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子畏什么?
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p>
畏可理解為敬畏,人生沒有敬畏,實在很危險,西方人信仰上帝,上帝的作用就是告誡人不要做惡,做惡的話未日審判到來的時候,就會墮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鬃铀f的天命,也是這個意思,人做事,天在看,不可不慎。
中國人信命,把冥冥中不可掌控的力量所造成的后果稱為命。一句話“這就是命啊”,似乎當下就獲得了一種心靈的安慰或解脫。孔子所說的“天命”是這個意思嗎?非也,如果孔子講的天命就是人力不可掌控的命運,孔子與匹夫匹婦就沒有什么區(qū)別了。孔子認命的話,也不會有隱士評論他“知其不可而為之”了。孔子所說的天命,是天的命令。
天的命令是什么?商朝的時候,統(tǒng)治者好事鬼神,以祈求神靈保佑,但神靈保佑不了商王朝,滅了商王朝的周人吸取了教訓(xùn),提出“天命糜常,唯德是輔?!边@里的天命,是天把統(tǒng)治權(quán)給予誰的命令,有德者才會獲此天命。
那么,天命的核心內(nèi)涵是什么?天要讓你有德呀,“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天作孽”這天,指自然之天,自然界發(fā)生的災(zāi)難,人還能想辦法克服,人若背德,那是自尋死路,神仙也救不了你。
所以,第一個“畏天命”是叫你行善積德,不可為惡。
第二個“畏大人”,對王公大人要敬畏,王公大人執(zhí)掌刑律,處分作奸犯科之人?!拔反笕恕保€是叫你行善積德,不可為惡。
第三“畏圣人之言”。圣人之言說的是什么?孔子之《論語》,孟子之《孟子》、耶穌之《新約》,釋迦牟尼之佛經(jīng),“文”以載“道”,還是教你行善積德,不可為惡。
君子憂什么?
孔子談到四憂,說:“德之不修,學(xué)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猶也?!逼返虏缓煤眯摒B(yǎng),學(xué)問(道義)不好好講習(xí),聽到合乎義理的事不去做,缺點錯誤不改正,這些都是我所憂慮的。四憂還是指向德行。
孟子談到憂的時候說:“君子所以異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禮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則與禽獸奚擇哉?于禽獸又何難焉?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也。乃若所憂則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為法于天下,可傳于后世,我由未免為鄉(xiāng)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則亡矣。非仁無為也,非禮無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則君之不患矣?!?/p>
孟子說:“君子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因為他的存心。君子把仁保存在心里,把禮保存在心里。仁人愛人,有禮的人尊敬人。愛人的人,別人也愛他;尊敬人的人,別人也尊敬他。假設(shè)有一個人,他以粗暴蠻橫的態(tài)度懟我,那么君子必定會反省自己:我對他一定有不仁的地方,無禮的地方,要不他為什么如何懟我呢?反省后做到仁了,有禮了,那人依然粗暴蠻橫的懟我,君子必定再次反?。何掖欢ㄟ€沒有盡心竭力。經(jīng)過反省,做到了盡心竭力,那人的粗暴蠻橫還是這樣,君子就會說:‘這是個狂人,這樣的不講理,與禽獸何異?與禽獸一樣的人又有什么可計較的?’因此君子有終身的憂慮,沒有一時的擔心。終身之憂是什么呢?舜是人,我也是人;舜給天下的人樹立了榜樣,影響流傳后世,我卻是個平庸的人,這是值得憂慮的。憂慮了怎么辦?像舜那樣去做罷了。至于說到君子一時所擔心的,那是沒有的。不仁的事不干,不合禮的事不做。即使有一時的擔心,君子也不認為值得擔心了?!?/p>
君子擔憂一生之德不立,而不是一時的患得患失。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p>

君子樂什么?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孔子)“飯素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在其中矣。"
······(曾晰)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fēng)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
孔子、顏回在非常簡單的物質(zhì)生活之中,卻能活出生命的快樂,孔子贊賞曾晰淡泊自然的志向,而沒有贊揚子路、冉有、公西華安邦定國的大志向,為什么?快樂在內(nèi)不在外。如果把快樂建立在外在的名利之上,有名利之樂就會有名利帶來的憂患。反而建立在內(nèi)在基礎(chǔ)上的快樂因無需憑借,或少有憑借,卻能長久。
在以外在的名利來衡量一個人有沒有價值,在以名利來衡量自己是否成功的當下,我的這番話好象有點癡人說夢。其實以中庸之道來理解,孔子并非叫你拒絕名利,而是叫你不執(zhí)著名利。一執(zhí)著,就有負擔,只管盡人之本心去做事,外在的功名有也罷,無也罷,不影響你因聽從內(nèi)心的召喚而活在當下所獲得的快樂。
談到樂,孟子也有精彩的見解,他說:“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p>
父母都健在,兄弟也沒災(zāi)沒病,可以身行孝悌,為人處世合乎道義,上不愧于天,下不羞于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二樂也。能夠收天下英才為弟子,傳播道義,保存文化,三樂也。最大的快樂真乃德行的快樂。
孟子還有句有名的話,“萬物皆備于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萬物皆備于我,這個口氣太大了吧?非也,這是孟子極平實的一句話。我們養(yǎng)雞取蛋,一天一個就很好了,下河捉魚,能改善一下生活就可以了。但人心不足,為了多取幾個蛋,多享受口腹之欲,盡干殺雞取卵,竭澤而漁的事情。如果人類能夠只取所需,不求所欲,有什么不夠的呢?所以,孟子告誡世人,當“反身而誠”,反省自己的行為,是否偏離了正道,如果能夠避免邪惡的念頭,能以真誠的心待人接物,“樂莫大焉”,這就是最大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