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其實就和小孩子的教育成長是一個道理。
道家崇尚無為,自然,其實就是指小孩子的懵懂狀態(tài),一切隨心所欲,就是最好的狀態(tài),是人能接近“道”的最形象的外化。
這就像我們對嬰兒是沒有要求的,一切開心就好。
然而到了一定的年齡,你就會對你家小孩有了一定的要求,比如開始背誦唐詩,開始接觸音樂,開始學(xué)習(xí)人類社會基本技能。為什么?因為你不能讓他總是和白癡一樣渾渾噩噩,所有的人最終會要離開這個混沌狀態(tài),進入社會,成為一個完整的社會人。
而社會給你的教育是多方面的,怎么樣才能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假設(shè)小孩是一張白紙,那么如何在白紙上作畫,畫出他的未來,就是家長的責(zé)任——這也就是儒家的教育思路。為了讓人成為更好的人,儒家假設(shè)人性是一片空白,后世的教育起到?jīng)Q定性作用,因此儒家教人以“仁”,希望人與人之間和諧相處,共同進步。
這種狀態(tài)在道家看來是有為的,是逆反大道的,這就是道家和儒家的根本矛盾所在。
道家生百家,但是對大道的追求又是反對百家的,即便是道家本身的推廣,也是對大道的違背——所以老子給尹喜留下五千言就跑了。
你追求“道”,實際上就是有為了。這就是著名的“道可道,非常道”的理解——任何對“道”的定義、追求本身就是違背“道”的,因此道家本源實際上是一種哲學(xué),而哲學(xué)是務(wù)虛的,其它學(xué)問流派大都是務(wù)實的,所以道家不是反對儒家,而是反對所有流派觀點,甚至包括它自己。因此我們才能說道士是道家的背叛者——求大道者,談什么煉丹、修仙、符箓、排位?都是對“道”的逆反。

人活著,就是為了死去。
這就是“道”的真諦,大家都驚訝于“道”的玄思,但是要你真的這么過,只怕沒幾個人愿意吧。除非是飛升這種永存于世的神仙誘惑,才讓人趨之若鶩,否則的話有幾人能堅持下去?
很明顯的就是,人人都崇尚大道,都無為而治的理想社會,在現(xiàn)階段是無法實現(xiàn)的。個人的得道尚不可見,談什么人人得道,世界自然和諧發(fā)展?
在儒家的眼中,人性是空白的,世界是險惡的,如何在亂世中成為一個真正的、完整的、善良的、有用的人,則需要修身修心,通過自身的努力,得到儒家大的方向把控,力求成為“圣人”。
所以道家和儒家,實際上是相生相克的存在。老子作《道德經(jīng)》,一方面闡述“道”的意義,一方面講究“德”(得)的必須——得到,得道,德道,實際上就是在追求“道”的過程。而孔子的儒家,追求的則是“得道”過程中的極致。老子的理論是虛無的頂層設(shè)置,孔子的儒家是在這種頂層設(shè)置下的現(xiàn)實化、世俗化。
儒家也講“道”,但是和老子的“道”不一樣。儒家的“道”從思想層面上要低于老子的“道”,但是可以實現(xiàn)的“道”,不過隨著宋明理學(xué)的進化,儒家的“道”成為“天理”,便也開始神神秘秘,成為儒學(xué)入境哲學(xué)的階梯,將儒學(xué)帶入了修身修心的境界,自身分裂成為社會價值觀和個人精神追求——而老子的“道”,一開始就是精神追求,雖然我們把它定義為樸素的唯物主義。

至于法家,實際上是儒家的衍生。說儒家反對法家,其實是不對的,儒家并不反對法家,只是反對法家過分嚴(yán)酷的制度,反對法家過于技巧的手段。