?。
偷個空閑,賈德旺也溜出閔家大院。他急急忙忙地去找荀四海,他要去傳遞消息。
走廊盡頭,荀四海和胖胖的日本女人櫻子點點頭,櫻子退了出去。
“你有何事???這么冒冒失失的,太沒禮貌了?!避魉暮0谅刎苛艘谎圪Z德旺。
“正有大事要跟師傅回話呢?!辟Z德旺彎著腰。干瘦的臉上哈著哭一樣的笑。
“剛才閔成龍把城里幾大幫派的龍頭袍哥,請到家里開了個會?!?/p>
“閔成龍……開會,……?”荀四海警覺起來。
他指著走廊邊上的椅子?!澳阕聛?,慢慢說?!?/p>
“是這樣的。……”賈德旺小眼睛滴溜亂轉(zhuǎn),閃著蛇一樣的兇光。他一五一十的把閔家大院的會議情況,報告給了荀四海。
聽完報告,荀四海沒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對賈德旺說:“很好。你做得很好?!?/p>
他從兜里掏出三個大頭,遞了過去。
“你趕緊回去,盯著閔家。有新情況,趕緊來報告?!?/p>
賈德旺接過錢,學(xué)日本人模樣,給荀四海鞠了一躬。
送走賈德旺,荀四海急忙回到里屋。
小種和小野還在吃喝著。見荀四海進來,小種指著臺子上三滿杯酒。說道:“中途退席,該罰酒三杯。”
“罰罰,該罰!”荀四海媚笑著,把三杯酒一一喝盡。
“那個中國人請你過去,什么的干活?”小野的中國話,總是說得很別扭。
“我正要向二位先生匯報呢。”荀四海習(xí)慣地哈著腰。他喜歡稱日本人先生。他覺得稱呼日本人“先生”,既可以表示對他們的尊敬。同時也顯得自己有涵養(yǎng)、懂禮數(shù)。
“剛才來的人,叫賈德旺。是我過去的學(xué)生。他講的是關(guān)于藏本君的事?!?/p>
“藏本……?”小種放下手里的酒杯,驚訝地看著荀四海。
“對。就是藏本失蹤的事情?!避魉暮V佬》N和小野,這兩天最糾結(jié)的,就是藏本失蹤這檔子事。他故意停了一下。
“荀先生快請坐下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種急切地站起來,把一邊的座椅往后挪了一下,請荀四海坐下說。
荀四海有點受寵若驚。他又是鞠躬,又是作揖。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荀四海終究沒敢坐下。他躬著腰,和小種面對面地站著。把賈德旺看到的情況,原原本本的對小種和小野說了一遍。
“唉!”小種長嘆一口氣。右手握拳,砸向左手掌心。
“真是百密一疏啊!”
欲知這后事如何,且待老夫下回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