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的話:(對不起大家)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寫文章了(再次對不起)。寒假的時候忙于知識大批量輸入,讀書讀得昏天黑地,開學了之后在校團委排版到對秀米產(chǎn)生強烈抵觸心理,寫文章再排版這個過程讓我瑟瑟發(fā)抖。恰好大二下學期無節(jié)制地忙碌,也算是過了大小事都能洋洋灑灑感慨一番的年紀(主要因為實在是啥也寫不出來,對不起專業(yè)),文學性輸出為零。
這個暑假呢,有一部分時間沉下心來看了幾部難懂的華語電影,有一部我分享給了大家,是畢贛老師的《路邊野餐》,我興奮地跑去各個社交軟件上吹噓,其實是舍不得分享好東西的那種小心翼翼的喜歡。
但今天這部電影激發(fā)起了我沉睡八個月的更新欲望。不能說是影評,因為我除了觀眾這個身份幾乎沒有資格去評頭論足這部作品的好壞,我只是想和大家分享我的感受,以及出于自己私心的強烈推薦。
如果你有耐心看到了這兒,那接下來你將看到一小部分的劇透、一小部分的劇照以及很多雜亂的感悟。準備好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大象席地而坐:我不喜歡這世界,我他媽的誰都不喜歡。
“滿洲里的馬戲團有一只大象,它他媽就一直坐在那,可能有人老拿叉子扎它,也可能它就喜歡坐那兒,很多人就跑過去,抱著欄桿看,有人扔什么吃的過去,它也不理?!?/b>
影片開頭很簡單,不拖泥帶水,男人點一根煙,坐在床上,用平淡的聲音講著上面的故事。我看的時候忘記把屏幕調(diào)亮,也忘記了這部電影沒有字幕,惚間電影是沉睡的夜晚,是冬天的雪前有人低聲訴說著某種渴望。而后反應過來這種灰度與黯淡,音量調(diào)大,屏幕調(diào)到最亮,去過一個河北冬天的一整天。
開頭的四段小故事介紹了四個主人公的清晨,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太陽照常升起了,然而所有人的天都沒亮?!苯诸^混混于城、被女兒女婿逐出家門的老金、垃圾中學的爆炸少年韋布與叛逆少女黃玲是最后要去看大象的人,也是拼盡全力在逃離生活的人。

整部電影長達230分鐘,將近四個小時,看到最后我都可以聽見我干澀的眼球摩擦我的內(nèi)眼皮時,那種沙啞又惡毒的聲音。
上一次看這么長的電影應該還是憤青那會兒看牯嶺街,兩只毫無淚水的眼球是拜楊德昌老師所賜。
胡波,你瞧瞧你,多厲害啊你。。
你說,你就不能再撐一下子嗎。
《大象》的情節(jié)鋪陳十分簡單細致,四個故事就像一個逐漸扣緊的圓環(huán)一樣重疊在了一起,說著要去滿洲里的人最終坐上了同一輛大巴,在漆黑的山里踢毽子玩耍,最后聽見了那聲貫徹黑夜的大象嘶鳴。

表面看上去是一個簡單的關于尋找的故事,然而細細品讀,每一個故事里都有腐爛發(fā)臭的點滴,都是本應正常生活中骯臟的爛肉,是我們的爆炸少年在河邊大聲喊的那樣“你們都是狗屎!你們都應該去死!”
有個片段讓人喘不過氣來。
教導主任和韋布說,“這個爛學校要倒閉了,你們有一半的人都會去市場上賣烤串兒,而我,會去好學校?!?/p>
韋布問了他一個特有哲學性的問題,他說,“你怎么就知道你一定會有好的生活呢?”教導主任沒說話,而是把香蕉皮扔在了門口,讓韋布去叫一個正在拖地的男孩兒進屋。
男孩兒對韋布說,人生是個荒原,書里說的,我很感動。
轉眼他就滑到在了香蕉皮上,聽著教導主任撕裂聲帶般的笑聲在陰霾的井陘縣一中上空傳開,我的后背一陣陣發(fā)麻。我想起胡波的一部作品《牛蛙》,他在里面很好地展示了他通透的精神狀態(tài)以及不想活了的欲望,他把自己剖析得淋漓盡致。他說,“成長就是在被侮辱與羞恥中過渡,過渡到一個殘暴的,無恥的,又自私的軀殼中。”
沒有人想要獲得壓抑生活中的成長,沒有人想要被燒垃圾的氣味喚醒,沒有人想要一輩子做個癟三無憂無慮地混在街頭。殘暴、無恥和自私其實是內(nèi)心孤獨的另一種宣泄形式,在某種意義上尋找到自己靈魂的出口,用惡毒來譜寫自己人生看似華麗跋扈的冷酷篇章。
整部電影的色調(diào)都是十分暗沉的。電影拍攝地在河北井陘,是個充滿了霧霾的小鎮(zhèn)。胡波為了搶到這種陰暗的狀態(tài),經(jīng)常是早上很早就開拍,晚上日落再繼續(xù),折騰了很久。影片亮色極少,即使是學生們穿的紅色冬裝校服都和那個灰暗的世界融為了一體,打破了顏色本應有的明亮規(guī)律,轉入了不可撤銷的灰暗與落寞。

我想啊,在這么黯淡無光的環(huán)境以及其他制作者透露的非常刁蠻的制片人的重重壓力之下,無論之前多么微小、甚至是轉瞬即逝的念頭,都會在陰暗與惡臭里開出燦爛的花朵,有大而甜美的花冠,有腐爛的根莖,有長著獠牙的花蕊,一滴一滴留下濃稠的黏液,燒灼著煎熬的靈魂。
胡波離去之后,胡波的父親看了這部電影,然后非常困惑地問道:“為什么電影里的人都不笑呢?”
他們有笑過,有冷笑、嘲笑、瘋狂大笑,有器官在臉上猛然張開時的動作,喉嚨里會發(fā)出震動的聲音,滿縣城的雪、通向遠方的鐵軌因此可以聽得見他們想要逃離這個世界的決心。
電影里有句臺詞,說,“這人活著啊,是不會好的,會一直痛苦,一直痛苦。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一直痛苦,以為換了個地方會好,好個屁啊,會在新的地方痛苦。明白嗎?沒有人明白它是怎么存在的?!?br>

這聽完了啊,多么喪啊。誰都不去貪戀這個世界的溫度了,其實生活要比我們想象的更漫長。整個世界就是一片荒原,這話說得沒錯。有些人選擇逃離,有些人選擇安然存活,有些人選擇了用長長的嘶鳴聲來對抗黑暗,而有些人,選擇了永遠不再回來。
所以說啊,你不喜歡這個世界,你借著于城的口說“我他媽誰都不喜歡”,你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也是你自己說的吧,你說世界會越來越壞,這一點無法控制,比如一列火車沖入懸崖,也是從頭到尾按順序墜落,這趟火車就是二百年時光。
《大象席地而坐》原名叫《愛在櫻花盛開時》,整部電影我沒有看見任何一樣能表達春天的事物,有網(wǎng)友評論說,“滿地都是無家可歸的人,遍地卻開滿了花?!?/p>
那就爛死在這兒吧。遍地開花的,殘忍的,暴虐的,冷酷的,邪惡的,什么都不怕的,懦弱的可笑的惡毒的,統(tǒng)統(tǒng)都爛死在這兒吧,會開出花來的。

大概所有人在人群中,都是如此感覺到強烈的孤獨,任何親密都被防御性的獨立破壞掉,剩下互相站立著的人,彼此直直矗立,仿佛遠古洪荒。
每個人都在逃亡,也很少有人知道活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我們不過在以不同的形式逃亡,逃亡現(xiàn)實生活的瑣碎,望不到底的苦痛,活著的每個人都有自己“席地而坐的大象”,好像奔向它,就能暫時忘記自己是誰,投身于一片沒有煩惱只有目的地的汪洋大海。
它就在那里,你會笑著嘲笑自己,在夜晚睡覺前,或者白天看見自己的破屋子清醒時,但是它就在那里,那只屬于你的大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